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的声音有点疲倦。
“后来啊……”锦明这个晚上已经说了很多话了,他也很是莫名其妙,为什么会把这些话说给周西西听?难道仅仅是为了那天的事所做出的道歉吗?人真是奇怪的动物呢,一心想看透感情、生活,却始终都是徒劳。不要企图看透吧,只需体验就够了吧。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往前走着。
。。
疼痛青春(10)
这个周西西,是会让自己的人生拐一个弯的女生吗?
会是吗?
他说:“我有点累了,我姑妈叫我睡觉。不早了,以后再说吧。”
他这么说显然很扫周西西的兴,但怎么可以强迫自己心爱的男生继续他痛苦的回忆呢?所以周西西也只好遗憾着但仍保持着用甜美路线的声音说:“那,晚安,做个好梦。”
男生的反射弧像是一下子增长了不少。
一秒、两秒、三秒……
过了很长时间才呆呆地说:“那,再见。”
“再见。”
不出所料,电话一挂,母亲的拷问就排山倒海地冲着周西西砸来。
不过她突然觉得自己很伟大,就像是革命小说里写到的江姐一样,就是你拿竹签扎进我的手指缝,我也不会告诉你一个字。
她花枝招展地把母亲抛在身后一个人回了房间。
母亲一脸的愤怒。
与周西西讲电话的那个晚上,锦明缩在被窝里抽抽搭搭地哭了。
一点都不像一个男子汉。
常常觉得,每个人都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孤岛。内心藏着不为人知的深幽。即使是一束光探射进来的温暖也不要指望。人越是长大,这岛就越孤独,像是与世隔绝。
那些曾经以为会念念不忘的人,父母,锦卓还有川夏,除了某些叫人刻骨铭心的记忆里还牵连着他们的血肉之外,锦明甚至在某一时刻想不起他们的样子来。
母亲走后的半年里,父亲除了酗酒就是酗酒。
仅有的一份工作也放弃了。
他不敢言语什么,毕竟父亲的年龄放在那儿,他只指望着父亲的身体能够健康,不要出什么乱子。可是他却疏忽了锦卓。
在母亲走后的一周里,锦卓再次发烧。
她哭着喊着要见妈妈。
即使是锦明跟着妹妹一样眼泪溃不成军,即使是他如往常一样吹口琴哄妹妹开心,即使是忍着饿给妹妹买来她最喜欢的巧克力……即使是用尽了锦明的浑身力气,他也不能够让妹妹开心起来。他知道,这个家是塌了。
少一个人,就不再是一个家了。
可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而最让锦明内疚的是,他实在不该去参加川夏的生日。
“去吧,锦明,要是你不来,还有什么意思呢?”川夏在电话里像是小孩子撒娇一样地请求着。
“……哦,还是不去了吧。我……”锦明试图推拒。
“我还等着你的生日礼物呢!”小孩子的劲头又冲上来。
——其实最让锦明为难的,恰恰是这一点,他真的不知道该送点什么给川夏。仅有的一点钱连支撑生活尚显得捉襟见肘,却还要分出一笔来做生日礼物这样奢侈的事情,是多少会叫锦###疼的。
是我不够朋友吗?
是我小气吗?
他握着电话说不出话。委屈的眼泪却在眼圈里打着转,看不清楚玻璃后面躺在床上睡觉的锦卓。
放下电话,穿上外衣。刚要出门的时候,天空响起了巨大的轰鸣的雷声。像是要把天空劈开一样。又黑又厚的云朵从天上飞快地滚过。锦明折身回来。叫醒了锦卓。
“锦卓,哥哥去给川夏哥哥过生日,你在家等爸爸回来,别乱跑啊。”
“哥哥,我也要去。”
一声忽然的雷鸣把锦卓吓了一跳,她从被子里爬出来蹿进锦明的怀里:“哥哥,我怕,你也带我去吧。”
——这真让锦明为难,如果带了妹妹去,那些同学指不定要如何笑话自己呢。一定会说送了一点小礼物,还带着妹妹来,唯恐吃不回去。这样恶毒却俗气的想法是锦明所恐惧的。他俯下身把锦卓抱回被子里,轻轻地在她的额头上吻着。
“锦卓听话哦,哥哥去一会儿就回来,你要好好地等着哥哥,哥哥回来的时候给你带蛋糕吃好不好?”
“好。”
锦明那天给川夏买了一个小蛋糕。花了不到十五块钱。而当他推开川夏家门时,桌上摆放着的那个巨大的蛋糕立刻让他手中的显得可以忽略不计。只是川夏仍然很开心,甚至还惊呼着“我最喜欢吃巧克力味道的蛋糕啦,还是锦明哥哥了解我的癖好”。其他同学的眼神里却纷纷流露出不屑。
疼痛青春(11)
那天同学们都喝了不少酒。
锦明也是。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
几乎是成柱地从天上倾盆而下。城市像是飘浮在雨水里的一条大船。锦明被迫在川夏家多停留了一个半小时。当他提着裤管撑着雨伞,顺便在已经打烊的便利店苦口婆心地央求人家卖给他三块钱的小蛋糕之后,时间已经到了四点半。因为是阴天,天空的黑云一层压着一层,低得几乎要从天上掉下来。
“锦卓!”还没有推开家门,他就叫了起来。
却没有声息。
“锦卓!哥哥回来啦,是不是饿肚子啦?”
依旧没有声息。
心跳骤然加速,整个人像是掉进了一口孤井,无助感迅速蔓延全身。撇下雨伞,跑进锦卓的房间。锦明所看见的是:不知怎么搞的,锦卓浑身湿淋淋地躺在床上,翕动着惨白的嘴唇,浑身瑟瑟抖动,牙齿不时咬出咯吱咯吱的响动。
“锦卓,你怎么了?”
“哥哥,我好像……是发烧了。”
手探过去,抚上额头,灼热得几乎要将锦明冰冷的手掌融化掉。
“锦卓,你怎么搞的?”
锦卓苍白的脸上努力绽放出一个笑容来。
“哥哥,要下雨了,我去帮你收衣服。”
锦明回身,注意到墙角整齐地叠放好的一摞衣服。
“锦卓,哥哥带你去看医生。”
“哥哥,你给我带的蛋糕呢,我饿,我想吃一口……”
几乎是慌张的,就让揪心的眼泪掉下来。锦明克制着自己的感情,自己是锦卓的依赖,在她的面前一定要坚强。转身,把那块廉价的小蛋糕的包装袋解开来,用小勺挖起一块递到锦卓的嘴边。
“好吃吗?”
八
锦卓死在那年夏末秋初。
医生说是脑囊肿破裂。之所以会产生这个囊肿,是由于发烧引起的。医生把锦卓的尸体往停尸房推去的时候,锦明像节木头一样“扑通”一声躺在走廊上阻止了去路。医生把他扯起来,他又冲过去,死死地抱住锦卓。
还是父亲强行把他抱住,医生们才匆匆离去。
然后那条寂静而幽长的走廊中立刻就灌满了锦明撕心裂肺的哭声。他的嗓子哭到支离破碎,在锦卓死去的一个月内,甚至说不出一句话。父亲颓然地坐在走廊一侧的椅子上低低哭泣着。夕阳的光线穿越沾满了灰尘和污垢的玻璃投射到漠然的走廊上,把父亲的身影衬托成一种孤独而伤感的所在。
走廊的尽头,响起一个小男孩的声音:“锦明……”
视线在接触到从走廊尽头走来的那个人开始变得锐利而恶毒起来。身体像是被注入了能量。他跑起来,甚至可以称之为虎虎生风。显然,突然冲过来并且像豹子一样向自己袭击是川夏所不能预料的。
一巴掌抽了过来。
“啪”的一声,五根手指的印痕清晰地留在脸上。
“锦明……”
“啊啊啊——”愤怒和仇恨贯穿了锦明的胸膛,他跳起来,扯着川夏的领子,把他的头撞向坚硬而潮湿的墙壁,一边撞一边叫喊着,“你还我的锦卓,你还我的锦卓……”一直到声音渐渐低下去,也一直到川夏的额头上流满了鲜红的血液。
“陈锦明……从此以后,你再也不是我的朋友了。”川夏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对锦明说过话,即使理智尽失,他还是扭过头去有气无力地看了一眼刚刚才从地上爬起摇晃着身体向外走去的川夏,而他走之后,夜晚彻底降临。
天光尽失。
黑暗笼罩了一切。
那个冗长的夏天也一转身消失了踪影。
冷秋就这样降临了。
父亲随后得了脑血栓。近乎半身不遂。锦明被父亲一纸信函送往了北方的姑妈家。这便是锦明的故事了。窗外下着雨。锦明和衣躺在床上,再一次想起了周西西,她穿着白裙子,低着头站在天台上哭泣的样子,真的,真的是有一点像锦卓呢。
疼痛青春(12)
那一晚,锦明梦见了锦卓。
梦见了那样一幅画面:一个小孩,垂着头,大风揉乱了她的头发,在城市的头顶,口琴声幽幽飞扬。
白色的鸽子从身边飞过。
他停下来,冲着站在对面的小女孩说,哥的口琴吹得好听吗?
于是她就破涕为笑了。
微微疼过
文/马中才
一
我叫霄。今年大三。
昊退伍后不久的某天到我读书的城市。他女朋友在那天动手术。
还不是眼睛的问题,昊打来电话对我说,本来上星期动过了,可是把眼珠子给调歪了,今天又得调回来,妈的,这什么医生啊?真想杀了他们。
昊又打电话联系了几个高中时候的同学一起去医院看望她。买了一篮子玫瑰和一篮子苹果。我想告诉昊她不喜欢苹果只喜欢橙子,可是我什么也没有说。毕竟她是昊的女朋友。也许现在她变了。甚至变得我都不认识。
她叫木木女。
高二那年我跟昊说我喜欢木木女。昊扬扬手说我帮你追她。
那时候木木女总是坐在第一排。睁个大眼睛看黑板。看书的时候也要把书本抬到眼睛前面不超过五厘米的地方,很吃力地用水晶晶的眼珠子转啊转地啃着书本上的五号宋体字。我说你近视得很厉害呀为什么不配眼镜?她像看黑板一样地眨巴着大眼睛看着我说,我不是近视眼。
我迄今为止还没有看见过一双那么漂亮的眼睛。怎么说呢,就是很水的那种感觉,看上去像一潭湖泊,眼睫毛跟猫的一样长,黑珠子黑得像某种毒药,白色的地方白得几乎透明,一闪一闪的,总之比婴儿的眼睛更加晶莹,仿佛上面有一层永远擦不干净的泪。
我坐在她后排的位子。后来她跟我说她刚出生的时候就喜欢看很强烈的灯光。每天晚上不开灯就哭闹着不睡觉,甚至要把灯泡放在床头转着眼珠子使劲使劲地看才能睡着。很刺激的光线使她的眼睛在婴儿时就形成了一层琥珀色的保护水。从她懂事的时候开始看见的世界就是那么阴暗,她只能瞪着眼睛很吃力地看人。
她很少和人说话。
就是说她寂寞得没有朋友。她的内心世界就像她的眼睛一样,晶莹剔透。那时候她总是带一只苹果和一只橙子来上学。她说苹果不用剥皮却不好吃,橙子很好吃却要剥很硬的皮。看着她把刀子和橙子抬到离眼睛很近的地方削啊削的,橙子皮的水都飞到眼睛里去了。那时候我故意留着很长的指甲,帮她剥橙子皮就成了我的职责以及后来的习惯。她给我的报酬就是送给我一只苹果。
虽然坐在第一排,她还是看不见老师的板书。我把笔记写得很好很好,字体写得很大很漂亮,然后准时在下课把笔记本递给她。周末她都来学校。有时候教室里空荡荡的没有人,我就跑到讲台上写很大的字给她看。在她看得清的范围慢慢地写得越来越小,等她说看不清了我就开始胡乱而飞快地写她的名字,写了整整一黑板。她说,你写了什么那么久呀?我说,没什么,我在做数学题。她就不信要跑到讲台上来看,我就赶紧擦啊擦的。她就说我肯定写她坏话了,我猛摇头。
我们就是这样过了高中的前两年。有时候我不在教室,她碰到什么难题了也不愿意请教别人,硬是打电话要我去教室。
那时候我和昊还有一些很牛气的家伙在一起称兄道弟。昊一副很陈小春的样子,尿尿回来不洗手就抓苹果吃的那种。我们说他不卫生,他一挥手说,嘁!哪里不是肉啊?怎么就不卫生了?还有我们和一些女生在地摊喝酒的时候有些小孩子死皮赖脸地来卖花,昊就很恼怒地抓起他们的花丢得老远说,滚,我们学生崽没钱!他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成了我们的老大。后来有一次小便出来他告诉我,他尿尿的时候根本就不用手碰小鸡鸡的。就是说把拉链一拉下去,把内裤往下按住,一抖一抖,小鸡鸡就抖出来了。尿尿的时候也不要用手去抓它,只要用力压着内裤没有阻力就成,尿完了就再一抖一抖地收回去。我按他的方法学了学,果然成。后来我小便的时候也不用手碰小鸡鸡了,一抖一抖的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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