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去的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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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去的呼唤- 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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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舒服吗?”毛实祥走到我的身边,小心地问我。

  “你们去忙吧,我只想一个人静静地呆一下。”我故意避开他的目光,我不想让他看见我此刻的表情。

  夜色更加深沉了,远处模糊的灯光却显得愈加清晰。不知怎的,我竟感觉那灯光像是谢小芬那忧伤的眼神,正无神地看着我,好象在可怜巴巴地乞求我的帮助。我眨了眨眼睛,定了定神,但那忧伤的眼神仍然在黑夜里闪烁着,漂移着,并且随着夜幕的加深更加明亮,更加清晰。没错,我肯定是一个无神论者,但眼前这种不可言状的感觉我又能以什么科学的方式或者以其他能够让大家接受的方式解释得清楚呢?一个人没有冤屈的人是没有这样的眼神的。虽然我不相信这是真的,但是,当我闭上眼睛时,这眼神就在我的脑子里不停地闪现,当我睁开眼睛时,它仍清清楚楚地在我的眼前。我没有办法回避了。我知道那种感觉其实并不是我的眼睛真实看见的,它原本就在我的脑子里,只是此时此刻,它们突然像放电影一样在我的脑子一一展现……

  我感觉有点儿头晕目眩了。

  在我站起来靠在吉普车的车门上时,毛实祥他们也忙完了。谢小芬的尸体从柿子树上解了下来,静静地躺在平铺在路中央的一块白色塑料布上,她的头发一点儿也不零乱,眼睛微闭着,表情轻松坦然,临死前的痛苦在她的脸上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李锐将一只黑色的塑料袋递给我:“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只是在坑上面的草丛里找到这个塑料袋。”

  我将塑料袋打开,里面装着两包两块钱一盒的红金龙香烟。毫无疑问,这烟是谢小芬买给他丈夫抽的。

  我没有注意到,才一会儿的功夫,现场周围竟围上了一大圈人,有放学的学生,有从县城往家赶的农民,也有办其他事情恰好从这儿经过的人们,在这些人中,有几个我有点儿面熟,但大多数从没有见过。他们对谢小芬的死谁也没有议论,也没有打听,只是静静地看着像睡着似的谢小芬。我看得出来,他们都非常熟悉谢小芬,并且此刻的思绪里也饱含着对谢小芬的同情和哀伤。我没有想到谢小芬的儿子也赶来了,就是那天我们到谢小芬家里调查时那个一脸反叛神情的少年。他跪在他的母亲的身边,一脸与他的年龄完全不相符的凝重。他双手不停地在他母亲的脸上轻轻地抚摸着,一声不吭,只是不停地做着同一个动作,仿佛他就这样再坚持下去,就能将她的母亲从死亡中唤醒过来。没有谁伸出手去将这可怜的少年从他母亲的身边拉开,也没有谁上前向他说上一句安慰的话语,大家就这样默默地看着眼前这无法用言语,也无法用文字表述的悲痛场面。时间凝固了,大自然的一切声响在这一刻仿佛也凝滞了。但是,我听见了一种久违的声音,也是让我颤栗不已的声音,那就是心中的泪水在不停地流淌的声音。我相信大家也都听到了这种声音,要不,他们为什么这么静默呢?否则,他们会用一种好奇的表情和声音打听这打听那的。

  起风了,山上的夜风竟让人感觉到刺骨的寒冷。微弱的汽车灯光下,我看见山风将那少年单薄的衣服撩起,他那好久没有修剪的长发在风中竟像乱茅草一样一根根竖了起来。但这少年对这一切仍没感觉,他仍轻轻地做着不知做了多少遍的动作。我知道,若没有人拉起他,他会这样一直坚持下去。

  我不忍心再看下去,就走上前去,弓下腰,握住那少年的前臂,说:“回去吧。”

  谁知那少年一抬手臂,瘦削的手臂象一根棍子一样向我扫过来。我一趔趄,差点没有摔倒在地。

  “你个狗崽子,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毛实祥口里骂着,走上前扶住我。

  我尴尬地笑着:“没事,没事。”

  “我去劝劝这小子吧。”毛实祥说着,一个人走向前。

  也不知毛实祥对那少年说了什么,他缓缓地站了起来,对他母亲足足凝视了三分钟,然后向我们转过身来,用仇恨的眼神盯着我,盯着李锐,盯着我身后的每一个人。在我们还未从他那突如其来的眼神中回过神来的一霎那,他又突然像支利箭一样冲入已经浓得化不开的夜幕之中……

  少年的痛苦我们谁能体会得到呢?少年的心事我们谁又清楚呢?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七
当我身心疲惫地回到家时,已近十二点钟了。晓红还未睡,斜躺在沙发上正看一部不知名的电视连续剧。

  回家前喝了点儿酒,我感觉有点口渴,拿起水瓶,里面却一点儿水也没有。我有点儿不高兴,嘟囔了一句:“怎没水呢?”

  晓红白我一眼,冷冷地说:“你还知道喝水?你还知道这是你的家?你还知道我是你的老婆吗?”

  晓红以这种口气与我讲话,我已经见得多了。以前我还因此与她争吵两句,后来也就充耳不闻了,既不与她吵,也不向她解释什么。我之所以这样,并不是因为她经常这样导致我的耳朵起了茧子,而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我逐渐领悟了我的工作,也领悟了因我的工作给她以及整个家庭带来的各方各面的冷落和懈怠,进而产生了深深的愧疚和自责。凭心而论,从形式上我是这个家庭的主心骨和顶梁柱,但实际上我为这个家庭又做了些什么呢?家务事我从没有动过手,孩子读书的事我也从没有过问过,就是晓红前年阑尾炎做手术,我也只是在她的病床前守了一个晚上,其他六天时间都是由我的母亲负责照看的。至于她的喜怒哀乐我从没有仔细分析探究过,更谈不上关心。虽然种种的不是,不能一概归咎于我的冷漠或者是自私,但是,有时候我也是习惯性地以种种不是理由的理由回避我应该承担的责任。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养成这一习惯的,虽然我自知这样不好,但我却怎么也改变不了。所以,她时不时抢白我两句或者无端地对我发一通脾气,我认为是应该的。如果我对这点儿都不能忍受和原谅,那就不是我的个性了。既然我不能为她分忧解难,就应该允许她向我发火,向我抱怨。

  将水在炉子上烧着后,我在卧室里拿了一床毯子盖在晓红的身上。虽然已是深春了,但到了晚上天气还是非常凉。作为自己的老婆,晓红的性格我再清楚不过,她是一个有主见并且有能力的人,只要是她自己能够解决的问题,她绝对会自己去解决,除非以她自己的能力没有办法解决。想以前她自己的工作,女儿就读的学校,家庭里各色各样的琐事,哪一件不都是她自己想办法解决的呢?我虽然背了一个家庭主心骨的名声,但只是徒有虚名,在家庭里真正起主心骨作用的却是她。同时,晓红的性格也是外向型的,内心有什么想法,从她的脸上或者言语上一眼就能猜出个*不离十。所以,从今天她的态度来看,她肯定又遇到什么棘手的事情了。

  我的猜测没错,这不,我端了把椅子在她面前刚一坐好,她就滔滔不绝地讲开了。原来今天下午,她们毛巾厂的厂长找她谈了话,厂里效益不好,要裁减一批人员,她也在被裁减人员之列。

  “这不明摆着是欺负人吗?我在厂子里的质检工作比谁都做得好,为什么非要裁我呢?”晓红一脸委屈。

  县毛巾厂在我们县里是数得着的大厂,全厂职工有一千二百多人,前几年效益好,大家削尖了脑袋往里面钻,希望能占着一个位置,多拿几个钱,就连陈兴旺的大儿媳妇都是在毛巾厂里上班,听说是专管财务的副厂长。试想想,若效益不好,张兴旺会将他的大儿媳妇安置在这个厂子里吗?但这几年受国际纺织品市场的影响,毛巾厂的效益每况愈下,前两年还可以苟延残喘,奖金什么的虽然不敢奢望,但工资还可以拿到手。但自去年下半年开始,厂子里竟连工资都没钱发了,每个月只发工资总额的百分之三十,权当工人们每个月的生活费。眼见着这毛巾厂是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了,从去年下半年开始,我就动员晓红能否换一个工作。当时也有一个好机会,我认识的一位朋友在八分山那儿投资一千多万元办了一个水泥预制品厂,缺一个会计。当时我是权衡了一下的,觉得晓红有会计证,做那份工作还不是小菜一碟。当我将自己的想法对她一讲,她竟一口回绝了,她说毛巾厂还没有垮,这时候跑出去,别人会骂的。我知道这是妇人之见,但也没办法,只得由她在这个要死不活的厂子里继续干下去。现在倒好了,虽然自己不想走,但别人硬要将她扫地出门了。

  “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吗?”我也觉得这个问题非常严重。试想想,晓红原本就是一个闲不住的人,若真的被毛巾厂扫地出门,让她一个人在家里呆着,肯定会憋出病来。再则她是一个非常爱面子的人,若自己辞职不干了,在脸面上还过得去,若被别人强行扫地出门,在情感上她确实接受不了。将她弄到预制品厂去吗?老话说的,过了这个村,就没了这个店,谁知道还有没有闲置的位置呢?我是绝对没有把握的。

  “那陈厂长只是找我谈了谈,并没有将话说死,他要我得有个心理准备。”晓红从沙发上坐起来,一脸困惑,“其他人都是明白无误地告诉不要上班了,但他为什么不对我说死呢?将人搞得糊里糊涂的。”

  我忍不住一下笑出了声,说:“你的脑袋怎能就那样简单,那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晓红越发糊涂。

  “他是提醒你得打点打点一下。”我只得将话说明,“你们陈厂长,也就是那个陈大麻子的德性你还不清楚吗?”

  晓红想了一下,好象醒悟了,恨恨地骂一句:“那些当官的没有一个好的,只要有丁点儿权力都会想办法捞上一点点。”

  晓红说得没错,想*年晓红调到毛巾厂时,那陈大麻子明知晓红有会计证,并且厂财务室也缺人,就是不将晓红安排到财务室,而是将她安排到车间当了一个档车工。这一干就是两年,后来总算等到了机会,那陈大麻子的小舅子因调戏妇女被镇派出所给逮住了。陈大麻子这下自己找上门来了,作为条件,我打招呼让镇派出所将他的小舅子宽大了一下,陈大麻子也就识趣地将晓红安排到厂质检员这个位置。虽然质检员的工作比不上会计,但比档车工不知强了多少倍。

  我猜想这陈大麻子肯定又有什么事要找我了。我笑着对晓红说:“这样吧,明天晚上我请你们陈厂长吃饭。我不相信他陈大麻子就敢这样将你辞了。”

  “你怎么知道他不敢?”

  “他那点儿肚肠子能够瞒得住我。”我打着哈哈。

  晓红将信将疑地看了我半天,最后问:“我约他吗?”

  我说:“不,我直接约他效果要好些。我大小还是公安局的一个刑警队长,在整个江夏县还算得上是一个有份量的人,我直接请他,也算给足了他的面子。” txt小说上传分享

一
早上八点不到我就到了局里。这时候毛实祥已坐在四楼的小会议室里了,正埋着头,将一大碗热干面吃得呼拉呼拉响,隔老远就闻着面条上芝麻酱浓浓的香味。他眼窝深陷,头发仍乱得像一丛乱茅草,胡子也没有刮,原本就瘦得没有肉的脸,这下愈发显得瘦了。我与他打了个招呼,就到自己的办公室里将有关材料整理了一下,八点半钟我再到会议室里来时,游局、李锐、杨新愚和张明金都坐在会议桌前面了。游局今天没有穿制服,而是穿一件皱巴巴的藏青色西服,衬着黝黑的脸,乍一看像一个农民。不知他早上吃了什么咸的东西,渴得厉害,端着一个大雀巢咖啡杯子,大口大口地喝水。毛实祥早就将面条吃完了,不知用一个什么东西在专心致志地剔着牙缝。李锐坐在毛实祥的旁边,用一把裁纸刀在专注地修着手指甲。那把裁纸刀的光彻非常好,从窗户上透进来的阳光照在刀片上,直晃人的眼睛。张明金斜靠在椅子上,微眯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心事。只有杨新愚一个人在忙着,手忙脚乱地整理着面前的一大摞材料,好象在分类编号。

  今天这个碰头会是昨晚上我将谢小芬死亡的情况向游局汇报后,他临时决定召开的。人员也是他定的,仅限于我们在座的几位。

  游局刚一宣布开会,火就上来了。他发的是毛实祥和李锐的火,说昨天上午才开会决定要好好保护谢小芬,怎么就让她自杀了。这下好了,这条重要的线索眼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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