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一下表,才发觉与婚礼顾问约好的时间已经过了。房间得等一会儿再收拾了。她往脸上泼了些冷水,稍微涂了点口红,并决定不换衣服,仍穿身上平时穿惯的圆翻领厚毛衣。她坐上蓝色梅塞德斯牌轿车急驶而去。车子沿着自己公寓所在的街道,开上了宽阔的林荫大道;再由林荫大道转入曲折而上的山路,直抵卡林顿庄园。庄园的大门高大而宏伟,开关由电脑控制,最近还特为克里斯托尔输入了新的程序;只要她一到,大门就自动开启。
她把车停在弯弯曲曲的椭圆形车道上。她知道,车子将会有人开到车库,并仔细洗刷过。在她要用车时,又会及时开到她面前。她还未抬手按门铃,管家就给她打开了大门。
“您好,詹宁斯小姐。阿弗顿先生正在舞厅里恭候,”管家说话时脸无笑容。克里斯托尔真怀疑此人究竟会不会笑。
“谢谢,”她边说边匆匆从管家身边走过,进入明亮的富丽堂皇的前厅。厅里装饰着古罗马的雕像和挂毯,连那些桌子,椅子和餐具柜,也都是价值连城的古董。她沿着长长的走廊快步走去。在她走近舞厅的双扇大门时,只见在她的左边有一个式样雅致的楼梯,弯弯曲曲通向楼上。
阿弗顿先生手里拿着有夹子的书写板和钢笔,微皱着眉头,正在铮光发亮的硬木地板上踱来踱去。
“对不起,我来迟了。”她说。
他看了一下表。在他背后,太阳逐渐把天际染成一片橙红色;阳光透过树丛,将阴影投射在一排排宽大的玻璃门上,犹如为这间大舞厅筑起了三道围墙。“我已经等了20分钟了,”他说,“我们马上开始吧,好吗?”
不等她回答,他就走开了。她只得跟随着他。他显然对自己这一行十分精通;而她呢,不仅这间大舞厅使她感到很不自在,而且,整幢宅邸都使她产生一种恐惧感。现在,她要在这儿为丹佛上流社会的精英安排一次重大的社交活动,而她自己往往还弄不清楚究竟该用哪只叉子吃鱼,也不明白这样讲究又有什么意义。
迷惘之家(4)
“壁炉里都要放满鲜花,”阿弗顿先生说,并在纸上急速地记着什么。“要放上白色的千金子藤花、粉红色的香水月季花;当然,也得有粉红色的杜鹃花。再沿这面墙堆一个花坛。”他等待着她的回答,而她却神思恍惚地在想,一个壁炉里放满这些鲜花要花多少钱啊!“你真的喜欢千金子藤花吗,詹宁斯小姐?”
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分清千金子藤花和丝石竹。当然,她可以学。“啊,当然喜欢,”她回答说。她说话的声音本来就很低沉沙哑;现在,在这偌大的房间里,她的声音几乎听都听不清了。
“当然,你如果喜欢别的花的话,可以提出来。”他又一次停下来等待她的回答。夕阳的余辉映红了宽大的舞厅。阿弗顿先生穿着硬领衬衫,系着笔挺的领带,在这大厅里显得颇不协调。她怀疑自己也可能与当前的优美景色相悖。
“不,没有。这样很好,”她话说得挺客气的。她想,婚礼前有点儿紧张,这是很自然的。谁能做到婚礼前不紧张呢!
“是的,这些花配在一起,给人以雅而不俗的感觉,”阿弗顿先生说。他举步轻快地穿过大厅,克里斯托尔不得不加快脚步紧跟其后。“你从那扇门进来,”他用钢笔指了指说,“随后通过中央的过道走到这儿。唔,对了,你喜欢用什么乐曲?”
“嗯……那首《婚礼进行曲》呗,”克里斯托尔说。
“《婚礼进行曲》,”他口里重复着,脸上几乎露出了难堪的表情。“你说的是哪一首《婚礼进行曲》,是门德尔松的,还是李?瓦格纳的?”
她永远也分不清楚什么门德尔松啊,瓦格纳啊!谁让她与布莱克结婚呢?她不能——但她突然记起了他那温柔的亲吻和多情的微笑;这一切提醒了她。她目光直逼阿弗顿先生的眼睛。“这两首曲子哪一首好?”她问。
“哪一首现在都不时兴了,”他回答说,态度显得有些傲慢。
这时,传来了另一个说话声,使他俩都大吃一惊。“我想,詹宁斯小姐并不一定要点那些名曲的。”一个年轻小伙子正站在他俩背后的门口。
小伙子20刚出头,脸色和蔼,但却挂着一丝冷笑;一撮乱蓬蓬的黄头发披在前额。他走进大厅,一派显贵风度,好像他就是这儿的主人。可以肯定,他就是布莱克的儿子史蒂文,刚从纽约回家,准备参加父亲的婚礼。他大踏步穿过闪闪发光的木条镶花地板时,一直在和阿弗顿先生说着话。
“也许,可以用木管乐器演奏的乐曲,”他兴高采烈地说,“譬如说,巴赫的降E大调长笛奏鸣曲中的《西西里岛人》。你一定知道这首乐曲吧,对吗,阿弗顿先生?”
阿弗顿先生对此显然一无所知。他显得很不自在,但马上又皱起眉头,装作回忆似的,一面结结巴巴地说,“唔,对了,我知道,好像记起来了——”看着他那副尴尬相,克里斯托尔觉得好笑。
斯蒂文断然转过身子,向克里斯托尔粲然一笑。他一手搭在克里斯托尔的肩膀上,与她并肩通过舞厅大门,进入隔壁的音乐厅。这时,阿弗顿先生只好紧紧尾随了。
“在外面花园里,放上一只古竖琴,再加上一只中提琴和一只大提琴——你看怎么样,克里斯托尔?”他问她时,那位吹毛求疵的小老头匆匆尾随其后。
“太好了,”她表示赞赏。“妙极了!谢谢你,史蒂文。欢迎你回家来。”
他两眼直盯克里斯托尔,那目光霎时似乎流露出灰败失神的神色。这使她不知所措。他一到就救了她的急;然而,他毕竟还是个22岁的小伙子啊!他在纽约独立生活已一年了。她也曾考虑到做后娘的难题,但想到的只是与史蒂文的妹妹法伦相处的问题。尽管史蒂文眼中那灰败失神的目光只是一闪而过,但她知道,近来他有点心烦意乱。他转过脸去,随便说了句什么,可她没有听清。好像是说他父亲不怎么欢迎他回家吧。噢,她一定听错了。
“你一定累了,”他又说,“干吗不去休息一下呢?我想,我了解你的要求。如果你愿意的话,不妨让我来替你与阿弗顿先生一起安排吧。你以后还可变动嘛!”
克里斯托尔点头表示感谢,并踮起脚尖在史蒂文的面颊上吻了一下,就离开了房间。阿弗顿先生马上在史蒂文身边说起挖苦话来。“她显得有点狼狈,是吗?”他窃声说道,“是啊,有些人就根本没办法。”
“什么没办法,阿弗顿?”史蒂文问。他虽然说得很轻快,但话音中明显地流露出一种威胁。这位婚礼顾问却不够灵敏,没有听出对方的话音。
“噢,你也知道,卡林顿先生,”他说,“就是那种转变——得适应——上流社会的生活方式啊!”
为了荣誉(1)
第一部
1
克里姆林宫
1966年5月19日
“这幅画是赝品,”苏联最高领导人垂眼凝视着双手捧住的那幅小巧玲珑的油画说。
“那不可能,”他的政治局同僚脱口而出,“沙皇所属的这幅《圣乔治与龙》的名画50多年来一直存放在列宁格勒的冬宫里,并始终置于严密的保护下。”
“不错,扎博尔斯基同志,”年迈的领导人接口道,“可是是我们50年来竟一直防护着一件赝品。沙皇一定是在红军攻克彼得格勒占领冬宫的前夕盗走了这幅画的真迹。”
这场折磨人的对话继续着,国家安全负责人烦躁不安地在椅子上扭动起来。凭着他掌管克格勃多年的经验,尤里·扎博尔斯基在凌晨4点钟当电话铃骤响,说总书记要求他立即去克里姆林宫办公室报到时,马上明白出事了。
“您怎么能如此肯定它就是赝品呢,伊里奇?”身材矮小的克格勃主席问道。
“因为在过去的18个月里,亲爱的扎博尔斯基,冬宫博物馆内的所有珍品均用放射性碳同位素进行了年代测定。这项现代化的科学技术是毋庸置疑的,”总书记侃侃而谈,炫耀着他新发现的知识。“而且我们过去一直把这幅画视为我国的名画之一,”他继续讲下去,“结果却被证明是500年后临摹卢布列夫原作的复制品。”
“但这是谁画的,又是出于什么目的呢?”国家安全委员会主席用疑惑的声音问道。
“专家们告诉我,它可能是出自一位宫廷画师之手,”苏联领导人言之凿凿,“他一定是在十月革命爆发前仅几个月受命复制了这幅赝品。但这幅画的画框背面并非像沙皇收藏的其他名画一样,镶嵌着沙皇的传统银冠,“这一直使冬宫博物馆馆长感到困扰不解,”总书记补充说道。
“不过我倒一直以为那个银冠早在我们进入彼得堡之前就已经让某个纪念品收集者给盗走了。”
“不,”总书记冷峭地说道,浓黑的眉毛随着讲完的每句话而瑟瑟地抖动着。“盗走的不是沙皇的银冠,而是那幅画本身。”
“那么,沙皇会把这幅画派什么用场呢?”克格勃主席轻声说,几乎像是在喃喃自问。
“这恰恰是我想要知道的,同志,”总书记一语破的,双手按在办公桌上,使摆在他面前的那幅小油画未免有些相形见绌。“你就是被选中要解开这个疑团的人,”他补充道。
克格勃主席第一次显得对自己缺乏信心。
“您能向我提供些线索吗?”
“极少,”总书记直言不讳,轻轻地掀开了他从办公桌上层抽屉里取出的一份文件。他低头盯看着字打得很密的按语,标题是《这幅画在俄国历史上的重要性》。有人早已干了一个通宵,准备好了这份长达10页的报告,供这位领导人抽空浏览。总书记翻阅到第4页才露出了真正的兴趣。他迅速掀过前3页,尔后大声念道:“在十月革命爆发之际,沙皇尼古拉二世显然是把卢布列夫的这幅名画视为通向西方自由的保证。他一定是让人复制了一幅,然后挂在他书房里原先悬挂原作的墙壁上。”苏联领导人扬起双眸。“除此以外,我们就了解得很少了。”
克格勃主席茫然不知所措。至于他的最高上司究竟为什么要让堂堂的国家安全委员会卷入到一桩区区名画的失窃案中,他仍然是迷惑不解。“我们找到那幅真迹到底有多重要?”他询探道,试图再捞点线索。
总书记低头凝视着他的克里姆林宫同僚。
“没有什么能比这更重要的了,同志,”总书记答道。“在你寻找这幅沙皇的名画的下落时,我将满足你在人员、财物等方面认为必要时的一切要求。”
“可是如果我去执行您的命令,总书记同志,”克格勃主席闪烁其词,竭力想掩饰住他的不信任,“我可以轻而易举地结案,所需费用要大大地超出这幅画本身的价值。”
“那是不可能的,”总书记语气坚定,同时截住话头以加强效果,“因为我要的并不是这幅画。”他转身背对着国家安全委员会主席,眼睛凝视着窗外。他总是喜欢眺望克里姆林宫城墙外的红场。他沉默了片刻,又接着说,“沙皇或许会卖掉这样一幅名画,从###取暴利,但这笔钱仅能使尼古拉二世习惯的生活方式维持几个月,可能最多只有一年。对了,我们可以肯定沙皇曾在那幅画里藏匿了什么,能确保沙皇本人及其一家终生得到生活保障。” 。 想看书来
为了荣誉(2)
总书记面前的玻璃窗上形成了一个小的气凝圆圈。
“什么东西能有那么值钱呢?”克格勃主席询问道。
“你还记得吗,同志,沙皇当年向列宁许诺的用来交换他的生命的那件东西?”
“的是,但结果却证明那是一场骗局,因为没有那样的文件藏……”他戛然而止,将刚要出口的“在画里”这几个字咽了回去。
扎博尔斯基张口结舌地站在那里,不敢正视总书记那得意洋洋的微笑。
“你终于明白我的意思了,同志。要知道,那份文件一直藏在那幅画里。而我们拿到的只是一幅赝品。”
苏联领导人缄默了一会儿,尔后才转过身去,递给了他的同僚一张单页纸。“这就是沙皇当时的证词,证实了我们可以在《圣乔治与龙》那幅画里找到的东西。当时,人们从那幅画里一无所获,这只能促使列宁确信,它是沙皇想挽救他的一家免遭极刑的可怜的欺骗伎俩。”
扎博尔斯基慢慢地阅读着那份沙皇在被处死前几小时亲自写下的证词。扎博尔斯基的手开始颤抖起来,额头上沁出了密密的汗珠,良久才看到最后一段。他举目瞥了一眼仍摆在总书记办公桌中央的那幅小油画,见它与一本书相差无几。
“自从列宁逝世后,”总书记接着说。“没有人再相信过沙皇的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