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重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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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重擎天-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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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生庄向北不足5公里,有一片“金海”………卓资山县金盆乡。在当时,不用说淘金,单将此地的沙子装袋子卖,干一天下来也能挣一二百块钱。一天一二百块钱对近在咫尺的福生庄养路工区的职工来说是什么概念?这对工区的职工来说难道没有冲击吗?让这些本来不富裕的职工们守着金窝子受笨苦,现实吗?但事实证明,福生庄养路工区的职工们愣是守着金窝子没有动摇。
  向北望去,一重又一重的山挡住了我的视线,沉思中更想探知山背后的故事?
  田永富书记直言不讳。
  要说没冲击,那是不可能的,谁看见钱不动心。再说了,谁家也不富裕,富裕了也不会来受这罪。当时工区周围的村民们凡是能走动的全去淘金了,地就那么一片片地荒着,房就那么一家家地锁着。每天都有消息传来张三发了财李四淘着了金,发财的神话如同一个越滚越大的雪球,不断撞击着工区职工们的心。虽然大家不说,可从那羡慕的眼神和嫉妒的表情中还是能看出来。工区领导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再这样下出,人心会散的。
  工区组织大家学习,可台上开大会,台下开小会,职工们头扎在一起窃窃私语。每天上线路的时候,都能看到或步行或坐车前往金盆蜂拥而来的淘金人群。工区里一时弥漫着焦躁的气息,工人们干活也不似往日那般用心,一颗心时时冲着北方。
  八十年代初,市场经济的大潮像滚滚洪流冲击着中国大地的每一个角落,福生庄工区也没有幸免,金钱、物质的诱惑以势不可挡之式冲撞着每一个人的心,让人变得躁动、不安。
  这也难怪职工们心上会长草,如果不长草就不正常了。但铁路是一个特殊的行业,有严密的组织和铁的纪律,一个萝卜一个坑,必须严格遵守。
  那时候工区的工长名叫贾福元,是工区里第14任工长。二十多年前,那可是条好汉。为了收回这些长了翅膀的心,他可没少下功夫。
  人是能栓住,但心是活的,心若长了翅膀,很难再收回来。但贾福元做到了,这激起我极大的兴趣,他是怎么做到的?养路工的工资并不高,而且多数养路工都是一人挣钱养活全家,可想而知他们的生活并不富裕。他们也想让家人过上充足富裕的生活,让孩子接受最好的教育,可这一切都需要钱。一分钱,可以难倒英雄汉,何况他们呢?
  工区里有纪律,不能随便请假,更不能无故旷工,职工们想淘金不大可能,就有人动了卖沙子的念头。

有一种精神叫坚定(2)
贾工长就利用休息的时间,带着大家来到金矿,他要用事实来说话。百闻不如一见,那漫天遍野的人群让我们着实看傻了眼,河道里人挨人,人挤人。
  山坡上到处是简陋的住所,不少人就在沙地里放着铺盖卷,夜里睡觉的时候打开,白天卷着,怕下雨,上面苫块大塑料布。连个烧开水的地方都没有,太苦了。
  沙子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卖,问了十多个人,没一个淘出金子来。
  一个小伙子来了一个多月,买了近三千元的沙子,只淘出一块如小米粒般大小的沙金,现在他没钱了。带来的钱是东家借西家凑的,他说他不想回家,还想接着淘,不然的话回家后拿什么还债。说话的时候他两眼直直地盯着别人淘过的沙子,别人一起身,他立马跑过去连水带沙装进口袋里,吃力地拖到自己的水槽旁。小伙子又黑又瘦,嘴唇上全是血口子。
  回到工区,贾工长让大家谈感想。谁也不说话,其实每个人心里都很清楚,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财不是谁想发就能发的。
  改革开放初期,全国掀起的这股淘金热,让很多人带着发财的梦想抛家舍业一窝蜂地涌向金矿,一时间金矿人满为患。可真正淘得金子的人却寥寥无几,多数人都是两手空空失望而归。
  八十年代铁路是个什么条件,别说是黑白电视了,就是电灯也未必让你天天点着。饭菜更甭提了,土豆白菜粉条子一锅烩,天天就那一锅烂乎乎的菜,哪儿有块肉的影儿,每天吃烩菜,吃得人们都反胃。村里没有饭馆,连个解馋的地方都没有。人们就想着,多会儿能在工区里吃上变着花样的单炒,那该多美。实在没辙了,就去张成龙母亲家吃。老人莜面做得好,推得莜面窝窝薄得透明。搓条子,两只手同时搓每只手底下放三根,搓得那莜面条跟钢轨一样一根是一根不带串道的。
  虽然张成龙的母亲不说什么,但时间长了也不是回事儿。
  贾工长看透了职工们的心思,要想拢住人心,就先哄住胃口。他制定了食谱,派人从外地买回来菜,每天两个菜,都是炒菜,一星期之内,保证没有重样的。这一下,职工们乐了,这在福生庄工区的历史上可是开天辟地头一回。职工们吃着可口的饭菜,脸上的笑容多了,心也静了,干活更卖力气了。
  我怎么也没有想到,养路工人长了翅膀的心就这么轻而易举地给收回来了,是贾工长出奇制胜,还是福生庄养路工人就是这么简单朴实?
  养路工杨海军的一席话让我豁然间找到了答案。
  我曾经外出劳务了两年,这两年比我上班以来挣钱的总数还要多。正当我手里有钱,踌躇满志,准备大展鸿图的时候,我父亲住院了。他在病床上对我说:“海军,我有一件事总放心不下,你在外面闯荡,没根没底的,如果你能回福生庄,我就能闭上眼了。”
  于是我回来了,又重回福生庄工区。
  这就是福生庄工区的养路工,他们也曾有挣大钱的想法,也曾有走出大山的冲动,可为了实现心中的一个梦想,为了父亲临终前的一句遗愿,毅然做出了选择。当线路出现故障,当集合的号声吹响,又会像军人一样义无反顾地冲向战场,忠诚地守护着这两条钢轨,确保铁路大动脉地安全畅通。
  在福生庄的日子里,总被工友们朴实的行为感动着,对于他们内心深处的喜怒哀乐,我有着深切的体会。
  驻站防护员张成龙说。

有一种精神叫坚定(3)
我刚上三年级的时候,一年秋天,火车拉了一车诱人的苹果,那苹果红得像小孩的脸蛋。我看到那苹果就走不动,趁没人就掏了两个。我父亲知道了狠狠打了我,并罚我抄了二十遍‘三大纪律、八项主意’……
  大伙都笑了。笑得苦涩,笑得畅怀,笑得泪水流进嘴里。
  被职工们誉为“傻子党员”的闫继才说。
  我刚巡道那会一上夜班,总发现有人跟踪着,我走他也走,我停他也停,我好生奇怪,想藏起来把他逮住,可他也躲了起来,这迷藏跟我玩了好长时间,让我很纳闷。我和工友小韩制定了“捉鬼记”,小韩蹲在桥下,我先走过去,让他看看后面是谁在跟踪我。
  “鬼是捉住了。”韩永红幸灾乐祸地告诉我说:“是他爸。”
  原来我爸怕我投机耍滑跟踪我。我爸说过,夜里巡道要是灯走一条线说明巡道工在唬人;如果灯忽左忽右,时停时动,就证明巡道工慢走细看,正作小修。没想到我爸把这个方法用在我的身上。
  一个个故事像一篇篇童话,却真实地发生在福生庄,发生在养路工人的家庭里。这些事情在他们眼里不足为奇,而且认为很正常。在福生庄工区,父子、兄弟、夫妻之间的矛盾,很大一部分都因工作而产生,又因工作而和解,工作是他们情感世界中的“雷区”。
  他们也有困惑,因为他们也是普通平凡的一个人,为人子,为人父,为人夫。但从他们踏入福生庄工区大门的那天起,就有了一种精神,一种责任,一种信念,一种坚定,“福生庄”三个字已深深刻入他们的心中,成为高于一切的标准。
  第一代养路工晨起暮归,推着一辆小车,拉着重重的枕木和工具,带上一块粗糙的玉米面饼子伴着黎明出发。工作的繁重程度无可言说,身体瘦弱的职工一身汗外加满眼泪,但泪水还是最终被咽了下去。咽到肚子里的便是汗水和泪水的混合物,苦苦涩涩。到了中午,随便找个地方,身上裹件皮袄,歪头一倒扯起了呼噜。火车从身边驰过,地动山摇也震不醒他们的酣梦。到了晚上掌灯时分,他们又推着小车踩着月色归来,大伙累得不想说一句话,仿佛再多说一句话人就会倒下去。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进家门,进门的第一件事便倒在床上,睡得昏天黑地。醒觉后缓过劲来,才知道饿了,狼吞虎咽吃点东西再挨个看看早已熟睡的孩子们。用粗糙的大手抚摸那熟睡的面颊,稚嫩的脸颊似乎有了感应,幸福的泪水从孩子们眼里涌出……
  鸡叫时分,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就这样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走着、忙着、干着、累着。
  当他们扛一根枕木很吃力时,才发现自己已经老了,这时孩子们或从部队转业回来,或者考进了铁路,他们便非常地欣慰将自己举不动的镐头交由孩子继续举,自己没有走完的巡道路交由孩子继续走。
  他们退休了,却还按着工区的钟声生活起居。风雨天穿着雨衣站在窗前,倾听工区的抢险钟声。工区有紧急抢险任务,他们会不约而同来到工区,看能不能插上手。最高兴的是儿子有了进步,受了表彰;最伤心的是,儿子拖沓受到批评。原工长郑云典在当工人时,因受批评被父亲知道,一进家门父亲二话没说,啪啪两个大耳光,这两耳光痛了好几年,现在想起来,他说脸上还火辣辣的。
  望天上云卷云舒,好不自在,但无根无乡,不知魂归何处。福生庄的养路工不就是那闪闪发光的金砂吗?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有一种精神叫坚定(4)
作一根枕木吧,结结实实铺在大地上,任车来车往远去东西,似有忍辱负重之苦,但却牺牲付出,凸现奉献之美。
  伟大,当伟大静静地融进平凡,你能看出平凡的伟大吗?
  福生庄工区的职工不是个个都先进,也有“后进”职工,但只要融入这个集体,就会被他们的精神所感动,被他们的执著所感染,被他们的真情所感化。
  原养路工南智是一个有着特殊经历的青年,入路前曾走过一段弯路。上班后分到福生庄工区,刚来时他的情绪非常低落,而且劳动纪律和作业纪律都比较松弛,工作中经常简化作业程序,大伙给他起了个外号叫“难治”。但是工友们并没有嫌弃他,工长言传身教,闲下来和他聊天、谈心。领工员、党支部书记都把他作为帮教重点,帮助解决生活中的困难。节假日工友们带上水果、点心到二百公里以外南智的家里看望他有病的父亲。工友们真诚的爱护帮助,在南智心里逐渐汇聚成一种强烈的感恩之情。他说,我再不改掉自己的坏毛病,就不是个人了。从此他逐渐适应福生庄工区严谨的工作作风,碰上苦活重活累活抢着干。看到南智可喜的变化,大伙非常高兴。
  一次施工,南智担任现场防护员,对讲机发生故障,驻站防护员无法通知现场,南智精力集中在寒风冷雨中瞭望,及时发现来车,迅速通知现场作业人员和机械下道,防止了可能发生的事故。经过努力,南智被评为“新长征突击手”,还光荣地加入了共青团。
  南智的进步,说明在福生庄这个纪律严明的工区里,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传帮带的作用发挥了巨大的成效。
  没有见到南智,因为他已经调离福生庄工区。但我有理由相信,曾在福生庄工区的那段工作和生活将是他人生中一段难忘的经历,也是他人生中最宝贵的财富。
  在福生庄工区后面的伏虎山上,有一座粉刷得洁白的坟茔,这座坟茔的主人叫张鹏飞,我在绵绵的细雨中祭拜了他。这位逝者生前就在工区工作了三十多年,儿女都是非常成功的商人,在城里给他买了房子。他退休后哪也不去,在去世前留下遗愿,要永远留在福生庄。他去世后,儿女们遂了他的心愿,将他葬在伏虎山上,日夜倾听火车的声音,天天看着飞驰而过的列车。
  难言养路人们怀揣何种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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