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可忍孰不可忍。朱戈弋心想,自己好歹也是场子里的头一号,怎么能白白给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持刀追杀了十几圈。还有那个危难时刻挺身而出却在关键时刻笑得险些撒手人寰的尹安,如果不是她要临时请假,自己至于心神不宁一个上午,以至于在剧组的人面前发了一顿火之后,导致陷入孤军奋战的境地吗?而她竟然还好意思追问纪染的行踪?朱戈弋越想越气,觉得自己快要爆炸了,而身边那个低眉顺眼一看就知道没安好心的尹安还在满脸期盼地看着他——他抹了一下脸,咬咬牙,一把揪住了尹安的脖子,把她丢进了车子里。他跳上车,脸不善的模样让尹安乖乖地闭了嘴。
车子一路向北。尹安一路上都小心翼翼地看着朱戈弋的脸色,识趣地一言不发。只是这种沉默,惹得朱戈弋一阵阵心烦意乱气血翻涌。在开往八达岭的高速路上,他突地打了一下方向盘,车子便顺着出口,在四周都是草木葱茏的地方停了下来。尹安缩头缩脑地看了看外面,彼时天高云疏,阳光明媚。可是尹安心中惦记着纪染,所以显得有点焦急有点心不在焉,扬起一双水眸问身边的朱戈弋:“师哥,这里是……”
朱戈弋这才回过神来。一怒之下带她出来,用意何在?看着车窗外空荡荡的野景,他才挠了挠脑袋,叹了口气:“我们的剧组很可能撑不下去了。”
尹安怀疑自己听错了,不由得又问了句:“什么?”
朱戈弋的目光游移着看向车窗外,只觉得自己一个人承担太重,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了。他不指望她能替自己出谋划策,只是想要倾诉:“什么都到位了,资金却迟迟不到位。我怀疑王小拖那丫欠抽的就是想玩我一把。前期的几万都给了,真正的大笔资金却……”
尹安这才真正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略一思索,问道:“当初跟他签合同了吗?”
朱戈弋摇了摇头,苦笑道:“当初没想那么多,就想着可以拍戏了,就想着这戏要怎么拍,都缺什么。谁会想到他给我摆这一道?”
尹安动了动嘴巴,想说什么,又忍住了。当初一行三人,她算是最没出力的。那么徐若桐呢?就只是高高在上地等着做她的女主角?M大美女如云,朱戈弋身边围绕的也都是顶尖货色,凭什么女主角雷打不动就得是她?凭什么投资方只召见导演、女主角和她?这王小拖,到底是什么意思?
朱戈弋又发了一会儿呆,才回头朝她笑了笑:“我就是发发牢骚,你别想太多了。若桐已经去找王小拖要钱了,我估计还是有戏。走吧,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好歹下去踩踩这块的土。”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5 才下眉头,却上心头(7)
尹安又听得稀里糊涂。凭什么导演不去,要女主角去找王小拖要钱?而朱戈弋跟她说这么多,又打算干吗?真的只是倾诉而已?或者他猜想徐若桐要不来钱,就要派她出马?她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瘦巴巴的身段,先自己没信心地摇了摇头。
不远处,朱戈弋背对着她站着,张开双臂迎风而立,头发外衣都被吹得四散张扬。她摸了摸脑袋,依然有些不着边际。眼看着夕阳西下,估计今天的生日快乐,要送不出去了。
见到他们从车上下来了,整个空荡荡的片场只有一个黑糊糊的脑袋抬起来,向这边眯着眼睛辨认了一会儿,才一下子兴高采烈地站了起来,朝着尹安飞奔过来。
“喂喂,你们太不够意思了啊,说走就走,丢下几十号人。桐姐发话,让大家都回去休息了。我留下来等你们。咦,猪嘎嘎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杨伊人讲得唾沫横飞,尹安稍稍后仰着身体,避开了锋芒。而朱戈弋只是皱着眉头打量四周,不耐烦地打断她:“什么时候走的?东西都归好类了吗?你一直守在这儿?没丢东西吗?”
杨伊人大眼睛一翻,眼白就灵动有致地冲着朱戈弋去了:“这么担心,怎么一声没交代就跑掉了?喂,孤男寡女的,你没怎么着我们家尹安吧?”
朱戈弋脸色阴沉,冷笑了一声,没搭腔。杨伊人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转向尹安,眼巴巴地看着她。尹安也没答理她,朝朱戈弋点点头,临走前顺手扯住了杨伊人,连拉带拽地把她拖出了片场。
杨伊人还在耳边絮絮叨叨,满脸的苦口婆心:“尹安你这个吃里爬外的家伙,你看上谁也不能看上那个心理有问题的猪嘎嘎啊,你不能这样脚踩两只船,你这样会千夫所指的……”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抓身边的胳膊,却抓了空。她慌忙四处环顾,远远见到那抹纤细的背影跑远了。她气急败坏地大叫:“尹安!”
纪染消失了一天。他甚至没有去医院看望纪墨。所以尹安面对纪墨阴郁的目光和满脸的戒备时,心底又开心又难过。原来总有一件事,她们的待遇是同等的。
尹安走在回学校的路上,心底波澜万丈。北京的夜空有些暗沉,低低的似乎随时会塌下来。她想了一会儿,又在心底豪情万丈地宣布,纪染这块碉堡,迟早是她尹安的。
正在这个时候,她的手机响了起来。能在这个时候骚扰她的,除了刘大成,没有别人。
刘大成是属于脸皮越磨越厚的那群人。最开始他给尹安隔三差五地打电话,尹安都不冷不热三言两语打发了,但是他锲而不舍的精神最终还是降服了尹安。她承认,这辈子除了自己,她还没见过能比刘大成更坚忍不拔的人。
话题从最初的海阔天空说到最近的小道消息,从神舟六号说到最近上映的大片。尹安有一次实在受不了了问他:“刘大成你没有别的人生追求了吗?每天固定三个小时的电话,你这个社会青年很失败啊。”
刘大成在电话那端嘿嘿不已:“你就是我人生最高追求。追到你,我就抵达了诺曼底。”
尹安不耐烦,连再见都没说就挂断了电话。再怎么说,她尹安也是爱有头恨有主的人,他刘大成算哪根葱哪头蒜,敢跟她这样没遮没拦?
过了几分钟,这个人的电话又打了进来,声音清脆丝毫不拖泥带水:“哥们儿,玩笑都开不起,以后出门别说你认识我啊。”
尹安嗤笑一声,骂道:“德行。”
5 才下眉头,却上心头(8)
而这次,刘大成的话题从社会八卦说起:“哥们儿听说最近红灯区很热闹啊,扫黄连端了几个窝点。趁着最后还有点开开眼界,去不去?”
尹安没好气地骂:“别一口一个哥们儿的,跟你很熟吗?还有你邀请一个女生去红灯区,居心何在?小心天打雷劈。”
刘大成嘿了一声:“吃炸药了?还是失恋了?想开点啊,实在不行我将就点收了你。”
尹安心情正不好,闻言大怒:“少给老娘乌鸦嘴啊,谁失恋了谁失恋了?刘大成我告诉你,以后再说这样的话,朋友都没得做。”
刘大成在电话那端沉默了一下,声音有点低:“不至于吧……”
尹安叹了口气。那个叫做纪染的男生已经搅乱了她的心绪,她容不下第二个人,连*都担当不起。
她自私固执,为了爱可以义无反顾。当年的尹安,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以为爱情就是全部。直到后来她遍体鳞伤了,才恍然发现,那是一个多么可笑的坚持。
刘大成对她一直都很能忍让。他大度地安慰了她几句就挂了电话。尹安一个人慢慢地往回走,边走边觉得心底冰凉。在前一天晚上,她还特意给纪染打了电话,约了时间。虽然他没有答应,但是也没表示拒绝。她想不通,一个男人怎么能这么绝情。等快走到学校公寓时,已经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比小白菜还苦。她一遍遍问自己,你真的这么没有尊严地爱这个人吗?
那个晚上,她没有等到纪染的电话。
林百那天两只胳膊湿淋淋地进了公司。尹安半路哭着哭着就跑走了,弄得人人都以为他才是罪魁祸首大色狼一只。他边开车边郁闷地前后思索,越思索越觉得自己不可理喻。他想了很久,想问自己为什么因为一个年老色衰的女人而失控到一而再再而三地放弃自己的原则做了这么多让自己无法理解的事情。不就是一个失恋了的女人在马路上撒了自己一头的早餐奶嘛,他用得着苦大仇深地记恨到现在,至于要自己委曲求全进了这个公司做一个小小的职员?他心想,要是被老头子知道自己现在循规蹈矩地上班,肯定要惊得翻到椅子下面去。现在的问题症结所在就是,他为什么,对这个女人,黏着不放?
是,他承认她稍微有点三分姿色半老徐娘。但是她眼睛不够大鼻子不够挺嘴巴不够红润下巴不够纤细脖子不够长胸不够大屁股不够翘,说到底她跟自己以前交往过的女人差得太多。那些金枝玉叶们整天娇嫩欲滴吐气如兰,看着都赏心悦目。他不明白自己哪根筋搭错了,竟然因为这个女人的喜怒哀乐而牵肠挂肚。
他肯定自己是太久没有沾女人了,直接导致了审美观发生了扭曲。所以当天晚上他就打电话叫来了自己三个月前认识的安琪,两个人干柴烈火地准备嘿咻的时候,林百脑海里突然飘过尹安那双微微失神的清水眸,他一下子败了兴。身下娇嫩玲珑的身体还在浅吟娇媚,他已经没了兴趣,起身穿好衣服,赶走了一脸恼怒的美人儿,把自己缩进了卫生间,打开淋浴的喷头,然后自己对自己绝望透顶地仰天长叹了一声。
第二天,林百就精神焕发斗志昂扬地重新回到了公司,一直走到了尹安的桌前,俯下身,姿势暧昧地靠近尹安,露出一个优雅的笑容,神情愉悦地道:“早上好,师父。我有点问题不是很明白,你等下有没有空帮我指点一番?”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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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安先是一愣,接着脸上就平静无波,甚至笑得很温和地点头道:“当然可以,我等下找你。”
林百离去的时候,方圆十米内的母性动物都朝尹安投来了各色目光。林百在心底不无得意地想,想甩掉我林大帅哥?没那么容易!
在这之后,林百总是会在不经意的地方出现在尹安面前,然后若无其事地打个招呼,表情淡漠地仿佛擦肩而过的陌生人。他照旧跟那些小姑娘们打成一片,经常能在休息的间隙里听到整个办公区嘻嘻哈哈的笑声,之间夹杂着林百妙趣横生的谈吐。尹安脊背挺直,耳朵里不时飘进那些只言片语。她瞪着电脑屏幕,在想事情。
即使在忙碌填充的大多数时间里,她一想起那个晚上纪染的怀抱,心底就是一阵抽痛。那并不是纪染最后一次在小区门口等她。后来仍然有几次,她走到巷子口的时候,看到黑暗深处一明一灭的火光,就知道是他在抽烟。她记得第一次亲吻的时候,他闭上眼睛,触到她的嘴唇,柔软而润泽。他没有深入,停了一会儿,抽开脸,半晌才轻声问她,烟味是不是不习惯?她闭着眼睛深深地吸一口气,近在咫尺的恋人身上的气息,是一股特有的清爽带着淡淡的烟草味道。那是他的味道啊,她喜欢得紧。睁开眼睛看着他,眸子深处却多了一抹戏谑,她轻笑道,你能戒吗?对面的男孩沉默了一会儿,才凝眸看她,略带严肃地告诉她,我可以试一下。
那是他对她做出的第一个承诺。后来他果真抽的少了,在他们分手的时候,他已经完全不再抽烟。从什么时候起?那个站在风里给她郑重承诺的男孩子已经不在了。现在回来的,是另外一个全然陌生的人。
她走到他面前。那个火光亮得格外长。
他抬起头来,尹安看到了一抹光芒一闪而过。两个人默默无言地相对站了一会儿。有飞虫噼啪地飞舞着,搏尽生命一般。
尹安轻声问他:“在这里等什么呢?这里没有你熟悉的那个人,再等下去,也都是徒劳。”
几天没见,他玉树临风的形象终于变了,胡子有点长,头发也不再根根竖起,而是柔顺地铺在额头上,一不小心就遮住眉毛。他向来知道,她喜欢斯文干净的男生。
他凝视着她,眼底深处有浓浓的痛楚:“我曾经告诉过自己,如果她还能再回来,我就把自己全部给她。自己的心自己的肺自己的血脉经络。虽然我知道……这很渺茫,可是,如果只是有一丝可能,我也会等下去。”
“没有可能了。”尹安摇头,“过去的事情我不会让它再发生一遍。我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那样只能说明我智商太低。你……你不会不明白吧?”
“尹安,你真的,不想我回来?”对面那个人看着她,让她的心脏忽然被揪紧。他这样哀伤地注视着她,如同多年前一样。那个瞬间,她险些城池尽失。
黑暗中的火光已经灭了。她走出了一段距离,才回过头来看着他。有点苍茫的雾气中,她只看到他模糊的轮廓。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