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机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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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机时刻- 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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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向摩天崖挺进(16)
有一次队伍停下时,在前面带队军官特地辛辛苦苦摸回来找李东直。
  那军官问:“你人怎么样?”
  “没问题。”
  李东直总算比较顺当地把那么重地活儿顶了下来,不过现在他说话也嗓音发抖,声气短促了。他问:“到底有多远呐?”
  “还有几里……还有几里就到。估计一大半路已经走过来了。这号事,真不是人做的。”
  “这些炮要得很急?”
  那军官顿了一下,想把话说得象个样儿。“山地战很需要曲射炮……”
  说完他就摸到前队去了,李东直也转过身来,再费劲地闯回去拉他的炮。
  这时候队伍从头到尾已足有两百多米长。一会儿队伍动了,于是苦差使又得重新干下去。空中偶或有照明弹升起,亮光不大透得过当头浓密枝叶,只漏下一丝微弱暗淡的青光,洒在他们身上。
  就在这染上青光的短短一瞬间,他们那拉着炮的身影便化成了一个个拼命使劲地典型形象,象纪念碑上浮雕那样轮廓鲜明、形态优美。
  他们身上的军服早已一黑再黑,先是给雨水泡得发了黑,尔后又给路上泥污抹上了一层黑。因而他们叫青光这么一照,那一张张脸就越发显得奇白,而且似乎都变了样。
  连炮都仿佛有一种纤肢秀骨苗条利落之美,有如一只青虫用细长后腿抵着地,扬起了前肢和身子。
  一转眼黑暗又把他们淹没了,于是他们又只能瞎子似的,拉着炮闷头往前闯,好比一群驮着粮食回巢的蚂蚁。
  他们已经到了见什么都讨厌那种精疲力竭地境地。有时一个人滑了一跤,就躺在泥泞里,喘着粗气,再也不想起来了。那一节队伍也就停了下来,大家都木然站在那里,等摔倒的人爬起来归队。
  “这要命烂泥!”
  “快起来。”
  “偏碰上你这个混蛋!偏碰上这门摔不烂地贼炮!”
  “就让我在这儿躺会儿吧。我没什么,好好儿的,啥毛病也没有,就让我躺会儿吧。”
  “你这个混蛋,快起来!”
  那个陆战队少尉爬起来又苦苦地往前走,可是挨不了几米又得再次停下。在这茫茫黑暗里,远近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时间也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空气里水分重,四下什么都是湿糊糊,身上早已不觉得热了,倒是止不住地哆哆嗦嗦。
  他们周身发着臭味,不过那已经不是体臭了,而是他们衣服上糊着一层特有的污泥,鼻子里只闻到一股阴冷潮湿地腐臭,又似腐熟枯叶,又似大粪。
  他们现在只知道一件事,就是得不停地走下去,脑子里要说还有时间观念的话,那是以翻了天胃里打过多少次恶心来计算。
  他们搞不懂自己怎么居然会没有垮下,大口大口透气,干焦嘴唇跟着一阵阵哆嗦。背包皮带擦得皮肉生疼,脚下象有两团烈火。他就是想说话也开不出口。
  因为从胸口、嗓子,一直到嘴巴,都象被一方毛毡给紧紧捂住了。连自己衣服上那钻脑刺鼻地恶臭他都已经闻而不觉了。这样累死累活,自己身板倒竟然也顶了下来。他原本是个生性慵懒的青年,除了非干不可活儿以外。
  他们跌跌撞撞走在一条小路上,让泥浆吸住了鞋,得一脚脚地使劲拔。
  李东直一直是在炮后边推,有时推到泥泞深处,炮陷住了,他就去帮着那个少尉一块儿扛起来,不过他这些行动现在已经都是无意识行动了。抓住轮轴把炮往起拉,这要多受多少折腾,他已经都不大觉得了。
  他指头已经根本握不拢,有时拉了半天拉不起来,炮还陷在泥里。自己手却松了也不知道。
  队伍前进速度也比出发时愈加慢了,有时候一门炮拉了十五分钟还走不上一百米。时不时还有人昏倒,那就只好由他倒在路边,等苏醒过来再独自一人摸回去了。
  后来终于从前队传下来一个口信:”加把劲呐,快要到啦!”这话倒也暂时起了点鼓舞人心地作用,大家虽说干得劳累,可也毕竟又看到了一些希望。
  

第三章 向摩天崖挺进(17)
但是顺着小路每次转过弯去,摆在前面却总还是泥路一条,乌黑一片,渐渐大家就都感到灰心绝望了。他们有时可以呆上分把钟一动不动。
  现在再要把身上那点力气都拿出来扑在炮上,是愈来愈困难了。每次一停下,简直就不想再走了。
  在前方,他们碰到一道沟壑切断了路,下沟坡极陡,沟底是一条多石地小溪,到对岸又是一道险坡如削而起,足有五、六米高。这也就是那个军官所说的小河了。一到沟边,队伍就完全停下了,掉队的也都赶上来了。
  一组组士兵各自依着次序,等前一组先过去。要在黑夜里把炮送过这么条小河,再顺利也总是件大费手脚的事,花时间当然也少不了。滑下这边坡岸时得用力把炮拉住,免得翻下沟底;到了小溪里又得把炮托起,跨过滑溜石块。上对坡那就更得下死劲把炮一步步往上顶。坡上泞滑,没个踏脚处;特别是上对坡时候好容易都快到顶了,结果却常常功亏一篑,还是眼睁睁由着炮又滑下了坡去。
  他们手上立刻就感觉到这铁家伙象是要脱手而去,他们只得死死拉住,说什么也不让这铁家伙跌到沟里摔坏了。这样狠命一使劲,刚恢复一点精力顷刻又消耗了大半。
  等到把炮运过了小河,他们那份累,已经不下于刚才路上最累的时候了。
  他们停了一会儿,鼓起了身上仅剩地那一点力气,又拼着命上对坡去。
  李东直气喘如牛,指挥起伙伴来声嘶力竭,那声音仿佛都是从胸腔哪个角落里硬挤出来的。
  “对对,推呀……推呀!”就在他的吆喝声中,三个人象不知道痛苦似的,把炮死命往上推。
  那炮却犟得很,总是不大肯上,而且爱耍调皮,弄得他们两腿打颤,脚里力气渐渐枯竭了。
  他大叫:“挺住呀!当心别脱手啦!”他们在炮后死死顶住,把脚拼命往坡上湿软泥层里插。
  他又叫一声:“再推一把呀!”
  三个人死活把炮又往上推了几尺。
  张丰成觉得体内象是有根带子已经绷得过了头,随时都可能突然断裂。
  他们又歇了一口气,然后总算又推上了几米。这样一分钟一分钟,渐渐离坡顶愈来愈近了。
  到了距顶上大概只有四米的地方,张丰成力气终于接不上来了。颤抖地手脚还挣扎了一下,心想哪怕能再挤出那么一点点力气来也好,可是看来他是彻底垮了,他只是昏昏沉沉扑在炮后——除了自己这七十公斤重瘫软地身子,再也拿不出什么去顶住这炮了。
  炮滑下来了。他把身子一让。于是全部压力就都落在一边一个推着轮轴两人手上。
  他这里一松手,他们那里就只觉得好象顶上冲下个人来,一头猛撞在炮上。
  李东直起初还抵死不放手,可是轮子趁势往下滑去,逼得他指头一个接着一个都松开了。
  他刚用嘶哑地嗓子喊了一声,“留神!”炮就轰隆一声,冲下沟底去了。
  三个人也连滚带爬跟在后边摔了下去。
  炮撞上了沟底石块,一个轮子完全撞坏了。
  他们在黑暗里围着炮东探西摸,仿佛一群小狗围着母狗在给它舔伤口。
  炮堵塞了后续部队。
  不一会儿,他们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把炮顺着小河河床连翻了好几个过儿,总算把路让了出来。
  整整十分钟,三个人谁也不说一句话。
  时而有颗把炮弹落在四周丛林里,炮弹轰隆一声爆炸,他们腿就会随之一抽,要不是偶尔还有这么一点动静,谁也只当他们都已经睡得人事不知。
  这里人来人往一直不断,枪声炮声听来也近得多、猛得多。
  黑暗里还不时有说话声音传来。
  三个人终于挣扎起来,在更多士兵推运中,将炮运到了小山上。
  任务完成后,他们又听说,###数字化班刚把一个200人南军海军陆战队补给车队干掉了,当然中国人也被南军堵在一个山涧里,这些曲射炮就是准备轰击那两个数字化班的。
  

第三章 向摩天崖挺进(18)
那少尉郁闷说:“这两个班都不清楚是从哪儿冒出来的。火力很猛!”
  (六)
  黎明前,李东直带着疲惫地一排人回到D营宿营地。
  这一夜,D营在那个洼洼里也过得很不安生。由于疲劳过度都睡不好觉,裹着毯子抖个不停。轮到谁去放哨,谁就踉踉跄跄爬到山包顶上,隔着满山野草,朝底下山谷里望。月光下什么都是银白色,透着一股寒意,山峦也显得格外荒凉。睡在下面洼洼里的弟兄,仿佛都跟自己远隔千里。在这儿值班放哨谁都感到孤独——真是孤独得可怕,简直就象独自守着月球上的荒山死谷。
  四下里没有一点动静,可是也没有一点安宁。风带来了怀念和愁思。风过草动,翻起一道道光影闪闪、籁籁有声的波浪,时而前涌时而疾退。夜无比沉寂,可也充满了悬虑。
  天一亮,张松坡少校就命令全营集合,士兵们折起毯子,打好背包。
  张丰成吃着压缩饼干,慢慢儿嚼呀嚼,却只觉得毫无滋味。昨天跋涉了一天,跑得肌肉都僵硬了,衣服上都还湿滋滋地留着隔宿汗水。
  李松坡少校和营参谋又到山包顶上去了,他们在那里研究今天上午的行军方案。清早山谷里雾气迷漫,山峰山口都看不分明。他们眯起了眼睛望着北方,打量着幡舞山脉。雾据中那连绵山岭有如天上云层,一眼望不到边。山势陡然插天而起,形成了群峰,随即又颤巍巍地急转直下,形成了左边山口,过了山口便又是高山峻岭拔地而起了。
  “摩天崖可能会有北军,我看那个山口挺危险。”
  这是参谋意见。
  少校耸耸肩膀:“北军他们要应付前线怕还来不及,哪里顾得上这儿——离他们阵地远着呢。”
  雾气渐渐消散了,参谋举起双筒望远镜,向远方细细观察:“怕不见得吧,少校。摩天崖那个山口窄得很,只要守上一个排,八辈子也别想冲得过去。”
  参谋冲了一口唾沫:“咱们还是得派人去侦察一下。你看!这是早晨我看到的第四架中国无人侦查机。”
  轻快马达声逐渐响起,一架修长地银白色小型无人侦察机从他们头上进三百米处燕子般掠过。
  阳光渐渐照出了山峦轮廓,洼洼和沟壑里阴影也淡了许多。
  “这种飞机我见多了,没什么。”
  少校嘟囔了一声。他早就觉察到参谋跟自己彼此都颇有反感,说:“运气好些话,咱们今天晚上就可以抄到北军阵地背后宿营,明天就可以在敌后展开攻击了。”
  参谋不大相信。他的本能,他的经验,都告诉他走这个山口非常危险,很可能是枉费心机,但是舍此又没有别路可走。其实,攀上摩天崖主峰倒是可以一试,可这个意见少校是决不会采纳的。
  他也哗了一口唾沫,心里却七上八下。对远处摩天崖山峰愈是多看上两眼,内心就愈……
  “出发吧。”少校说。
  他们下了山顶,到洼洼里会合了部下,便出发了。
  (七)
  “8号无人飞机报告,敌穿插部队方位西南,规模五百人,有重武器携带,距离摩天崖九十五公里!我刚才又简单测算了下,我班在主峰应该按照F方案火力配置,四个节点,菱形配置。”小北京分析后拟出一份作战报告给耿红旗。
  “好,给总部也发一份!”
  看着属下对小北京的敬佩目光,耿红旗心里酸溜溜。听说小北京业余时间正在攻读陆校本科教材,比耿红旗这老粗强了几个级别。
  山路陡峭,对耿红旗的C班来说,很多人都在咬牙硬挺着。
  他同段云飞两个人轮流带队,小北京负责接收通讯信号和联络,小胡子断后担任警戒,驴脸在前路侦察,跟部队通常总保持着三、四十米距离。隔夜露水还湿,草地里滑溜溜,脚下经常要打滑,逢到上坡又累得人直喘粗气。
  不过耿红旗现在心情却很愉快。虽然走得够累,但他觉得体力倒是更充沛了,似乎身体里那些没用东西都已在行军途中消耗干净。虽然肌肉发僵,肩膀酸痛,但是感到神清气爽。今天走起路来脚下有劲,感到似乎更耐得起劳累了。跨过一道山梁顶时,他把60炮往宽阔双肩上托了托,仰起脸来让太阳照了一会儿。
  

第三章 向摩天崖挺进(19)
四周气息多么好闻,野草散发出一股黎明清香。
  “对啦,弟兄们,咱们加紧点儿走吧。苦不苦,想想长征两万五。”他心里一高兴,就对正从他面前走过弟兄们喊了一声。他刚从队伍头上退了下来.只见他时而跟这个一起,时而到那个旁边,为了跟他们并排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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