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吧,长大了记得娶我
二三十个半大的孩子已经在活动室门口等着了。见我们来了,便是一口一个哥哥姐姐地叫着。
孩子们的叫声很甜,笑容也是那么的真诚。但每一个孩子,从头发到衣着都是邋里邋遢。更有孩子因为感冒流了鼻涕,鼻涕腐蚀了皮肤,露出两道粉红色的肉沟来。触目惊心。
看着有些心疼,又小心翼翼地帮着那个叫金棕的孩子擦去鼻涕。
又有两个孩子跑上前,帮着我一道拎袋子。一个叫查果,一个叫卓玛,都是藏族。
金棕最小,才6岁,虎头虎脑的,总是紧紧地抱着我送她的一个洋娃娃。卓玛是班上最大的孩子,十岁,也是这个班的班长。懂事乖巧,总是忙前跑后地协助我的工作。查果有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那摸样,像极了希望工程海报上的那双“大眼睛”。清澈透亮,和小时候的我颇有几分神似。便是如此,竟一眼喜欢上了这个有些倔脾气的查果。
孩子们拉着我走进一个活动室。所谓的活动室,也无非是一栋较为宽敞的老房子。桌椅被垒到一角,墙上做了些简单的装饰,还有孩子们简单、稚嫩又充满希望的蜡笔画。
有人装好了各式各样的玩具,孩子们围拢在一旁,听着哥哥姐姐们的讲解示范;有人正吹着泡泡,腮帮子鼓鼓的,像个滑稽的蛤蟆一般逗趣着一旁的孩子;有人正抱着孩子讲着童话书上的美丽故事;又有人正弯着腰,抓着孩子的小手在小板凳上一笔一划地画着什么。
丁宁派发着早准备好的文具盒,每一个文具盒上都贴了一张可爱的卡通便签:希望,总在你微笑的时候出现;有阳光的地方就有温暖。
圣诞老人最为忙碌,吃力地拎着两个大袋子在戏闹的人群间穿梭,分发着象征平安快乐的苹果。有两个稍大些的男孩子跑上前,主动提了袋子,也帮着一块发。
其乐融融,再恰当不过的形容。
和查果聊着天,问起她的家乡,又绘声绘色地表述着我的家乡。金棕像极了一只小兔子,高举着一副画着白雪公主的蜡笔画兴冲冲地跑来:“姐姐姐姐,好不好看!”
“恩恩,好看好看!”我使劲地点着头,摸了摸金棕干燥开裂的脸颊:“像金棕一样好看!”
金棕嘻嘻地笑着,又心满意足地跑去问下一个大姐姐。
抬起头,朝金棕跑来的方向望去。隔着人群,萧萧静静地站立在黑板一侧。如我那般,一样是安静地看着我。四目相对,相视而笑。
又一个小女孩跑着过,伸长了胳膊指向萧萧,那干巴巴的小手上还抓着一颗棒棒糖。萧萧弯下腰,帮着剥了糖纸,又送回到女孩手中。女孩摇了摇头,又一次指了指萧萧。明白了小女孩的用意,萧萧一口含下棒棒糖,一手抱起了女孩,盘腿在地板上坐下。
远远地,看萧萧给孩子们讲着故事,像极了一个父亲,在细心地编织着孩子们的希望。
“姐姐,姐姐!”查果摇了摇我的手,又指着头上的耳套说:“我可以再要一个吗?”
“你已经有一个了,为什么还要呢?”
“我的姐姐耳朵长冻疮了,她在上二年级,不能过来。我想给她要一个。”
鼻子一酸,又刚忙仰起头。或许再迟疑那一秒钟,那不争气的眼泪就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吸了一口气,拍了拍查果的肩膀:“姐姐没有其他的耳套了。等过段时间,等姐姐下次再来的时候就给你多拿些耳套好不好?”
查果眼帘低垂,微微地摇了摇脑袋:“那我还是把这个拿去给姐姐吧。你们不会再来的,你们不可能再来的。”
听查果这么说,心里又是一阵酸楚:“姐姐答应你,姐姐一定会再来的,一定会!”
按照小和老师的指示,所有人手拉着手,围成一个大圈,准备着玩丢手绢的游戏。
唱起熟悉的童谣,看大孩子们喜笑颜开,看小孩子们欢呼雀跃,看每一个开心的人儿相互追逐着、嬉闹着。
萧萧也毫无例外地笑着,或是会心的笑,或是起哄的笑。似乎从很早以前,我便迷上了他的笑容,时而优雅,时而俏皮,哪怕是他在听说“我要叫上丁宁一块吃饭”的时候,嘴角微微一抽,那种皮笑肉不笑的感觉竟也让我无法自拔地去回忆、去猜想。
正痴痴傻傻地发着呆,查果已经从身后扑了过来,牢牢地拽着我的衣角:“我赢了,我赢了!”
在哄笑声中被推着走到圆圈中央,环顾一周,看洋溢在每一个人脸上的快乐,莞尔一笑。伸出手,在脑袋上比出两支兔子耳朵,又一蹦一跳地唱到: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两只都是公的,两只都是公的(顿了顿,怎么感觉不对劲),一只没有耳朵一只没有尾巴真奇怪,真奇怪。
有孩子把手绢偷偷地放在了圣诞老人的身后。先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摸样大摇大摆地走开,走了五六步,这又撒开了腿快跑起来。壮壮也是敏捷,拔腿就追。一个大人追一个小孩,这本不是难事。眼看着就要追到了,就听到小贱贱在一旁大叫着:“抓住他,抓住他!”
眼疾手快,海格从半路上杀出,牢牢抵住壮壮的胸膛,而萧萧更是一个飞身,死死地抱住壮壮的大腿。任凭壮壮如何挣扎,两个男人就是死活不撒手。直到那个小男孩安然地跑完整整一圈,坐回到壮壮的空位上。
看三个童心未泯的大男人扭打在一起,这也乐坏我们。
从2点开始玩,玩到5点,孩子们也该去食堂吃饭了。
小和老师组织孩子们和跟我们一道拍个合影,而此时此刻,查果却不见了。
卓玛告诉我说:查果去上厕所了,一会儿就回来。
大伙儿已经排好了队,御用摄影师高山一再地问我:人齐了没有,人齐了没有?
而我便是一再地回答说:等一下,再等一下。
可查果却是再没有出现。
一拨人从孤儿院出来,隔着铁栅栏,荷花冲着里面的一个小男孩大声喊道:“边吧,记得长大了娶我!”
作者有话要说:
☆、有本事你们来真的
圣诞节,手机里陆陆续续地收来了二三十条的祝福短信,一部分是久未联系的朋友,另一部分则是连自己都搞不清是谁的陌生号码。
编一条短信,简明扼要地说上一句:“圣诞快乐,详细内容请参考其他短信。”回发、群发。
大国还没有回来,一样是只在电话里说了声祝福,说了声我想你。
给荷花打了个电话,问她在干嘛,问她晚上有什么安排。
“跟一个帅哥在菜市场买菜呢,晚上烧烤!”
又一个?荷花的身边从不乏形形□□的追求者,而她用来确立恋爱关系的时间往往都不超过见面3小时。喜欢了就是喜欢了,瞧不上眼的绝对要和她保持三米以上的距离。非要死缠烂打,定会被她的满嘴粗口给喷死。
给阿慧打了个电话,也说有了安排,又支支吾吾的告诉我说:“是六子。”
“六子?”多少有些意外,跟着问道:“那你这算是什么啊?他都已经结婚了!”
“才给我打的电话,说今晚上无论如何都要见一面。”
荷花跟阿慧都没空,又不能如往常的那般跑去小贱贱那蹭饭。萧萧在那,不是吗?
不是不想见着他,只是在这样的日子里怕见着他。我不想让他同情,不想让他怜悯,更不想他因为这样事情去指责大国对我的照顾不够。他应该跟丁宁在一起的才对,或是诸如丁宁那样的女孩。
形单影只,像是一只无所适从的孤燕。
发了一会儿呆,抬起头 ,木然发现他就在门外站着。
是我想得太多想出了幻觉?还是我睡着了,他走进了我的梦里?
他拎着两大袋的东西,多是蔬菜、五花肉一类的。东西不少,沉甸甸的。他面朝另一侧,望向巷子口,像是在等什么人。
没一会儿,荷花蹦蹦跳跳地从巷子那头跑来,大叫着:“老婆!”
原来荷花所说的帅哥就是萧萧。两个人刚从忠义市场买了菜,准备着去小贱贱的粮油站烧烤。
“我还以为是谁呢,”我说着,又瞄了一眼萧萧:“以为你又跟谁好上了。”
荷花:“跟萧萧啊,我跟萧萧好上了。难道你不知道吗?就昨晚上的事。”
心里一沉,愣愣地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哈哈,逗你的!”荷花大笑着:“看你这表情,要不要这么明显。”
听荷花这么说,又赶忙裂开了嘴:“逗我,有本事你们来真的啊!”
“来就来,谁怕谁啊!”荷花说着,又扭头冲着门外的萧萧说道:“我敢,你敢不敢!”
“傻啊你们!”萧萧说着,微微别过头,那紧紧皱起的眉头似乎在蔑视我们的不可理喻。
知道大国不在,知道我一个人过圣诞,荷花又催促着叫我赶紧关门。
想想,都是集体活动,也无所谓忌讳不忌讳的。这又从楼上抓了一大捆彩灯,是前久给一家酒吧做活动布置时剩下的。一块带着去小贱贱的粮油站,也好增加一点节日的气氛。
壮壮和小贱贱去买木炭,其他人也都没来,院子里出乎寻常地安静。
把买来的东西搁下,荷花翻了翻包,问萧萧要了一支烟。咂了一口,便在青石台阶上摁灭:“什么味啊,真难抽!”
“就这味,没其他的了。”
荷花跑去买烟了,院子里越发的安静。就两个人就在这么静静地矗立在原地。尴尬,羞涩,紧张,又有些小兴奋。
“趁天还没黑,我去挂灯。”
小贱贱的小院里种了不少的花花草草,还有几棵果树。仔细观察了一阵,看树干与树枝的构造,粗略估算出彩灯的长度,并在脑海中设计出了大概的雏形。
这又搬来了一条凳子,摆稳,踩上,把彩灯挂到树干上。冷不丁想起了贱贱老早前说的一个笑话,说他院子里的苹果树生病了。埃米跟着问,苹果树生病了怎么办?壮壮说:给它打点滴(这是可行的)。贱贱:也可以为它吃药,在树干上挖个洞,然后把药丸塞进去,记得要一日两次,每次两片,温水送服。
这么想,又冷不丁笑出了声。笑得有些突然,又低头看了眼树下萧萧,看他也正莫名其妙地看着我,忙别过头去。又一投手,把彩灯甩上树梢,却是听着咯噔一下,胳膊还伤着,那一种生疼的感觉再一次袭来:“啊!”
“胳膊还疼?”萧萧说着,又向下招了招手:“下来吧。”
微微一愣。回想昨天在公交车里的一幕,看似漠不关心,实则默默关心。心里暖暖的,却又不动声色,置若罔闻。
“叫你下来,听到没有!”
“多大点事啊,真是的。”我依旧是仰着头,把胳膊抬得高高的。
萧萧没再说话,径直地走上前,一手扫过我的膝盖,一手揽过我的后背,将我横抱在怀里。
“干嘛啊,赶紧放我下来!”我压低了嗓子,小声地呵斥着:“放我下来!”
没有纠缠,没有挣扎。萧萧只是平静地抱起我,放下我。这又踩上凳子,低头问道:“是要这样吗?”
布置好彩灯,插上电,仰头看灯,看灯火璀璨。
陆陆续续地,荷花回来了,小贱贱和壮壮回来了,高山、埃米、丁宁也来了。想这一群人的聚会,也就是一群孤家寡人的聚会,又比如我:不是单身,却跟单身无异。
洗了菜,把肉腌好,升起炭火,又搬来了几条小板凳,紧挨着围在碳盆四周。一旁是荷花,一旁是壮壮,而萧萧则在碳盆的那一边。
为什么我要去在意这样的细节?
把各种食材均匀地铺在铁丝网上,又在炭火边沿摆上一圈土豆。烤着火,聊着天,吃着烧烤,不时地给五花肉翻个身。偶然抬头,看那挂在树梢上的点点繁星。
突然又想了那一夜的流星,流星滑落的旷野,旷野上的痴男怨女。纠葛,但没有缠绵。
微低下头,再抬起眼帘,与萧萧的目光相撞。平静、淡然。
荷花聊起了孤儿院的边巴,那个安静,内向的男孩子。
“好几次,他指着在地图上的西藏说:我家就在这儿,这是藏族居住的地方。我知道他是藏族,但他是不是真去过西藏,我不知道。还有他的爸爸妈妈,是不是也像我这样抱过他,我也不知道。一想到那些,鼻子就酸酸的。好几次,我抱着他说:等你长大了,来娶姐姐好不好?姐姐等着你。他羞涩地点点头。离开的时候,我告诉他:姐姐要走了。他就低着头说:好。”荷花深吸了一口气:“他就说了这么一个字。”沉默,又猛吸了一口鼻子:“哎呀,我都快哭了。我还叫他长大了娶我。”
小贱贱:“荷花,你就别祸害人了!”
“哪有,我这是鼓励好不好!”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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