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君能有几多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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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君能有几多愁- 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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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北魏的那些有名石窟、“南朝四百八十寺”都是这方面物质的证明。

  东晋以后,上层阶级心灵的空虚也是他们热衷于佛教的一大因由,在南朝帝王和高门华胄中就有不少奉佛者,比如前面提到的宋文帝与竟陵王萧子良。萧衍本来是倾心道家的,但他耳濡目染,受到佛教的影响也极为自然,他的信仰也可以理解为真实的。而另一方面,作为一个最高统治者,他深知儒学的影响其实主要限于某些士人,而且嘴上一套心里又是另一套,还往往不能付诸实践;因此,于自己的巩固统治而言,佛教的“因果报应说”似乎更见效用。所以他推崇佛教,其麻痹人民、维护统治的政治目的,是不难想见的。

  萧衍直打奉佛以后,便在国内大兴土木,建造皇基、同泰、光宅、大爱敬等寺院,“兼营长干二寺,皆穷工极巧,殚竭财力”,正所谓“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而此时便是南朝寺院营造的登峰造极之时。天监十八年(519)四月八日,萧衍于华林园亲受菩萨戒。从此以后,他的身份既是王朝的皇帝,又是佛界的菩萨,所以人们称他“皇帝菩萨”。尤其,在同泰寺和阿育王寺,他还曾亲自七次讲经、十二次召开佛法大会,讲解《大般若涅盘经》、《摩诃般若波罗蜜经》、《金字三慧经》等。更过火的是,他还分别于大通元年三月(后“还宫,赦天下”)、中大通元年九月(后“公卿以下,以钱一亿万奉赎”)、太清元年三月(后“公卿等以钱一亿万奉赎”,又大赦天下),先后三次舍身同泰寺,意欲放弃自己世俗的生活。有人怀疑他这是一种政治做秀,其实倒不如说更像是一种变相的集资行为,因为奉佛建寺等开销至巨,而那些公卿们平常又都是一毛不拔的主,萧衍只好出此下策。

  不过,若萧衍果真是像顺治那般了断尘俗,那或许也并不意味着他有多么“伟大”、境界有多么超凡,只能说他是中国帝王中的一个异类罢了。然而,他的所作所为,也许并不是一个局外之人所能看得清的。只是客观的效果却是,正像南唐后主李煜崇佛一样,萧衍崇佛也是悲剧性的,所以后人便贬之为“佞佛”之举。

  萧衍佞佛的危害是巨大的,也是深远的。首先说它是一件劳民伤财的事情,而且国家还要供养那么多闲人,国家经济军事实力因此被大为消弱,国本被严重动摇。另一方面,整个国家上下竞相仿效皇帝,风化为之大变,而崇佛也成了富贵的捷径;只一味慈悲为怀,再加之大赦等所导致法制败坏、纲纪废弛,以至令那些不法之徒有恃无恐,连军队也丧失战斗力,将官们无所忌惮,望风而逃。适得其反,萧衍不幸地走向了自己意愿的反面:“梁武帝幻想通过对罪人之慈悲宽宥、‘为善’积福、大赦天下等行为而使罪人反观内省,自觉向善,消除现实社会的战乱和纷争,但却没有想到过分的强调仁德和慈悲而使法制形同虚设。”(《圆融二谛》)

  另外,佞佛也助长了上流社会的空谈玄佛之风,而正是由于“大同末,人士竞谈玄理,不习武事”,所以令著名隐士、“山中宰相”陶弘景清醒地预言到南梁将步晋代空谈亡国的后尘。另一方面,佛教也腐蚀、摧残了中国固有的忠孝节义等伦理观念,而当侯景做乱时,南梁大多数官员望风而逃就是明证,为此王夫之在《读通鉴论》中议论道:“夫浮屠之祸人国,岂徒糜金钱、营塔庙、纵游惰、逃赋役已乎,其坏人心、隳治理者,正在疑庄疑释、虚诞无实之淫辞也。”看来佛教对于个人的修身虽然是难得的,可是于国于家,它的消极意义就被突显出来了。

  现代历史学家周一良就认为“梁武帝时期最大的弊政,是他对佛教的迷信”,这当是知者之论,历史证明萧衍欲以佛教改造中国、改造人心的举措是行不通的。不过有人也认为,宋文帝也佞佛,但他治下依然号称盛世;“北朝元魏政权佞佛的气氛更浓,洛阳迦蓝比建康的修筑更盛,这并不防碍北魏大军屡败梁军的战绩”(《 梁武帝及其时代》)其实,为佛教所加诸于上的南梁这一躯体更趋病态罢了,就好比同样的一副药拿去治疗同一种病,喂给身体康健者吃就见好些,而喂给虚弱者吃反而却害死了他。自然,“佞佛不是梁亡的根本原因”,而是梁朝尚不成熟的政治制度加之梁武帝的种种失策,所以“专罪佛法,实因果倒置”(汤用彤)。

  不过,侯景的叛梁之举可能正与萧衍的佞佛心理具有直接关系,这正是我们下节的重点。

3、一场美梦引发的恶果
话说中大通二年(547)正月的一天,已经八十多岁的老翁萧衍做了一个奇特的好梦:他梦见北方的那些封疆大吏们都纳土称降,为此“中原尽平,举朝称庆”。作为一个偏居南方一隅的皇帝,梦见自己一统中国当然是再高兴不过的事,于是他便赶紧把这个梦告知了自己的中书通事舍人(秘书)、亲信大臣朱异,并喜滋滋地对后者说:“吾生平少梦,梦必有实”、“昨夜感此,良足慰怀”,也就是说他觉得自己这个梦应该是真实的预演。

  本来,白天梦的事情多了去了,再加上当时梁朝日益衰弱、民生凋敝的现状,作为聪明人的朱异应该对皇帝的荒诞想法是清醒的。但他又一贯是个阿谀奉承的老手,他怎么好扫了皇帝的兴,只好随声附和道:“这的确是国家统一的征兆啊!”接着,到了这天晚上,萧衍于善言殿读佛经,他的心境始终难于平静下来,这时他突然忍不住又对身边一位侍者说道:“我昨夜梦天下太平,你帮我记好这个梦吧。”他是怕自己老糊涂忘了这个茬,也说明他老人家一整天就沉浸在自己的梦境中了。

  显然,朱异对皇帝与自己的那场对话是当儿戏罢了,可是偏偏事情就有这么巧合,“以地来降”的人真的来了——来者正是侯景。

  侯景原是北朝东魏的大将(北魏已于之前分裂为了东、西魏),他因为“狡猾多计,反覆难知”,结果引起了东魏统治者高澄的猜忌,所以为求自保而以河南十三州之地投降了西魏。不过西魏也忌惮侯景的为人和实力,因此就逼迫他把军权交出来;另一面,东魏在侯景叛变后便派遣大军对他进行*,如此两面受制的侯景就只得派出使者到江南向梁武帝接洽投降。

  听到侯景来降,萧衍自然喜出望外,似乎上天对他的暗示已然奏效了。不过,此事毕竟非同小可,为慎重起见他还是同群臣们商议了一下,而商议的结果是不能接纳侯景。一来是因为侯景个人品质大有问题,二来就是因为怕惹恼了东魏,刚刚取得的和平局面怕因此付诸东流。不过在皇帝的心里,那个梦可是起了大作用的,他内心非常矛盾。

  这天拂晓,皇帝起了个大早,他漫步来到了一座宫门口,嘴里还自言自语道:“我大梁朝那么强大,疆土完固,国家数十年来太平无事,接受区区一个侯景的投奔,此事有什么不可呢?倘若被朝臣的意见误了事,岂不是后悔无及?”这件事很快就被眼线传到了朱异那里,他二十年来常随皇帝左右,且备受亲信,凭的是什么?还不是求得皇帝的欢心嘛!既然皇帝是那般相信“天命”,那为什么不顺着他的意思来呢?!只要让皇帝高兴就好,我管它那么多……

  于是这个谄佞的朱异马上向皇帝献媚道:“圣明御宇,上应苍玄,北土遗黎,谁不仰慕?为无机会,未达其心。今侯景分魏国太半,远归圣朝;若不容受,恐绝后来之望。”那意思是说如果一个侯景咱们大梁国都应付不了的话,那其他人来投奔还有希望吗?他这几句话真的点中了皇帝的命门,萧衍“深纳(朱)异言,又感前梦,遂纳之”。其实这也是萧老头的自负在起主导作用,也许还有他的一些佛教徒的慈悲心(这就是好心办坏事,养虎遗后患)。

  接着,萧衍就派出了五万人的军队前去接应侯景,可惜却被东魏军打得大败,连主将、萧衍的侄子萧渊明也成了东魏的俘虏。随后,东魏军队又把侯景打得落荒而逃,他只率步骑八百人就仓皇逃到了梁朝。“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萧衍这一来可是急坏了,果然是引火烧身了。这时,军事上得胜的东魏又向梁朝采取了外交攻势,他们叫萧渊明写信给自己的三大爷,表示只要梁朝消灭侯景,东魏就可以释放包括萧渊明在内的所有梁军战俘。其用意很明显:不是消灭侯景就是逼侯景起来造反,东魏以便坐收渔利。

  当时,南梁朝廷已有不少人识破了东魏的“反间计”,他们劝说皇帝先稳住侯景再说。可是朱异又马上跳出来了,他一向深知皇帝溺于骨肉亲情,所以即使他收受了侯景派人送来的贿赂,可是仍然执意劝说皇帝与东魏和谈,以尽快甩掉侯景这块烫手的山芋,于是萧衍复信东魏道:“贞阳(萧渊明封贞阳侯)旦至,侯景夕返”。而诡计多端的侯景在得报后,便上演了我们在开篇时所见到的那不可思议的悲剧的一幕……

  “侯景之乱”是一场南朝历史上骇人听闻的大破坏、大灾难,“千里绝烟,人迹罕见,白骨成聚如丘陇焉”,虽然叛乱最终被平定,可是南梁至此元气大伤,很快便在内忧外患的夹攻下覆灭(只留下了向西魏称臣的后梁的一隅之地)。而南梁成于萧衍亦败于萧衍,在让人痛惜于此的同时,又怎能不想到一个社会其根底的脆弱——一个人的悲剧何以能够最终演化为历史的悲剧?又为什么一个人的命运却可以决定整个国家的命运……

  这也许就是中国历史的症结所在,也正是需要我们今人深思的。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1、令后人缅怀不已的昭明太子
六、萧衍的儿子们

  1、令后人缅怀不已的昭明太子

  如果说萧衍的一生果真是那么一无是处的话,可起码他还有一个让后人铭记的儿子萧统,而也正是从此一点上言之,萧衍的一生就绝不可能真的一无是处。萧统几乎就是他那个时代一个至情至性的异数,一个再典型不过的文化符号,他似清风朗月一般,为我们营造了一片浪漫多情、风物幽雅的南朝的瑰丽天空。

  萧统,字德施,小字维摹,生于齐和帝中兴元年(501),前面已经说过,当时萧衍已经37岁,可谓中年得子,足当人生一大喜。天监元年(502)冬十一月甲子,萧统就被立为皇太子,成了整个南梁万众瞩目的又一大核心人物(焦点人物若放不下,就会活得很累,何况还那么幼小)。他生而聪睿,“三岁受《孝经》、《论语》,五岁遍读(儒家)五经,悉能讽诵”,可见其悟性与记性都是很不错的,确有天才的潜质。他6岁的时候就开始出居东宫,“性仁孝,自出宫,恒思恋不乐”,非常记挂老爹。当爹的晓得这个情况后,就时时安排和儿子见面,可见父子两人都是性情中人。

  萧统九岁时就在寿安殿讲论《孝经》,尽通大义,讲毕,即在国学(国家的最高学府)亲行释奠礼。十二岁时,他又开始学习判案。话说有一次,他到内省去观看狱官定案,出于好奇,他便问左右道:“那个穿皂衣的是干什么的?”左右答道:“是廷尉官属。”于是他就召视他们的文书,看毕说道:“这些我都可以念,你们我能就案情进行判决吗?”有司见他年幼,就随口敷衍说可以。于是他仔细地看了下案情,思忖良久,最后便在案卷上写下了判词并签署上(将案犯)杖五十。那些案事人抱着这份判案,觉得有些左右为难,只得向皇帝请示。萧衍看过了判词,觉得儿子判得尚能符合案情,即带着笑容成全了儿子的判决。而且,从这以后,他屡次让儿子在旁听断讼狱,且每有宽纵的案情,就让仁爱的儿子判决。一方面既锻炼了儿子,一方面又为儿子捞得一个好名声。

  也可谓受当时大倡文教的影响,萧统十三岁时对耆老已知尊敬,其太子洗马陆襄的母亲年将八十,他便每月派人慰问,加赐珍馐和衣物。萧统“美姿貌,善举止。读书数行并下,过目皆忆”,每次在宴会等活动上作诗,“赋诗至十数韵。或命作剧韵赋之,皆属思便成,无所点易”,可谓文思敏捷。当时萧衍大弘佛教,亲自讲说;作为太子的萧统深受老爹影响,亦崇信三宝,遍览众经,且“于宫内别立慧义殿,专为法集之所。招引名僧,谈论不绝”,又“自立三谛、法身义,并有新意”。可见其聪明才智之出类拔萃,尤仁德无匹。普通元年(520)四月时,甘露降于慧义殿,大家都认为这是太子的至德感动了上天的缘故。

  普通七年十一月,萧统的生母丁贵嫔生了病,他朝夕侍疾,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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