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感到，这里人们过于紧张。但是，工作却无可挑剔……从荧光屏和地图上可以看出，有些敌高空轰炸机并未飞抵目标就返航了，可想而知，是中国夜航歼击机迫使它们提前扔下了精确制导炸弹。还可以清楚地看到，南军机群在S－400防空火力打击下，队形大乱。
将军倾听这大厅里种种声响——报告声，口令声，下达指示声，地图纸沙沙声以及通信仪器和设备揿动开关声，但有一个念头却越来越使他不安：“君影草山地师师长为什么还留在北京？……他在那里做什么呢？……维和部队最高级别就是李南星上校。”
起初，有些情况还能使他稍许宽心，从空中情况图上看，南军飞机仅仅是飞近了B市空域……但后来又看到，有些敌机闯过了炮火阻拦，飞到B市城边上空盘旋。
最初传来击落敌机消息，还能暂时使他放下自己心事。后来，这种消息频频传来。电子屏幕上出现了越来越多中间划着黑十字红圈……那是炸弹区域。
在近郊和市区上空大规模夜间空战持续了五个小时。参加对B市长达五小时密集空袭有近五十架南军B－52高空轰炸机。有多少吨钢铁腾空而起！人类智慧所创造的涡轮发动机有多大力量啊！喷气口卷起旋风又是何等猛烈啊！每一架敌机都携带着精确制导炸弹，里面装着大威力炸药和极其可怕的燃烧剂。只消一次投掷，这些炸弹破坏性力量就足以把生息着几百万生灵的B市化为废墟，变成一望无际地墓场。
（三）
同一个民族，两个世界在搏斗……这几个看来浅显易懂的字眼包藏着多么可怕的含义。两个世界战火正酣，在互相残杀。战死疆场的人是人类最健壮的那一部分，而繁衍后代的职责却交给了那些体质不佳，不适于持枪上阵，未被选中的弱者。这个简单道理人人皆知，不过，可惜的是，战争又是人类历史上重要的里程碑。每一场战争都有其阶级根源，表现了时代趋向。战火骤起，炮声隆隆，血流成河。在陆地，在海洋，在空中，展开了一场生死搏斗。如果说，陆地和海上作战在很大程度上要遵循战争艺术一般规律和固定章法，那么空中斗争就往往是单枪匹马格斗，至于胜负如何，那就要看那些单枪匹马的格斗者了。空战中，飞行员铮铮铁骨，视死如归精神，是至关重要的。
B市北郊机场，萧毅飞行中尉刚跨进苏－27歼击机座舱，立即感到有一股窒闷和汽油气息，其间还混杂着枯萎松枝叶的苦涩香味。伪装用树枝斜搭在飞机机身和机翼上，轻轻地摇曳着失去水分的绿叶，直怔怔地窥探着中尉的脸。左右两边友邻苏－27歼击机中队飞机也隐蔽在这绿叶丛中。乍看起来，就象从机场附近松林中，有一片小丛林不甘寂寞，逃了出来，聚集一起，三五成群地在跳舞。
李南星命令一到，驻在这个机场两个团值班中队飞行员马上打开便携式卫星电子通话器。萧毅拿过挂在座舱内的一束多股导线，导线末端有个三向插头，他把插头接在头盔插座上，与近千个地面数字化班接通，微电脑装置打开，他调到全频道位置，顿时就象进入了一个陌生奥妙世界，这里有男人低音和女人尖声，有下达口令声，还有电钮开关扳动声。有的声音隐含着怒意，有的声音显得心平气和，有的则惊慌失措。这里可以听出两个歼击机团指挥所在进行战前准备：上面马上就要下达命令，令各值班中队起飞去截击敌人。
接上君影草单兵系统后，各团团长就不必再浪费时间向各机组下达指令了。一颗信号弹升起，就开始行动，待到歼击机起飞后，就会通过数字化班配置的卫星系统向他们明确任务，谁到哪个地区去截击敌轰炸机都很清楚。
萧毅中尉的飞机昨天转场到这里、耳机内人声嘈杂，噪音不止，仿佛海边轻轻潮水声一样，使萧毅飘飘然，神游天外。他的思想象辽阔牧场上的牛群，任意倘佯，令他眼花潦乱，目不暇接。
第四章 笑傲大空袭（11）
他常常充满柔情想起上海女朋友小芳，默念着献给她的温存话语。他曾写过几封求爱信，诉说对她的一片痴情，谈一些他在维和部队的生活……但是，糟糕的是，萧毅没有她小照，他只能凭想象，使她倩影在他记忆中闪现。不过，有时象透过浮着一层雾气玻璃一样，若隐若现，看不清晰。他尽力会问想她那可爱面庞，她的笑容，她那细眯着的眼睛。他还记得那眼睛忽闪着，呈现出一种不可言喻的神秘感。总而言之，这个若隐若现，若即若离的美丽姑娘，仍留在他记忆和心扉之中，他热恋着她，但她却难以亲近，总显得那么遥远，又是那样地出奇迷人。
萧毅的思绪被耳机内突然出现的寂静所打断。他知道，指挥部李南星正揿动按钮，发出通报，各战机控制台上，红色信号灯顿时闪亮，通信线路上通话一律停止。于是，听到了李南星坚定而又故作平静声音：“出击！！”
防空部队已进入战斗状态：飞机发动机罩摘下，伪装树枝拿掉，高射炮炮管高高扬起，地对空导弹卸去外套……就在这时，一颗红色信号弹象闪电一般从树林边上升空。这信号弹仿佛在星空下减慢了速度，平缓地弯成了一个弧形，接着放出了耀眼血红色光芒，又变成一个闪光火球，缓缓向地面落下……
红色信号弹，起飞信号。
他接通段云飞君影草单兵系统。
“少校！你还活着，在哪啊？”他问。
“萧毅，我们在摩天崖五号地区设伏啦，这蚊子太多！”段云飞声音沙哑。
“咱中队要起飞了，你那需要支援就说一声！”
“好哩！是新配置歼－10么？”
“刚改装的新苏－27，连接了君影草单兵系统。”
“我还真没飞过。”段云飞咂咂嘴。
段云飞是有点名气，他经验丰富，一级飞行员，身材魁梧，动作刚劲有力，容光焕发，他青春活泼和热情好客的性格，特别招少女喜爱。萧毅对少校有几分羡慕，心想，他应当学他那豪爽风度和办事干练。甚至戴头盔也学段云飞样儿，稍微向后脑推一推。
正当发动机加温时候，萧毅在这极其漫长、起飞前的一分钟，心里总觉得遗憾，他也想飞那种速度更快、装备更先进的歼－10飞机，最近刚来了一批。但在B市他没有选择余地。不过，萧毅心头不悦没有维持多久，苏－27也行，它轻快。B市方向隐约可闻警报器嚎叫，一阵紧似一阵的长鸣声传来时候，他胸间象压着一块冰。好象已经发生了可怕、无法应付的事。
他又看到座舱内仪表盘玻璃上有奇怪反光，他回过头去看，在西边天空夜暗似乎被抹去，闪现出白色光芒，如同阳光透过密云深处一个巨缝投射到地面上。这是B市探照灯射到天上“照射区”，这些光柱好象驱走了天上繁星，点燃了一堆堆篝火，在黑黝黝地平线上连绵不断，十分明亮。它们满天飞舞，忽明忽灭，以火红光焰照亮了夜空。又仿佛使人觉得，那里有一位烟火师傅在卖弄他绮丽的烟火……
萧毅环顾值班中队飞机的黑暗侧影。这些苏－27飞机尖尖机头正对准跑道。跑道象一个灰色楔子插入机场渺茫远方。他也许没有留意怎样启动发动机和怎样滑向跑道。刚一给启动发动机加油门，立刻就从座舱两侧喷管猛烈喷出巨大火流，使人眼花缭乱。现在尾部这股火花正好挡住从机翼和发动机之间向前看视线。而在白天是看不到尾光的。从位置靠后座舱通过发动机罩向外观察，只有起飞之后才能办得到。
飞机滑到起飞线，开始滑跑……大地留在下面，升高以后，适应一下那种不寻常的感觉，眼前茫茫一片，只有黑暗夜空和明亮繁星。
他眼前是一片刺眼光芒，从飞机机头部分到发动机机罩，再到机翼前缘，似乎升起了白色火苗，照耀着无垠空间……随后不久，骤然心如刀绞一般，猜着了：B市在燃烧！……烈火熊熊，就象几百座火山爆发，熔岩汹涌而出。
第四章 笑傲大空袭（12）
都是无辜百姓！
这样的惨象简直连做恶梦也不会见到。萧毅实在不能相信自己眼睛，因为这种场面是不可想象的。他五内俱焚，他感到恐怖……要有多少架敌机冲进B市，才能使几百条大街，使鳞次栉比的住宅淹没在这惨白、刺眼、火舌飞舞的烈焰中，B市上空，激烈、绵密地对空导弹，高射炮拦阻射击从未停缓，探照灯数量也从未减少过。探照灯光线就象用质地不同、十字交叉的巨大木条钉成的长板，这些长板放出光辉，在四面袭来的疾风中摇曳……依然是火光烛天。火势在辽阔无垠的黑暗大地上蔓延。这情景在星空下看得清清楚楚。他感到额头上有粘湿汗水，由于内心极度痛苦，双手尽力握着驾驶杆，并加大油门……他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于是，痛苦心情也跟着消失了，心里产生了一种超人勇气。不过，当人在极度紧张时刻，往往会出现一种想象与智慧水乳交融的境界，每当这时，人就会急中生智。萧毅忽然想起，一架B－52重轰炸机，可以投掷凝固汽油弹，一颗这样的炸弹也足以在灯火管制的城市中照亮成片街区……
当飞行员们领到新型通讯系统的时候，同时也各自接到一份数字化班电子航线图。
夜空象是吞噬了飞行大队。只有留神细看，才会看到前面有一股由涡轮增压发动机喷口喷出的闪动蓝色火苗。
萧毅突然觉得心慌，他是第一次配合山地师君影草单兵系统进行作战，数字化班单兵电子仪器显示他应立即对准80度航向，这几乎是朝正北飞行。一想到这里，眼睛就盯着电子仪表盘，使飞机沿着所需要方向飞行。
还有一件事使他不安，这架新型苏－27歼击机，除去昨天由首都转场起飞，中途为了加油两次降落以外，对他来说还几乎是陌生的。萧毅坐在这个新飞机座舱里，如同穿上了一件尚未上身，令人别扭的外衣。他觉得曲柄型电子驾驶杆不很顺手，发动机声音也不怎么协调，在轰隆声中听不到一点他所习惯的音响。
萧毅中尉在上周坠毁那架老款苏－27，那发动机就象他有血有肉的挚友，他熟悉它的脾气秉性，它的习惯爱好。萧毅谛听着发动机韵律节奏，就象看透了它五脏六腑，那些灵巧的金属元件和仪表相依为命，彼此鼓励，他好象看到了它孜孜不倦地工作意义，它是一个有生命机体。它的一切看来都是那样出奇单纯、合理，整个飞机好象和他，萧毅，他这血肉之躯溶为一体，驾驶装置仿佛是他手脚延长。
当白天飞行时候，他心如明镜，一切都清清楚楚，四周天地辽阔，一望无垠……而现在，他仿佛陷入了茫茫昏暗之中，如果没有星光闪烁的话，简直就分辨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下面是无底深渊，一看到周围这静止世界，他就怀念原来的飞机。
B市郊外空战已经展开！
萧毅看到了中国对空导弹尾焰和B市探照灯的红色光柱。有光柱象发疯一般从这边射向那边，要么就划圈，有光柱在小心翼翼地触摸天空，似乎想要给那漆黑无底的天空增添一点温暖，还有光柱一动不动，宛如顶天立地一般。
在探照灯照亮和划满横七竖八对空导弹和高射机枪光束的天空中，他看见黑点一样的己方飞机以中队编队向各方飞去，并且继续爬高。为了不脱离大队，萧毅加大油门，拉杆爬高。苏－27歼击机听话地昂起机头，以至星空好象倒转过来。当飞机高度表指到五千米时候，他才拉平飞机。
这时候，电子屏幕上敌方显示紫光亮度越来越强，远处一群密集南军轰炸机正向B市首都方向飞去，从屏幕上面看，象是被一种不可见力量提合在一起洪流。
萧毅还没来得及做出决定，就看到远处许多霹雳空空导弹发射出的一串串金色火光，射向远方轰炸机队形。就是说，他所在大队已进入战斗，而他，萧毅中尉由于忘记及时拔掉通话插头，孤零零地落在后面“晃悠”……歼击机机身在探照灯光中微微闪。
夜色中，他用目视也看见了高空护航敌F－15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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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笑傲大空袭（13）
“来吧！”萧毅咬牙切齿地靠近敌机，让自己飞机做急剧俯冲动作。苏－27歼击机猛烈加速向下滑，他离敌机越来越近，好象自身也在放射光芒，但是，只能从他开始俯冲方向，才能看清前面轰炸机纵剖面，萧毅从轮廓上认出，这是老式B－52轰炸机。
萧毅决定攻击那架掩护着敌机群左翼的F－15。这架F－15很快就进入他导弹锁定程序光圈内。一架歼－10呼啸而来，紧靠萧毅中尉歼击机右侧，它的速度是那样快，萧毅觉得自己苏－27不是在开足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