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银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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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银岛- 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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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伙计们,”他说,“对面只有他们两个人:一个是将我们带到这地方来、让我们上当的老瘸子,另一个是我恨不得将他心肝挖出来的小崽子。现在,伙计们——”
  他举起手臂,提高嗓门,准备带头发起进攻。可就在这时——砰!砰!砰!——三颗火枪子弹从树林后飞了过来。麦利一个倒栽葱跌进了土坑;头上裹着绷带的家伙像陀螺一样打了个旋,直挺挺地侧身掉进坑里丧了命,不过手脚还在抽搐。其余三人转身撒腿就跑。
  说时迟,那时快,高个子约翰拔出手枪,将两颗子弹射进了仍在挣扎的麦利身上。麦利临死前痛苦地翻着眼睛望着他。
  “乔治,”希尔弗说,“我想我们的账算清了。”
  与此同时,大夫、格雷和本·刚恩从豆寇丛里来到了我们面前,他们手中的火枪还在冒烟。
  “前进!”大夫喊道,“伙计们,快,我们必须截断他们去小船的退路。”
  于是我们立刻出发,有时不得不在齐胸深的灌木中穿行。
  说实话,希尔弗拼命想跟上我们。他拄着拐杖向前跳跃,简直要将胸前的肌肉撕裂,连大夫也说,即使一个健康的人大概也受不了。尽管如此,他还是落在了我们后面三十码左右,等我们到达坡顶时,他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大夫,”他高声叫道,“你看那里!我们不用赶啦!”
  我们确实不用赶了。在台地比较开阔的地方,我们看到那三个幸存者仍在拼命跑向他们开始逃跑时选定的方向,也就是后桅山。我们正好处在了他们和小船之间,所以我们四个人便坐下来喘口气,高个子约翰抹着脸上的汗水慢慢向我们走近。
  “衷心感谢你,大夫,”他说,“对我和霍金斯来说,你们来得正是时候。果然是你啊,本·刚恩,你可真是好样的。”
  “是的,我是本·刚恩,”这位放逐在荒滩上的水手答道,一面不好意思地像鳗鱼一样扭动着身子。过了很久,他才重新开口说,“希尔弗先生,你还好吗?我想大概不错吧?”
  “本·刚恩,本·刚恩,”希尔弗喃喃地说,“你差一点没把我吓死!”
  大夫派格雷回去取叛乱分子逃跑时扔下的洋镐,然后我们悠闲地下了山坡,向小船停靠的地方走去。一路上,大夫把发生的事情简单地讲了一遍。这故事引起了希尔弗极大的兴趣,而那个放逐荒滩的半痴半疯的本·刚恩自始至终都是这故事的主角。
  原来,孤独的本·刚恩在岛上四处转悠时发现了那具骷髅——是他拿走了骷髅身边的东西,也是他发现了宝藏。他将宝藏挖了出来——土坑里的那洋镐断柄就是他留在那里的,他一趟趟地来回艰难跋涉,将财宝从那棵高大的松树下背运到了海岛东北角双峰山上他的一个洞穴里,稳妥地藏了起来。这是西斯潘尼奥拉号抵达前两个月发生的事。
  在海盗们发起进攻的那天下午,大夫从他嘴里套出了这个秘密。第二天早晨,大夫发现停靠在锚地的大船不见了,便去找了希尔弗,将那张已经毫无用途的地图给了他,并且给了他所有的补给品——因为本·刚恩的山洞里储存了大量他自己腌制的山羊肉。总之,大夫将一切都给了希尔弗,以获得机会从木寨安全转移到双峰山。这样既可以避开疟疾,也可以守住那些财宝。
  “至于你,吉姆,”他说,“我虽然心中极不愿意,但我也只能尽量为那些坚守岗位的人考虑。既然你没有坚守岗位,那该怪谁呢?”
  今天早晨,当他发现为叛乱分子们准备的那场空欢喜将我也卷了进去时,大夫一路跑回山洞,留下乡绅照顾船长,自己则带着格雷和本·刚恩出发了。为了能及时赶到那棵松树下,他们按对角线方向横穿海岛。但是,他不久便发现,我们这拨人已经比他先行了一步,于是,他派飞毛腿本·刚恩赶到前面去设法拖住海盗。本·刚恩忽然想到可以拿他旧日伙伴们的迷信观念来做做文章,结果大获成功,终于使格雷和大夫抢在寻宝者之前赶到那里并埋伏下来。
  “啊,”希尔弗说,“幸亏有霍金斯在我身旁。大夫,如果老约翰被剁成肉酱,你大概根本不会在乎吧?”
  “我丝毫不在乎。”利维塞大夫乐呵呵地说。
  这时,我们已经到了小船旁。大夫用洋镐将其中一条小船砸毁,然后我们一起登上了另一条小船,从海上出发去北汊。
  这段行程有八九英里。希尔弗尽管已经累得半死,还是像我们大家一样分了一支桨。不一会儿,我们的小船便迅速地滑行在平静的海面上。我们很快就划出了海峡,绕过了岛的东南角——四天前我们就是在那里将西斯潘尼奥拉号拖进锚地的。
  小船经过双峰山时,我们可以看到本·刚恩的洞穴张着黑糊糊的洞口,还看到有个人拄着火枪站在那里。那是乡绅,我们朝他挥舞着手帕,并向他欢呼了三声,希尔弗也像我们一样真心地欢呼。
  向前又划了三英里,我们便进了北汊口,迎面正好看到西斯潘尼奥拉号在自由漂流。原来最近一次涨潮已经使它浮了起来,假如当时风比较大,或者潮流像南面锚地那么急,我们可能再也找不到它或者发现它搁浅在那里再也无法动弹了。现在的情况是:除了主帆受损外,它没有任何别的毛病。我们立刻准备好另一只船锚,扔进了一寻半深的海水中。然后我们将小船划回朗姆酒湾,因为这里离本·刚恩的藏宝洞最近。到了那里后,格雷独自划着小船回西斯潘尼奥拉号,在上面过夜看船。
  从岸边到洞口有一个缓坡,乡绅在坡顶上迎接我们。他对我亲切而又和蔼,只字不提我逃跑的事,既不责备也不表扬。看到希尔弗在必恭必敬地向他行礼,他一下子气得满脸通红。
  “约翰·希尔弗,”他说,“你是个大坏蛋、大骗子——是个十恶不赦的骗子,先生。他们要我不控告你,既然如此,我也就照他们的意思办。不过,先生,那些死人会像磨盘一样吊在你脖子上的。”
  “万分感谢,先生。”高个子约翰说着又行了个礼。
  “我怎敢要你谢我!”乡绅喝道,“我这简直是在玩忽职守,站一边去!”
  于是我们一个个都进了山洞。洞里非常宽敞,通风顺畅,一个小泉眼流淌出的清水汇集成了一个清澈见底的水池,池子周围长着羊齿类植物,地上是沙子。斯摩莱特船长躺在一大堆簧火前。借着火堆发出的昏暗摇曳的亮光,我看到远处的角落里有几堆金币和码成方形的金条。那就是我们千里迢迢来寻找的福林特的财主,西斯潘尼奥拉号上十六个人为此断送了性命。这堆财宝在聚敛过程中使多少人流过血,给多少人带来过悲伤,有多少坚固的船只沉入了海底,有多少好汉被蒙着眼睛勒令走板子,有多少炮弹从空中呼啸而过,还发生过多少凌辱、欺诈和暴虐行为,恐怕没有一个活着的人能说清楚。但这岛上还有三个活人——希尔弗、本·刚恩和老摩根——曾参与了这些罪行,而且他们每个人还妄想得到一份不义之财。
  “进来吧,吉姆,”船长说,“你在某些方面确实是个好孩子,吉姆,但我决不会再带你出海,你像个天生的宠儿,我受不了这一点。是你吗,希尔弗?什么风把你吹到这里来了,伙计?”
  “我回来履行我的职责,先生。”希尔弗回答。
  “是吗!”船长说了一句就再也没有吭声。
  那天晚上我吃的是怎样一顿晚餐啊!我和朋友们围坐在一起,还有那饭菜——本·刚恩的腌山羊肉,以及从西斯潘尼奥拉号上拿来的美食和一瓶葡萄酒!我相信这世界上没有谁比我们更快乐、更幸福。就连希尔弗——他坐在我们后面火光几乎照不到的地方——也在开心地吃着,如果有谁需要什么,他会立刻跳起来去取。他甚至也悄悄地加入到了我们的笑声中——总之,他又变成了航程刚开始时那个殷勤、彬彬有礼的水手。    
七 尾声
  第二天早晨,我们一大早就起来干活,因为运送这一大堆财宝需要先在陆地上步行将近一英里到海边,再坐小船划上三英里水路才能到西斯潘尼奥拉号上。由于我们人手有限,这工作量就显得更大。那三个仍在岛上的家伙倒没有给我们造成什么麻烦,只要派一个人在山脊上放哨就足以能保证我们不会遭到他们的突然袭击;再说,我们断定他们也已经领教够了厮杀的滋味。
  我们因此干得很顺利。格雷和本·刚恩来回划着小船,其他人则在他们将小船划走时将财宝堆在海滩上。两块金条用一根绳子一前一后地搭在肩膀上,这分量对一个成年人来说已经够大了——至少他背着这两块金条时巴不得走慢点。我由于力气大小,只好整天呆在山洞里,将金币装进面包袋。
  这里收集的金币就像比尔·本斯收藏的那些一样五花八门,只是数量更大,种类也更多,我兴致勃勃地将它们一一分类。这些金币中有英国的金几尼、法国的金路易、西班牙的达布隆、葡萄牙的莫艾多、意大利的西昆,上面能找到欧洲过去一百年里各国君主的肖像。此外还有一些东方金币,上面的图案有的像绳索,有的像蛛网;有的金币是圆的,有的是方的,还有的中间带孔,仿佛可以串起来挂在你脖子上。依我看,几乎世界上各种钱币都在这里占有一席之地。至于钱币的数量,我能肯定多得像秋天的落叶,弄得我腰酸背疼,手指都因区分那些金币而磨痛了。
  搬运财宝的工作进行了一天又一天,每天傍晚的来临都记录着又一笔财宝装到了船上,但山洞里仍有一大堆财宝在等着第二天运走。在这期间,我们再也没有听到过那三个幸存的叛乱分子的消息。
  最后——我想大概是第三天晚上——大夫和我在山坡上散步,从这里可以俯视岛上低洼的地方。突然,风从下面漆黑的夜色中送来了介于尖叫和唱歌之间的噪音,但传到我们耳边来的只是一个小片段,而后那里便又恢复了原先的寂静。
  “愿上天饶恕他们,”大夫说,“是那些叛乱分子!”
  “他们都喝醉了。”我们身后响起了希尔弗的声音。
  我应该告诉大家,希尔弗现在完全自由。尽管他每天都会遭到白眼,但他似乎又认为自己是个享有特殊地位的亲密部下。说实在的,他那副忍气吞声、逆来顺受的样子倒也真让人佩服。他总是不知疲倦地满脸堆笑,试图和每个人套近乎。不过,谁都不把他当人看,只有本·刚恩和我算是例外。本·刚恩仍然非常害怕这位昔日的舵手,而我则的确在一件事情上得感谢他——尽管在这件事情上我也有理由比别人更恨他,因为我亲眼目睹了他在台地上盘算着再次将我出卖掉。因此,大夫回答他时一点也不客气。
  “不是喝醉了就是在说胡话。”大夫说。
  “你说的对,先生,”希尔弗赶紧答道,“不管是什么,都与你我没有关系。”
  “你真是一点人情味都没有,”大夫冷笑着说,“而我的感受可能会让你大为吃惊,希尔弗先生。假如我确信他们是在说胡话——我知道他们当中至少有一人得了热病——不论我自己冒什么样的危险,我也要离开这营地,给他们治病。”
  “请恕我直言,先生,那样你就大错特错了。”希尔弗说,“你会因此而失去你宝贵的生命,你可以相信我的话。我现在全心全意地站在你们这边,决不愿意看到我方的力量被削弱。再说,你对我恩重如山,我更不愿意你本人遇到不测。山下那些家伙根本不守信用——你即使想让他们守信用都办不到,更何况他们也不会相信你守信用。”
  “是啊,”大夫说,“不过你倒是比较讲信用,这一点我们心里清楚得很。”
  这就是我们知道的那三个海盗最后的消息。只有一次,我们听到很远的地方有一声枪响,估计他们在打猎。我们开了个会,决定只能将他们留在岛上——我得说,这决定让本·刚恩万分高兴,也得到了格雷的坚决拥护。我们留下了大量弹药、一大堆腌山羊肉、一些药品、其他生活必需品。工具、衣服、一张多余的船帆、一根一两寻长的绳子,并在大夫的特别要求下,留下了许多烟草。
  这是我们在岛上的最后活动,因为在这之前,我们已经将财宝装到了船上,而且还装上了足够的淡水和剩余的山羊肉以防万一。最后,一个晴朗的早晨,我们一切准备妥当,起锚出海,将西斯潘尼奥拉号驶出了北汊。船长挂在木寨上空、我们曾为之而战的那面旗帜现在又重新飘扬在了桅杆顶上。
  我们不久便发现,那三个家伙比我们预料的更为密切地注意着我们的动静。船通过海峡时,我们离南面的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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