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别人的宠物都依照主人的命令勇猛地扑向猎物时,它居然打了个哈欠在我身边趴了下来,理由是嫌那猎物太过弱小,用不着它亲自动手。那几个少年猎人都笑话我,可是我跟他们这么解释他们又不相信,因为事实上费伍德森林的野兽在整个卡利姆多大陆已经算得上非常厉害的了。我无奈只好自己一箭射杀了那猎物,我好象说过,我是村子里最好的箭手。
说起来相当地可笑,我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见过白菱亲自战斗,因为凡是我能够应付的对手,不论是狂暴的碎齿熊,敏捷的霜刃豹,飞翔的白枭,还是巨大的奇美拉,它都决不插手,而且还不给我助威,径自舒舒服服地趴下来观战,然后等我将猎物煮熟之后过来美美地分享,我常常觉得我不是它主人似的,倒是它真把我当作宠物了;——而由于我没有参加过任何战争,所以暂时还没有遇到我对付不了的敌人。
作为村子里最好的箭手却没有参加过战争,大概是因为我不是暗夜精灵的缘故,我是个人类,整个坠星村唯一的人类。我也不知道自己一个人类不好好地呆在暴风王国怎么会从小就在这边的暗夜村子里长大,我不是不喜欢这里,但心里总还是很向往人类聚居的土地。我问过老师我的身世,可一向无所不知的老师在面对这个问题时也只能沉默。
“白菱!”
我登上冬泉谷北方的霜刃石,四处张望寻找白菱的身影,这里算得上是整个冬泉谷中最为寒冷的地方,寒风极其猛烈,刮在脸上犹如利刀割面一般疼痛,即使是象我这样在冬泉谷生活了十多年的人也赌咒发誓不会喜欢上这个地方,偏偏白菱却总爱爬到这块巨大的岩石上来发呆,真不知道它这样一只豹子怎么还会有泡温泉的嗜好。
手上提着的熟牛肉早已冻成了硬邦邦的一大块,让我感觉象是提着一块石头,这是给白菱带来的食物,正如它十分爱干净一样,它比较喜欢熟食,讨厌血淋淋的生肉。当然在遇到我之前它还是靠吃那些生肉长大的,但遇到我之后不知道是开始装绅士还是纯粹为了偷懒就基本只吃我做的熟肉了。“白菱!”我又喊了一声,却依然不见它来迎我,我只好使用野兽侦察魔法搜寻,但还是找不到,它竟然用了潜行术了。
情况有些古怪,我不由自主地从背上取下弓来,慢慢向前方走去。忽然野兽侦察感应到了一只虎,我一惊,冬泉谷是没有土生土长的老虎的,那么这只老虎一定是某个猎人的宠物了,也不知道是敌是友。我使用了野兽守护防止被那猎人侦察到,然后追踪着那老虎悄悄地靠了过去。
没走几步,就听见前面传来一阵兵器猛烈交击的声音,看来有人在交战了,而且还不是一对一。我换了人型生物侦察,立刻感应到双方各有三个人,其中一方感觉很熟悉,应该是坠星村的暗夜精灵,我忙跑了出去。三名精灵中两人是战士,还有一位牧师,另一边是两名牛头人萨满和一名巨魔盗贼。我到的时候两战士和两萨满正捉对打得不可开交,那牧师却是个新兵,在“真言术…盾”的保护下勉强与那盗贼周旋着。
我下意识地抬起弓瞄准一名牛萨满的后心,但想了一想,又将箭头下移对准了他的脚。弓弦一响,由于是突施冷箭,那牛萨满全没防备,被射个正着,立时就载倒下去。我本无意要他的性命,但他面前的精灵战士可不那么想,趁着他摔倒的机会,一刀从脖子上砍下去,鲜红的血激射而出,牛萨满还没来得及叫一声就躺在地上不动了。三对三的平衡被打破,部落一方立刻就抵挡不住,另外两人只能丢下同伴的尸体,落荒而逃去了。
精灵战士往四周看了看,大概是在寻找出箭帮助他们的人,我忙躲起来。那牛萨满虽然不是被我所杀,却也是因我而死,想起来还有些后怕。我不想让他们找到我,背起弓,拣起那石头一样硬的熟牛肉,匆匆离开了。
回到霜刃石上面的时候,白菱又好端端地趴在那里发呆了。它不喜欢管闲事,估计刚才潜行起来就是为了躲开那场争斗。我过去把牛肉放在它面前,它就开始大嚼起来,第一次看它这样把石头一样硬的牛肉大块朵颐的时候我曾经吓得目瞪口呆。不过现在已经习惯,我拍了拍它的脑袋,转身跳下霜刃石,往坠星村的方向回去了。
入夜。
不知道为什么,白天向牛萨满射出一箭的情景不断地在脑海里回放,鲜红的血象喷泉一样洒在雪白的地上,触目惊心,又挥之不去。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忽然门开了,我的老师,一位须发都已经跟雪一样白的老人走了进来。
暗夜精灵的寿命比人类要长得多,据说一名暗夜精灵至少要两三百岁才会象人类那样显出老态,我的老师卡尔…依风已经连自己的岁数都记不住了。传说当年老师是在整个联盟也算得上第一流的箭手,退下前线后在暴风城军情七处工作了一段时间,到二十年前才离职回到坠星村。
“老师,您怎么来了?”我坐起来。
“睡不着吗?”老师笑笑,“还在想白天那一箭的事?”
“老师怎么知道了?”我奇怪地问道。
“今天加约尔派了三个人去北方侦察,不巧跟部落的斥候撞上了,据说本来是斗不过对方的,多亏有人暗中射箭相助才打败对方。他们没有找到帮忙的人,就把那箭带回来了——村子里的猎人都认得,那是你的箭。”
由于猎人们有时会一起出外狩猎,为了减少争执,都在箭上做下自己特别的标记,一旦射中某只猎物,其他猎人就不能再出箭争夺,时间长了,大家对彼此的箭也都比较熟悉了。今天我心神不宁竟把这个忘了。老师拍了拍我的肩,继续说:“人又不是你杀的,别太放在心上了。”
“是……”
“对了,你不是一直想去暴风城吗?”老人转移了话题,“前些天我联系了以前暴风城的一个朋友,他说正好那边队伍里缺少一名猎人,我就把你推荐过去了。”
“真的吗?”我兴奋地看着老人,可是一想到要离开很快又发起愁来。我从小在冬泉谷长大,去过的最远的地方也就是邻近的费伍德森林,这一去暴风城却要穿越无尽之海到人生地不熟的东部王国,不免有些忧心。
“怎么?我们坠星村最好的箭手连出趟远门都不敢?”
“我哪有不敢了?”我从小就最怕被人看不起,这句话脱口而出。
“好,那就这么定了。”老人笑了起来。
“老师……”我这才感到被老人激了一把,“您也拿我开玩笑!”
“不是老师开玩笑,若昂你也该出去锻炼锻炼了。”老人拿出一封信递给我,说:“你拿着这个去暴风城找军情七处第三分队的奥格曼骑士中尉,以后你的工作他会帮你安排的。”
“恩,若昂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我就带上一大块烤牛肉去霜刃石找白菱,估计因为有我伺候着它现在已经成为整个冬泉谷最懒的霜刃豹了,一路上我得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随时可能会过来偷袭的豹子,到的时候它却还趴在那里睡着不起。不过我一直很奇怪为什么每次只要它出现在这里,就绝对不会有其他豹子胆敢过来打搅。我走过去把又已经冻硬的牛肉喂给它,然后拍拍它的头,说:“我要离开这里了。”
不是我不想带上它,只是由于冬泉谷终年大雪飞扬,在长大的动物很难适应其他地方的气候,有时带它去费伍德森林打猎它都极不习惯。白菱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我的话,看了我一眼之后就继续吃它的早餐了。我站起来,又说:“以后你不要那么懒了,不自己去打猎会饿肚子的。”
这次白菱理都没理我,仿佛我的这句话对它来说完全没有意义。我也不再说什么了,反正它都听不懂。于是我转身离开了霜刃石,慢慢往回走去。忽然背后的高岩之上传来一声高亢的豹吼,紧接着仿佛为了回应这一声似的,无数声豹吼从岩石下面的大片雪地中响了起来,连成巨大的声响,犹如山塌雪崩一般。
我惊讶地回头,雪花在群豹的吼声中凌乱地飞扬起来,只能依稀看到白菱站在高岩之上俯视豹群,有如帝王。
“那么,我走了。”我站在远洋的船上,这么说。
码头上却没有人回答,因为那里并没有送行的人。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一节 回归的少年
老师说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故事,我们生活就是要去寻找那些可以坐下来安静地听我们讲故事的人;老师说总有人告诉你不要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但是我们不能因为知道做不了什么就什么都不去做;老师还说站在岔路口的时候不用害怕,因为我们并不必须前往某处,所以我们永不迷路……老师说了很多很多,可就是不说那永不停止的战争,和那从未出现的和平。
艾尔文森林的阳光算是我一路走来所经过的地方中最好的,明媚而不耀眼,温暖而不炎热,森林中草长莺飞,一派和平的景象。据说森林中部的北郡修道院是许多人类新兵开始进行训练的地方,如果不是先前我因为一个可笑的错误而耽误了许多时间,我倒是很想前去看看的。
从冬泉谷出来差不多有一个半月了,我先后步行经过湿地,洛克莫丹,荒芜之地,灼热峡谷,燃烧平原,赤脊山,最后才来到艾尔文森林。等我到达赤脊山湖畔镇向当地居民问路的时候才得知原来从矮人的国都铁炉堡可以乘坐地铁直接抵达暴风城,只需要用不到一天的时间,言下之意就是我浪费了二十来天的时间白跑了几千里路。值得欣慰的是在那位居民指出我的错误之后还是对我表达了他的佩服,因为我走的那条路可不能算是阳关大道,路上有的是各种猛兽和盗贼甚至部落带来的危险。
我站在路边打开地图研究接下去的行程,忽然从不远的后方传来马车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就看见一个中年男人驾着车过来了。我跑过去,叫他:“请问先生是去闪金镇吗?”
“是!”男人停下马车,回答我说。
我又看了一眼地图,问道:“是从这条大路一直往前走就能到了吧?”
“哦,没错。”男人奇怪地看了看我,“小鬼,怎么你不认识路吗?”
“我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我如实说了,发现男人的眼神越来越奇怪,忙补充说:“我是在卡利姆多长大的。”
“原来是另一个大陆过来的啊。”男人笑了起来:“上来吧,反正顺路,我送你过去。”
“谢谢先生!”
马车在树林的夹道上缓缓前行,天空刚刚还是阳光明媚,这会儿几片阴云汇集过来,便忽然黯淡了颜色,须臾,伴随着一声雷响,雨水便倾盆似的落了下来。
“倒霉。”男人小声地抱怨了一句,又转过头来大对我说,“嘿!小鬼,到后面货棚里面避避吧。”
“不用了。”我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身上都湿了,进去倒弄脏了先生的东西——再说,这点雨还不碍事。”
“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一些酒而已……”男人一边说着一边从车棚的侧面摘下两个斗笠来,自己戴上一个,另一个按到我头上,说,“前面不远就到闪金镇了,咱们得赶快在天黑前赶过去才行,这鬼天气,要是碰上兄弟会那帮歹徒可不是说着玩的。”
兄弟会?歹徒?我有点奇怪,正想开口发问,头上突然又是一声闷雷,前面的马匹受了惊,甩开四蹄带着马车就往旁边的树林里冲去,车轮撞上了路边的石头,一阵剧烈的颠簸,险些没把我们摔下车去。
男人急了,拼命地拉住缰绳,试图阻止马继续向前奔跑,可是这并没有让马停下来,马儿受了痛,反而冲得更快了。“给我停下!别往那边去,这畜生!”他焦急地吼着——透过重重雨幕,我也看清前方是一个陡坡,照这样子冲下去,就算人马不受伤,这一车的酒水必然是保不住了。
我想了想,飞身向前跃出,张开双手挡在了马的前面。
男人一声惊呼:“小子你疯啦?快闪开!”
我没有动,只是透过雨帘看着马水淋淋的眼睛,使用了驯服野兽魔法,那匹马仿佛领会了我的意思,在撞到我身上之前猛地扬起前蹄停了下来,我一把扯住缰绳,一转向把马头带回大路了大路的方向。
后面的马车又是好一阵颠簸,雨声中隐约也听到酒瓶子杂乱的撞击声,马在我的拖带下努力走了几步,总算没让马车跌下去。
“好了好了。”我抱着马脸,轻轻地拍拍它的额头,“好样的,没事了。”
“小鬼,行啊!”男人愣了一会儿,在车上冲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