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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你,小伙子。恭喜恭喜。”
说着,堂?帕科用另一只手推开身后 的人群,不松手地把他领进了二号房间。
他把绸袍往地下一抖,便一头栽倒在按摩台上,两眼一闭,昏昏沉沉只觉得天旋地转,只有身下硬邦邦的按摩台能给他一点安全感。委拉斯格斯说话了:
“你看这一场打得怎么样,帕科?”
“不错,没说的……”
他心中异常地孤独,只想呕吐,喃喃道:
“巴尔巴在哪儿?”
委拉斯格斯没有回答,而是把手按在他的胸口,贴在他耳边悄悄问道:
“要不要冲个澡?”
他不想,他连走到莲蓬头下面的气力都没有了。
“你累了吧?”
“有一点。巴尔巴在哪儿?”
好半天他没听见一点声音,他害怕了,是不是自己昏过去了?要不就是睡着了?他试着叫了声: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拳坛春秋(4)
“委拉斯格斯!”
委拉斯格斯的声音听上去有点挖苦的味道:
“怎么啦?疼吗?”
哦!这是委拉斯格斯在用刷子给自己治伤呢!他用双手捧住头:手心里感觉得出脑袋沉甸甸、热乎乎的,血管在一张一缩,可脑袋却一点也感觉不到手掌的压力。他睁开眼,朝委拉斯格斯看去。眼前的世界灰蒙蒙的,漂浮着一团团深深的黑影和暗淡的黄斑。他闭上眼,屏住呼吸,又喃喃地呼唤着:
“巴尔巴尔在哪儿?”
第二部 我
第一章
指引我登上拳坛的是贝纳多?巴尔巴。我们同在市郊镇子上一家工厂干活。巴尔巴每星期五参加拳击比赛,星期六来上班的时候脸上总是青一块紫一块的。
一天,有他的比赛,他约我一道去看看。
到了拳击场,时间还挺早,贝纳多领我走进昏暗的、空荡荡的比赛大厅。
我们穿过大厅,向更衣室走去。更衣室不大,四周下半截是蓝白两色的瓷砖墙,上半截是抹的石灰,左边一排木短墙,那后面一根根发黑的水管上装了些洗澡的莲蓬头,靠右面和正前方是一溜窄窄的小门,连油漆都没上过。更衣室里有十几个人,几乎每个人的脸上都留着拳击生涯的印记,大家都象对老朋友一样招呼着贝纳多。一位衣着笔挺的人走到贝纳多身旁。贝纳多向他问了声好:
“晚上好,堂?帕科。查利?科拉多到了吗?”
堂?帕科答道:
“还没来,恐怕他要等委拉斯格斯一道来。”
堂?帕科似乎担心在贝纳多脸上看出吃惊或是不快的神情。他是个圆脸胖子,却长了个小巧玲珑的鼻子,眼睛有点神经质,上半截脸倒显得挺清秀,可就是从下巴和脖子那儿一下子变胖变粗,看上去总让人觉得那一身的肥膘不是他自己身上长出来的,而是谁给他堆在身上似的。他肩膀不宽,总向前耸着,仿佛时刻注意保持这一身肥肉的平衡。
贝纳多问道:
“他俩订好合同了吗?”
“我看未必。你还不知道委拉斯格斯的为人吗?”
贝纳多老老实实地回答:
“我不知道。”
堂?帕科噗地笑出声来。贝纳多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您笑什么?”
“笑你呢!委拉斯格斯可是只老狐狸,不见兔子他是不撒鹰的。”
贝纳多“哦——”了一声,又对我说:
“这位是拳房老板堂?帕科。”
老板扫了我一眼:
“幸会。”
我也点了点头。贝纳多又问堂?帕科:
“您真的同委拉斯格斯合伙了吗?”
“不错,”堂?帕科索性把话挑明了,“我正打算告诉你,我需要更多的人,更多的钱,还要同国外打打交道,尤其是跟法国。这对你也会有好处的,贝纳多,对你们大家都有好处。委拉斯格斯正好能助我一臂之力……”
贝纳多低下了头,那老板暗处一笑,问道:
“你想什么呢,贝纳多?”
这声音真甜,就象是哄小孩一样。贝纳多抬起头来,盯着老板的双眼,问道:
“您怎么知道科拉多要同委拉斯格斯一道来?”
“委拉斯格斯刚才亲口对我说的。”
“这么说委拉斯格斯、科拉多和您已经是一伙的了。”
堂?帕科连忙否认:
“哪儿的话呢!委拉斯格斯和我……”
贝纳多不容分说:
“您听着:我这就上台去把查利打倒,我向您发誓。我打到今天这一步不容易,俗话说,好汉眼里揉不进沙子。”
堂?帕科急忙附和道:
“咱们算是想到一块儿了。卖卖力气,把查利打倒,我头一个向你祝贺。”
他又看了看我,问道:
“你这位朋友也会打拳吗?”
贝纳多恶声恶气地答了声:
“不会。”
他们继续谈论着什么,贝纳多神情严肃,而那老板则满脸堆笑,时不时还逗个乐。我站在一旁,脑子里不停地转着一个念头:怎么贝纳多一到这里跟他平常在工厂里比起来简直是换了个人。我目不转睛地盯住他,听他说话,他的每个神情、每句话、每个细小的动作对我都是那样的新鲜。
忽然间,所有的人都静了下来,一齐朝门口看去,我也转过身。老板早撇下贝纳多,大步上前,迎向刚进来的那三个人。走在中间的是个二十来岁的毛头小伙子,扁平脸,黑亮的头发向后梳得整整齐齐,他面皮光滑,看不出挨过拳头的样子;他右边是个白发红脸的人,小胡子染得象棺材板一样漆黑,穿件苏格兰式的大方格上衣,打着绿领结;左边那人个头挺高,弯着腰,衣服又脏又皱,眉眼间闷闷不乐,三个人当中数他最不起眼。老板一把握住满头白发的委拉斯格斯的手,连声说道:
“欢迎你们光临敝场……”
艾蒂安(1)
序幕
萨尔莫瓦夫人是林克斯肥皂厂唯一的继承人。她那潇洒的风度堪称为马赛上流社会的楷模。提起她的丈夫——肥皂厂的总经理,人们不免总要说“可怜的”萨尔莫瓦。言外之意,不知是暗示他娶妻前的处境困难呢,还是为他现在处在一个如此专横的女人的控制之下而打抱不平。
萨尔莫瓦的娇妻贝阿特里斯决定把他们的女儿克莱尔嫁给马赛新近任命的青年法官克里斯蒂昂·努里·德·维厄维尔。自然,“可怜的”萨尔莫瓦对此是没有发言权的。提起克莱尔,人们不说她是“可怜的”,而说是“迷人的”。对于她来说,她的命运也只有她母亲才能决定。
萨尔莫瓦夫在波雷里公园有一座住宅,她时常邀请一些年轻人到那里的网球场陪她女儿玩球。克莱尔芳龄十九,原来曾极其天真地以为克里斯蒂昂在这些小伙子当中,称得上是百里挑一的对象。她在埃克斯-昂-普罗旺斯大学攻读法律,现在上二年级,看来学习非常刻苦认真。
“克莱尔,”萨尔莫瓦夫人满怀信心地断言,“克莱尔准是一个穿裙子的小朱斯蒂涅安。”
萨尔莫瓦夫人一直在调查、物色女儿的婚姻对象,她一听说马赛来了一位新任的预审法官,就把此人放在调查名单的首位。在进入了法学界后,克里斯蒂昂·德·维厄维尔——萨尔莫瓦夫人决定忘掉他的平民之姓努里——从他那早亡的舅舅那里,继承了一笔据说是相当可观的遗产。
克里斯蒂昂一当上法官就崭露头角,他的迅速晋升即是证明。看来司法部并未计较他是戈蒂埃·努里的儿子。戈蒂埃·努里原任第三共和国激进社会党的部长,以无神论者著称,属于共济会的最高级的人物之一,在1936年激进派加入人民阵线的事件中起过决定性的作用。克里斯蒂昂原来也做过调查,他懂得为了娶到克莱尔,就必须奉承他未来的岳母。他发现萨尔莫瓦客厅里的小圆桌上,有一张贝当亲笔签名的照片,嵌在银相框里摆在显要的位置。于是他就热烈地表示对贝当佩服得五体投地。这一着可打动了萨尔莫瓦夫人的心。
“你佩服他是完全对的,很久以来,承蒙元帅的垂爱,我感到不胜荣幸。他现在仍是独身一人。以后我再对你谈谈他,我也会对他提起你。”
自从听了这句诺言以后,克里斯蒂昂就时常成为萨尔莫瓦夫人饭桌上的座上客了。
“在目前这个可怕的时代,一个年轻的独身男子是难以操持家务事的,”她对克里斯蒂昂说,“我敢肯定,你的女用人会管好你的票证,严格控制你的定量的。”实际上,克里斯蒂昂早就吃惯了厨师给他准备的美味菜肴,而这位厨师也不懂得什么限制,他还完全和战前最太平的日子一样,要为主人做那种丰盛的饭菜。
当时除了金钱以外,林克斯肥皂厂的油料也算是一种货币,而且比金钱更有神通。它能使他们从黑市获取肉类、面粉、鸡蛋和上等色酒。
萨尔莫瓦家这份财产并不耀眼夺目,但是管理得井井有条,对于一个尚未认识到自己成功之路的年轻人极有诱惑力。克里斯蒂昂不由自主地让克莱尔家庭的殷富吸引住了。他自以为真诚地爱上了克莱尔,而实际上却拜倒在她家庭的荣华富贵之下。克里斯蒂昂对克莱尔百般地献殷勤。他焦急地渴望能为元帅效劳,并维持现有的秩序。
8月的一个星期天,萨尔莫瓦家的花园里搭起了带有绿白相间条纹的宽大帐篷,以庆贺这两位年轻人的订婚典礼。仆人们身着白上衣,手戴白手套,盘子里托着三明治、烤小肠、温热的千层饼、小蛋糕、香槟酒,甚至还有几瓶真正的苏格兰威士忌。这些如果出现在别处,本来会引起经济警察大发雷霆的。但是这一次,警察分局局长古萨尔,也迫不急待地接受了萨尔莫瓦夫人的邀请,出席了订婚仪式。至于萨尔莫瓦夫人,如果不是她未来的女婿提醒她说“在这动荡的年头,办事不得不违反一些常规”的话,本来她压根儿也没有想到要邀请这些警察来她家作客的。克里斯蒂昂则盘算着,6月6日盟军在诺曼底登陆以后,法国共产党人可能准备反攻。面对这种形势,德国人不可能总是呆在这里阻止他们重新抬头,警察也许将成为唯一反对颠覆的堡垒。。 最好的txt下载网
艾蒂安(2)
“刚才我已经赞扬了你的主意,”萨尔莫瓦夫人说,“现在,我要对你再一次表示,我满怀信心寄希望于你的未来。直到如今,你在驾驭自己事业之船方面表现得十分出色,但是……”
“任何事情都有例外的,”克里斯蒂昂说,“但愿我的前景不至于过分有限!”
“我要指责的不是你,而是你的父亲。我担心最近发生的事件会使他失去理智。”
“据我所知,他并不想要成为显要的人物。由于他在1935年当了十五天皮埃尔?赖伐尔内阁的部长,此人尽管政治上和他有分歧,但一直和他保持着相当密切的联系,并把他置于自己的庇护之下。我听说当赖伐尔1942年重新执政以后,曾经派出一位密使来找我的父亲,对他大致介绍了形势,还告诉他说:‘如果你不想象埃里奥特一样被捕的话,你就老实呆着吧!’我的父亲也许算不上为人的表率,但他可是一个现实主义者。”
“现实主义?!可我现在要对你说第二条:你结婚以后,要对你们的新家庭,对我们大家承担起新的责任。你指望依靠自己的警察朋友,以防范最坏的情况,这无疑是对的,但还不够。对于你这样地位的人来说,真正的现实主义,应该是谨防颠覆。”
“对此,我十分明白,夫人。正因为如此,我首先接受了检察院和首席预审法官的意见,让他们把所有可能退给特别法庭的案件,也就是说政治案件,由我来处理。
正在这时,一位身材修长、外表谦逊的男人,挎着克莱尔的胳膊走来。他以至友的和善,彬彬有礼地打断了萨尔莫瓦夫人和克里斯蒂昂的交谈。他就是路易?索西埃。此人是萨尔莫瓦夫人的侍从骑士——为了避免用情夫那样不雅的字眼,他是这个家庭唯一的常客,唯有他对于可怜的萨尔莫瓦还表示一点儿敬意。作为克莱尔的教父,他倾身去吻她,面部带着歉意,同时还以为他长长的胳膊慈爱地把她搂在怀里。他的头发呈灰白色,领子上佩着玫瑰花形的荣誉勋位勋章。他的动作谨慎,言词含蓄而新颖,讲话时很幽默,不愿意使人察觉,因此,不免使人家心里感到不舒服。但他的话看来并无任何恶意,所以最后还是消除了人家的这种感觉,否则,他肯定会得罪很多人的。
他曾经担任过财政稽察,现在属于国家元首办公室的人员,他的确切职务人们并不知道。萨尔莫瓦夫人在1936年马德里的一次午宴上把他介绍给贝当元帅。当时,元帅刚刚被任命为大使。当法美之间一直存在着外交关系的时候,路易?索西埃曾经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