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人很少了,仅限于年纪大的和年轻的。年纪大的人买石磨是囿于传统习惯,他们始终认为机器磨制的食品总没有石磨磨制的食品的味道好,因而喜欢买上一副自己喜欢的石磨摆放在阳台上,闲暇时磨点儿豆浆,蒸肉粉什么的,借此追亿过去的岁月。而年轻人买石磨并未将其当作生活用品来用,而是作为工艺品摆放在书房里,以此来证明自己的传统。当然,这些石磨的尺寸完全不能与以前的石磨相提并论了,大的不会超过七寸,而小的竟然三、四寸的都有,实用性已经大大丧失,但观赏性则日渐提高。现在这中年石匠摆放在脚边的这副石磨的直径,最大不会超过五寸。
那中年石匠看我打量石磨,憨厚的朝我咧咧嘴,说:“想卖吗?”
我摇摇头。原本我是想向他打听一下石磨的价格的,但最终没有问,因为我被石匠左边一个磨损得厉害的木制工具盒吸引住了。这种工具盒是以前的石匠必备的,两尺来长,一尺来宽,厚度绝不会超过二十厘米,里面通常放着长短不一,粗细不一的各式凿子,还有角尺,墨斗什么的。石匠不管去哪儿,必定背着这个工具盒。眼前这个工具盒与我以前的印象并无二致,只是在盒子的一头的一个圆孔里伸出一截扁头的钢钎。冷不丁,我想起早上杨新愚发现的那根钢钎。
我蹲下去,将那根钢钎从工具盒里抽了出来。这根钢钎与早上我们发现的那根钢钎几乎是同一个模子做出来的,唯一的差别是眼前这根钢钎的两头是雪亮雪亮的,在阳光下散射着灼眼的光。我知道,这是经常使用的缘故,在与石头的不停磨擦中,铁锈是没办法生成的。
杨新愚从我手上接过那根钢钎,仔细看了一刻,说:“几乎是一样的。”
我说:“是的,唯一的差别是这根钢钎没有一丁点儿锈蚀。”
我和杨新愚的行为引起了中年石匠的警觉,他一把将杨新愚手中的钢钎夺了过去,粗声粗气地说:“这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一根撬杠吗,又不是一根金条。”
“你们称这钢钎为撬杠?”我问。
“不叫撬杠难道叫门杠不成。”中年石匠白了我一眼。
中年石匠的神情引得我笑了起来,我只得告诉他我的身份,但对为什么对他的这根撬杠感兴趣,我没有告诉他。中年石匠将信将疑地看看我又看看杨新愚,说:“你们搞公安的,都喜欢疑神疑鬼的,难道能从我这根撬杠里发现什么秘密不成?”
“石匠都有这样的撬杠吗?”我问,同时递一根香烟给他。
中年石匠用粗糙的手接了我递给他的香烟,很快地用打火机点燃,贪婪地吸一口说:“是呀,作石匠的没根衬手的撬杠还能称得上石匠吗?”
我从中年石匠的手上重新拿过那根撬杠,攥住尖的那一头,使劲抡了抡,模仿击打的模样。
石匠露出满口黑牙笑了起来,说:“哈哈,这可开不得玩笑,谁也经不起这么一下。*期间那些学生们打群架,许多手上操的就是这家伙,打伤了不少的人。”
后来我问石匠,象眼前这样的石磨多长时间可以做好一副,能卖多少钱。
石匠搔了搔头皮,摆摆头,说:“若不做其他的事情,象这五寸的石磨得两天时间才做得好。至于卖的价格嘛,贱得很,卖得好可以卖三十块钱一副,卖得不好二十块钱也就卖出去了。有时卖贱了心里确实不想卖,但家里缺钱用呀,多得不如少得,少得不如现得,只得咬牙卖了。再说这几年县里厂矿企业的效益也不好,大家荷包里也没有多余的钱,你报价高了,别人还不一定买得起。”
离开石匠时,我又递给他一根烟。这次他是用双手接着的,表情有点儿受宠若惊。可能他难得遇到像我这样对他这样客气的人。
走在路上,我想起了谢小芬的丈夫,那个一辈子得躺在床上的可怜的石匠。准确地讲,是刚才遇到的那个中年石匠,以及那根撬杠让我想起他的。那可怜的男人叫什么名字呢?我在记忆里努力回想毛实祥喊他时的称呼。对,毛实祥叫他春生,一个脸膛黑红,浓眉大眼的壮年汉子。由春生,我想到了谢小芬,由谢小芬,我又非常自然地想起那个一脸反叛神情的少年。突然一个让我不敢相信的念头涌上我的脑海:对李锐下黑手的人难道是他吗?那个我叫不出名字的少年吗?我说不清楚为什么自己的脑子里会有这种想法,但是当这个念头涌上我的脑子的时候,那少年仇恨、冷漠的眼神就无法从我的眼前抹去。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回到办公室,第一件事我就给毛实祥打了电话,要他无论如何要找到那少年,并且到春生家去看看,顺便了解一下他们家的石匠工具是否齐全。
我又问了那少年叫什么名字。毛实祥想了半天,却记不起来,只是告诉我那少年的小名叫旺伢。
游局在办公室里等着我。看见我时,他摇了摇头,无可奈何地笑了笑:“他妈的,屋漏偏逢连阴雨。”
我也强作轻松,说:“也算不幸中的万幸,李锐毕竟没有生命危险。”
“确实。”游局表示赞同。他将看过的报纸夹到报夹上,侧过头问我:“吃早饭了吗”
游局这一问让我一下想起忙了整个早上,连早饭也没顾上吃上一口。游局将一个纸袋扔给我:“还剩两个烧饼,暂且填填肚子吧。”
在我就着白开水吃烧饼的时候,游局说:“吃完后你就马上赶到范湖乡派出所去,我已经通知马俊在所里等着你。”看我一脸迷茫,游局接着说:“你知道的,昨天原本安排李锐陪吴书记和那位台湾人去范湖的,谁知李锐出了这件事。我想了好久,觉得还是安排你去好。刚才我已同吴书记通了电话,他也同意我们的安排。但他要求你先赶到范湖,将有些事情提前安顿好。”
“能不能派其他人去呢?”我试探着问。
“不行。”游局斩钉截铁地说。
说实在话,对于这件差事,我内心里是一万个不情愿。现在这个社会,许多人是想尽一切办法与领导们套近乎,比如,绕着弯子扯亲戚或者同学什么的,要不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机会与领导说上两句话,以求加深自己在领导记忆中的印象,但我恰恰相反,我是想尽一切办法避开领导,能躲则躲,实在躲不了,也只能硬着头皮应承,个中滋味只能用难受和别扭来形容了。老话说,朝里无人不做官。我当然知道上面若有人欣赏你,帮衬你,那对于自己的发展将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但是我就是没办法像其他人那样做得游刃有余,得心应手。当然,有些时候我也强迫自己在这方面有所改变,并且也实实在在地尝试过一段时间,比如没事找事地到分管公安局的领导们的家里坐坐,逢年过节送上一些不十分值钱的礼品,甚至那些领导们家里的私事我自告奋勇地帮着张罗。但是事后我的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亦或是别扭,亦或是厌恶,亦或是自责,亦或是痛苦,等等,简直可以说是五味杂程。在尝试过一段时间后,我最终放弃了改变自己的打算,因为我感觉到自己在这方面没办法习惯,从深层次分析,我自认为自己在这方面有心理障碍。这方面的能力应该是天生的,我没办法学好。
“你别装糊涂,这样的事情你做少了吗?告诉你,我知道这几天为小男一雄这件案子你累得够呛,所以我提前将任务向马俊交待清楚了,你只是跑跑腿得了。”游局不高兴地白我一眼。
游局猜透了我的心思,我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吴书记要我打前站,无非是将行车路线,吃饭住宿的地方等情况计划好。有时甚至要将周边有无厕所或者被接待者应该讲什么不应该讲什么都要落实到位。这些事情看似轻松,但由于我心里不情愿,所以做起来我也就感觉累。
但我别无选择,只得应承下来。
“那你昨天要我写的材料呢?”我想起那封举报信,犹豫了一下,还是向游局提了出来。
“材料?什么材料?”游局愣了一下,马上就明白过来,他恼怒地瞪我一眼:“你有毛病不是,这个时候还想着那些鸡毛蒜皮的事情。” txt小说上传分享
二
游局确实是位有心人,他竟然将他的专车调派出来完成这次神圣而又伟大的任务。其实游局的专车也没有高档到那儿,只是一辆青灰色的广州生产的“标志”,并且是县委招待办淘汰的二手车。开车的司机叫陈强,长得白白净净,细眉细眼,单从长相上完全看不出他是在新疆当过特种兵的。出乎我的意料,严一行竟然坐在车里。他今天的穿着非常规范,帽子、衬衣、领带一丝不苟。看那制服的成色,好象是第一次穿上身的。看见我,他有点不自然地打着招呼。
“今天是什么接待任务?”陈强开着车,问我,他也不知道今天的任务是什么。
“昨天听游局讲,好象是接待一位台湾人。”我说。
“范湖这么个穷地方竟能出一位台湾同胞?”陈强哼一声。
我笑了起来,说:“不能这样说,鸡窝里也有可能飞出金凤凰的。”
“不对,不对。”坐在后排一直没有说话的严一行插话,“那台湾人是广东出身的,不是范湖人,他到范湖来只是想看看以前的战友。”
我从前排转过身去,用奇怪的眼光看了严一行一眼。
严一行连忙解释:“昨晚我与吴江书记一道陪这台湾人一起吃过饭,是听他自己介绍的。他还说他是国民党黄埔军校第十四期毕业的,打过日本人,也打过美国人,后来在朝鲜战场上被美国人俘虏了,结果去了台湾。”
我对严一行所说的台湾人并不感兴趣,感兴趣的是他严一行只是青龙山派出所一个小小的副所长,正股级干部,怎有资格与吴江书记一道陪台湾客人。我知道这严一行有意在掩饰什么,就冷笑一声,故意问:“哈哈,你严所长好大的面子呀!”
严一行有点儿紧张了,脸涨成了紫红色,汗也流了下来。他将帽子摘下来,往前欠了欠身子,一脸尴尬的表情,说:“我哪有那样大的面子呢?是李锐叫我一道去的。”
“除了你和李锐以外,还有谁?”陈强把着方向盘,侧过头瞅了严一行一眼。在局里陈强虽然只是一般干部,但是由于是给游局开车的,平时说话办事都给人以“师”级干部的感觉,一般人他根本就没放在眼里。
严一行擦了下额头上渗出的汗水,又将脖子上的领带松了一下,说:“吴书记,杨县长,人大的郝主任,还有县委办公室的钱定三主任。总共七个人,在艳阳天三楼吃的晚饭。”
“那吴书记他们通知李锐去的目的是什么呢?”这时我想起昨天余小伟给我讲的有关公安局人事变动的小道消息,情不自禁地多问了一句。
“其实没有什么目的。”严一行说,“酒席上吴书记只是告诉那个台湾人,今天李锐也将陪同他一块去范湖。谁知今天早上李锐竟出了这样大的事情,结果计划就被打乱了。”
“吴书记当着台湾人的面没有表扬李锐吗?”我知道自己问这话完全是出于心理不平衡,或者说是出于嫉妒,但我忍不住,还是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
严一行沉默着,看得出他的内心非常矛盾。过了好一刻,他说:“其实也说不上是什么表扬,吴书记只是向那位台湾人介绍说李锐精明强干,日后整个江夏的社会治安就全依靠年轻人了。台湾人也说李锐年轻有为。我认为吴书记所说的和台湾人所说的,都非常正常,并没有其他特别的意思。”
看来余小伟昨天向我透露的消息并非空穴来风。一种不可名状的失落感突然涌上我的心头。我长叹一口气,闭上眼睛,不想再说什么。
陈强却错误地理解了我此刻的心情。他劝我:“曾哥,想开点,何必为那件事呕气呢!”
我睁开眼,瞅了他一下,问:“哪件事?”
陈强以为我故意在装糊涂,有点不高兴,说:“还有哪件事,不就是那封匿名信的事吗?”
我瞪着他:“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你呀,所有心思都在案子里面了。这件事连守门的老章头都知道了,你说全局还有谁不知道呢?平时看你好象精明强干的,其实是个糊涂蛋子。”陈强白我一眼,将手里的烟头扔到车外。
“是呀,我们所里也收到一封这样的信,全所人都知道了。他妈的,不知道谁这样缺德。”严一行说。
凭心而论,我还真没料到事情竟严重到如此地步。昨天游局与我谈过后,我仔细想过,参加工作十多年来,我曾帆在单位里曾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