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支流--宗族千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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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支流--宗族千古事- 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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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去向。半年后早稻成熟的时候,风传太平天国的军队打进吉安府了,教芝这时已经在任,而新任知县是郭龄椿。

  郭知县在吉安府得知太平军已经在围攻南昌,但目前还没有南下的迹象。那一天突然门丁来报,有乱匪几十人已经攻进县城。新官上任无防备,教芝让六神无主的郭知县赶紧带领下属官员突围,他率领门丁抵抗一阵掩护他们。义军攻入县衙,砍死几个反抗的门丁,教芝指示剩余的人放下武器。义军打开监狱,放出牢犯,把教芝关进去,第二天被押出来接受义军的审讯,高高在上的审讯者竟然是邹恩隆,旁边站着刘启明。

  邹刘两人惊讶地看着教芝,又默默地对视了一会,邹恩隆退走,启明命令手下:“押出去,让他回家。”两名义兵送教芝出城,在教芝身上搜了一阵,什么油水也捞不着,放他走。

  身着镂花官服的教芝狼狈地逃回后冻,宣布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所有人不准离开本乡,集中一切人力抢收早稻,出村子必须三人以上结伙,围楼加强警卫,随时准备用鸟铳、大刀、梭标保卫家乡,同时通知十八张其他村庄,以击鼓为信号,互相声援。。 最好的txt下载网

二、长毛军(7)
二十里外的竹山不断地传来义军的消息,队伍发展到上万人,把官仓和民间义仓的谷子都吃光了,打败了赣南来的水军,进攻邻近万安、遂川、永新、兴国等县互有胜负,学舍、民房无辜被战火烧毁,人心惶惶,赣江两岸很多早禾来不及收割,因为连续十天淫雨而倒伏生秧,又一个歉收年。十八张的农田没有遭受损失,连晚稻都扩大了耕种面积,教芝担心的是启明。

  一个月后,吉安知府王本梧亲率的官军在竹山对岸被义军打败,吉安成了孤城,王本梧坚守五天后出城反击战死。十几天以后,支援江西的湘军在泰和的龙头山将邹恩隆的主力击溃,邹恩隆退守县城,在澄江官办书院负隅死战,与书院一同化为灰烬,袁哲明率残军突围走了。教芝解除了十八张的*令,托返回的郭知县打听启明的下落,义军俘虏说是跟黄当家的走了,那是义军的南路队伍。两个月后赣州府传来消息,黄蜡黎从泰和到兴国进入于都县,一直走山路,终于在曲洋遭到当地洪举人和官兵的夹击,义军作鸟兽散。教芝还是不知道启明死了没有,别人则根本不知道启明竟然参加了造反军。

  仁善河谷的村民心惊肉跳地度过了暑天。教芝又回到县衙,管理教育,主持孔庙祭祀。在这个形式大于内容的职位上,教芝做得举重若轻,过得平平淡淡,跟继任知县杨谆、吴曾泰也是君子之交,正合教芝的心意,他的心思在乡村。

  后冻一年比一年兴盛,仁善河北岸田地耕作得非常肥沃,田里地里收成都很好,水利工程具备一定的规模,三成土地可以种植晚稻,从鲤鱼背搭了一座木桥通仁善河南岸,势力往南推进,固陂人日益感到威胁。教芝家的景况当然更好,越谱和越调茁壮成长,越谱会背书,越调会游泳。咸丰五年秋末,几千名披头散发的人挥舞着黑旗逼近县城,吴曾泰早有准备,迅速疏散了属下官员,教芝逃回后冻。

  那是太平军的一支,从广东经湖南进入江西。泰和失陷的第三天,竹山传来战报,太平军在赣江西岸打败了吉安南下*的官军,为首的长毛好象是本县人。事隔两年之后,教芝再次宣布十八张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十天后,围楼炮角上的儿童突然发现固陂圩浓烟滚滚,教芝急忙命令擂鼓,鼓声响彻仁善河谷,提示后冻人赶紧回到围楼,提示整个十八张进入戒备状态。

  很快太平军的先头部队就从广德桥过了仁善河,出现在后冻围楼四周,围楼严阵以待,几十条家狗狂吠,严肃的临战气氛被小孩子们破坏,他们好奇地偷看到太平军长什么样子,比父母灌输的长毛贼的形象还要可怕,吓得哭起来,一个哭,那些不懂事的孩子都跟着哭。太平军冲围楼大喊大叫,秀姑几乎一句都听不懂,二十岁以上的男人个个听得懂,那是南雄、始兴一带的话,讨水喝。教芝出头站在门楼上发表声明。

  “后冻张家人的井水永远也不会侵犯仁善河,仁善河水也永远流进赣江。如果你们是过江龙,就尽管往前走。”

  太平军想不到千里之外还能听到乡音,要进一步套近乎,但被教芝客气地拒绝,只得继续北行,谁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起了关键作用,教芝的方言,教芝的态度,还是暗藏杀机的围楼。危机还没有解除,太平军川流不息,规模不亚于四年前的那次张家大迁徙。太平军的后卫部队在围楼前停下来的时候,教芝猜到了固陂圩发生了什么事。这支队伍的首领正是启明。

二、长毛军(8)
启明在两广流窜了两年,又杀回老家,路上喜获几个千烟洲惨案的幸存者加入,当年他们正出门在外,闻讯逃到湖南,现下有义军撑腰,回家乡寻仇来了。家乡早已经沦陷了,千烟洲刘家后人掠了固陂圩刘甲长的财物,放了几把火烧掉了刘甲长的所有房屋,以毁灭抢劫的证据,将刘甲长全家三代八口押到千烟洲的废址,砍下了他们的脑袋,祭奠十二年前大屠杀中死去的族人和两年前死去的族姐芝兰。这一切都是在启明的眼皮底下做的,以至义军中有人建议放过刘甲长三岁的小孙子,启明却默许千烟洲的后人斩草除根,“八百条人命啊,就只有八个人来抵我们村庄的血债。”

  后冻全村总动员,围楼紧闭,直到大家听出启明的声音,才松了一口气。

  骑着高头大马的启明朝围楼喊:“妹夫总要出来见我吧。”

  教芝把鸟铳交给堂弟,在门楼上露面。

  启明又说:“妹子也要出来见我吧。”

  教芝让秀姑上来,秀姑看见启明,捂住嘴巴流眼泪。

  启明又说:“我想见一下外甥。”

  教芝让人抱越调上来。

  启明又说:“还有一个。”

  教芝让人抱越谱上来,千烟洲的后人——就是芝兰的族弟,越谱的堂舅们——向越谱作揖,用长矛递送上一个包裹就告辞,随大军北上攻打吉安。教芝并不知道包裹里的金银财宝是义军掠了刘甲长的,反正他们说:“越谱也是千烟洲的后人,那些钱财归他。”

  太平军一阵秋风般的掠过仁善河谷,三所义仓里经过二十年民间积累的六万斤谷子被洗劫一空,但十八张毫发未损,教芝仍然忧心忡忡。整个冬天,太平军占领了泰和,围攻吉安,第二年正月,石达开率领西征军增援,挖地道轰倒城墙,攻占吉安府。

  在县城陷落长达一年之久的时间里,太平军鞭长莫及的仁善河谷处于无政府状态下,教芝告戒十八张的人不要惹是生非,但意外的事还是发生了。那天教芝在围楼里听见云霄中传下几声猎枪清脆的回音,过不久一个族弟惊慌失措地跑回来,“死人了。”

  后冻人到仁善河南岸的山里围猎野猪,鸟枪走火打中了一个胡家村村民,肠子都流出来了,双脚作出了几个伸直舒展的动作后就安静了,证明后冻张家人有打击长毛贼的能力,只是教芝不让他们上前线为朝廷效力。究竟是谁开的枪,族弟不敢肯定,反正他一个兄弟和教芝的长工都有嫌疑。那个族弟是大家见势不妙叫他只身逃回来报信的,因为出了人命,胡家村人把后冻肇事者包围了,趋势表明胡家村人想扣押后冻所有围猎者,而实际上那些人确实还没有消息。 。。

二、长毛军(9)
教芝命令擂鼓,鼓声震惊了仁善河谷的十八张,它提示后冻有麻烦,需要强大的武力支援。同时教芝写了一封信,叫人飞速送到保长手上。半个时辰后,保长被请来了,十八张其他村庄的援军也全副武装在后冻集结待命,加上后冻本村的精锐,是一支两百多人的队伍。教芝一声令下,十八张联军挟着保长浩浩荡荡地开过去,兵临胡家村,所有的鸟铳朝胡家村的上空同时开火,把村庄轰得鸡飞狗跳猪乱嚎,妇女儿童齐哭闹,秩序大乱,村民出村瞄一眼,便纷纷缩回去。过一会,胡家村甲长出面了,离入侵者很远就停住。

  “有什么地方得罪了十八张,还请包涵。”胡甲长说。

  “你少在这里装蒜,快把张家人放出来。”教芝说。

  “张家人打死了胡家人,没这么便宜放人。”

  “那我就先礼后兵了。”

  “你们这样仗势当强,就没有王法了吗?”

  “你们擅自扣押良民,就叫王法?”

  “他们杀了人还叫良民?”

  “是良民还是刁民你说了不算数,你私设公堂,罪加一等。”

  “你说了也不算。”

  教芝被激怒,喊:“预备!”所有的枪都举起来瞄准胡甲长。

  胡甲长豪迈地说:“你们就朝我开枪吧。你们来蛮的,人质就不会有好下场。”

  教芝说:“人质有什么事,我会把你们全村杀光。”举起刀,喊:“弟兄们,跟我杀过去。”证明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的重要性。八十年以后,教芝的曾孙在武汉大会战中喊“弟兄们,跟我冲锋”的时候,一定会感觉比他的祖先率领十八张联军更加壮怀激烈。

  保长赶紧高呼:“使不得!使不得!”让教芝喊停,跑到胡甲长那边去说:“这意外的灾祸谁也躲不过,人已经死了,就多为活着的人想一想,要是闹大了,死了的人在九泉之下也不会瞑目的。给老夫一个面子,把人给放了,省得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你何苦担当这个责任呢?明天由我做中间人,到固陂圩去调解善后,让死去的人及时下葬,对家属也是个交代。这十八张都是客家人,其实就是山里蛮子,跟长毛贼都敢对着干,还有什么他们做不出来的事情,不要因为争一日长短而招惹血光之灾。教芝是县里的教谕,跟吴知县可不是一般的要好,何况他也不是一个不讲道理的人,钱是一定会出的,但要是把他*了,你们就人财两空了。望三思。”

  胡甲长找到了台阶下,顺势说:“既然保长大人出面,那我们就和为贵。人质我们可是没有虐待,可以检验。”

  十八张联军解救出人质就威风凛凛地撤军回村,犒劳了保长和所有的民兵。第二天在固陂圩,胡甲长作为死者家属的谈判代表,哭得感天动地,闹得失魂落魄,说长毛贼来了,就无法无天了吗,杀人的一定要偿命陪葬。

  教芝冷静地说:“听起来很有道理,杀人者死,这样就公平了吗?”胡甲长说公平,教芝说:“那好啊,反正他是个后生,还没有娶亲,父母高堂还有几个兄弟尽孝,可以无牵无挂地去陪死。只是你们那边的人留下了孤儿寡母谁来养?”

  胡甲长咬牙切齿地说:“要把他的儿女养大,至少要二百两银子。”教芝说那就二百五十两,将早就准备好的协约补上几个字,说:“签字画押。”同时把银子推过去,当事人和中间人都按下手印,一桩命案就这样由教芝出钱私了,让仁善河谷领教了十八张的团结和力量,让长工更加觉得依附在张家很安全。

二、长毛军(10)
知县吴曾泰也想私了泰和的战事,由于朝廷疲于太平天国和英法联军的内忧外患,江西的大部分府县失守,根本就无暇顾及泰和这个小县城,吴曾泰希望借助民间乡勇来光复县城。教芝可不愿意让张家人去送死,仁善河上游的廪生颜芳秋因为纠集两都团练阻击太平军,死了三十多个子弟兵,没脸面回家乡,兵败自杀。在后冻围楼,教芝热情的接待了吴曾泰,从后冻公粮里捐了二十担谷子,但明确表示十八张不会出兵,因为他们捏锄头拿扁担还行,舞刀弄枪就不行,“如果是英夷法夷打到泰和来,那操菜刀也要冲过去。”

  吴曾泰只好到赣州招募兵员,会同赣江东岸另外两个乡的团勇反攻县城,迫使太平军在咸丰六年冬撤离,往吉安收缩。第二年,曾国荃率湘军攻克吉安,席卷了太平军的金库,太平军继续向赣江下游收缩,教芝没有打听到启明的下落。

  光复后的泰和百废待兴,经过两年义军和官军(外省的湘军、赣南雇佣军、本县团练)的轮番洗劫,官仓和义仓钱粮尽失,帐物尽毁,令教芝最痛心的是孔庙和书院里的孔子牌位被长毛糟蹋得惨不忍睹。一切都要钱,知县吴曾泰想补收前两年的税赋,教芝极力反对,说战乱的这两年农田荒芜较多,农民比任何时候都要歉收,而且被双重搜刮,应该修养生息。吴曾泰只好作罢。

  事实上后冻带领十八张倒是在战乱中发展了,教芝非但没有吃长毛的亏,反而占了便宜,积聚了比做围楼以前还要更多的钱财,秀姑生了一个女儿,教芝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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