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突然有这样一种感觉,想尽快离开这支部队,离开这个让我异常伤心的地方,我想逃避,逃避对王少兵之死的自责。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一节:军人的意义
复员的日子快要临近了,不到60天的时间。
老兵们的心情愈发沉重起来,可照样参加训练,学习,照样尽忠职守。用指导员的话来说,站好最后一班岗,站好最后一次哨,这些道理,我们都懂,都用自己的行动默默坚守一名军人的天职。
想想自己马上就要离开部队,想想以后再也不能穿上这身神圣的橄榄绿,我的心情五味陈杂,说实话,我还没有准备好,我不知道在没有部队的日子,我会怎么过?也不知道,我该如何去面对我所爱的女孩,我的离去,将会对她,将会对我,造成怎样的伤害,因为,谁也无法预测以后发生的事情。也许,我们会说,这只不过是军中一段普通的罗曼史,可是,我们之间的关系,没有感人肺腑的表白,没有激情热烈的浪漫,更没有催人泪下的海誓山盟,我们,是一种最朴质,最懵懂的情感。
这是一段非常艰难的写作,握着笔,提起,又放下,放下,又提起。
当自己内心的激情如汩汩泉水从心底冒出来的时候,我突然浑身一颤。
想起了仙儿。
想起了老熊。
想起了最爱的班长。
也想起了部队中许多许多的战友
更想起了那段穿着军装的光辉岁月。
而此时,只不过是在十四年以后。
唉,我还是继续向前吧!
在一个普通又普通的中午,我们训练回到班里,如往常一样,推门,脱衣挂帽,向屋内一扫视,我们突然都怔住了,只见王少兵那熟悉的床铺,那空着的床铺,被折的整整齐齐的被子所代替,班里还竖着一个傻呼呼的大兵,和我一样是个下士的大兵,我们顿时明白了,是他挤走了王少兵。
我猛地扑到那床铺边,拎起那豆腐块状的被子,一下子甩到外面的地上。
你们好恨心,王少兵并没走,你们却想占有他的床铺,他可在这里睡了一年多了,你们就这样残酷地想将他挤走!
没门!
别这样,别这样!王少兵已经离我们而去了,这是事实,你要清醒一点啊!老兵毛建忙拉住我劝道,不许我再搬那下士的东西。
班长看了这情形,示意那呆若木鸡的老兵出去,私聊去了。
我继续咆哮。
没有谁能把王少兵从我们心底挤走!
不可能,永远不可能!!
我固执的认为,中队领导这样的安排,是想让我们尽快把王少兵忘记。
大伙再也不劝我了,都在发呆,其实我们的感觉都是一样的,都很难受。
通讯员小潘过来叫我,说是指导员有请。看来中队首长已经知道我在闹别扭了。
靠,正好,我要去理论理论。
我气呼呼的走进值班室,指导员一人在那里独坐喝茶,我也不客气,拿起一只杯子自己给自己倒上。
指导员笑眯眯注视着我,轻声地说:“小勇啊,又在发小脾气了?”
亏你笑的出来,我才懒得理这个鸟人。
我不出声。军人的天职是什么?突然一声大吼。
这指导员疯了,平时细声细气的他竟然吼出这么大的声音。
服从命令,听从指挥!我忙起立回答。
我们支队的训练口号是什么?
掉皮掉肉不掉队,流血流汗不流泪!
我们中队的精神什么?
做人要做钢,做兵要做王!
我大声答道,表情也逐渐庄严起来。
你看看你这个熊样!就你最孬,王少兵走了,谁心里好受?为了训练,为了执勤,为了部队的士气,大伙这不都抗着了吗?就你抗不住了!?你知道不知道,军人是干什么的?是抗枪上战场,是流血牺牲的,你看看我们中队史,为了国家的解放,民族独立,牺牲了多少我们的战友,有的烈士才不到15岁,他们就不是娘养的吗?他们就没有战友,没有兄弟吗?王少兵是走了,我们要把悲痛埋在心底,不能削弱我们中队的战斗力,要知道,王少兵在天上正看着我们!做男人,就要选择坚强!做军人,就要做块好钢!
我的眼睛有点湿润了。
指导员严厉的语气慢慢减缓了。
唉!其实,我也曾碰到这样的事情,在7年前,我与我最好的兄弟参加一次行动,当时情况非常复杂,少数极端分子鼓动一些不明真相的群众集中闹事,我们被火速调到那里维护秩序,受到少数极端分子的围攻,我们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被殴打的遍体鳞伤,后来,我的兄弟与一名战士实在忍不住,就向施暴的歹徒推搡了几下,可没………没想到…
指导员的声音呜咽了,停顿了一下。
可没想到他们那些暴徒,手段残酷的令人发指,把我的兄弟与另外一名战友活活烧死,我们就在那里望着我们的兄弟在火焰中痛苦的翻滚,直到死去,我们就远远的望着,望着,哭着,哭着,手心攒出汗来,我们想报仇啊!可是无能为力,上面有命令,不许擅自行动,不能将事态扩大,要是我们手中有枪,早就把这些坏蛋都给突突了。
指导员转过身,痛苦不堪。
我的泪水已悄悄流出来了。
没想指导员还有这样痛苦的回忆。
我傻傻的站在地上,哭泣着,感动着。
行了,你回去吧!指导员又转回身,面朝我说道。
是!我知道了!我敬礼。
知道什么啊?
军人就意味着付出,军人就意味牺牲!我含着眼泪回答着指导员的问题。
还有什么?
做男人,就要选择坚强!做军人,就要做块好钢!
恩。指导员很赞许。
我默默走出值班室,慢慢将门掩好。
可刚走出几步,又听到指导员在喊我。
回来!
于是,我又进去。
“对了!总队要每个支队做一份调查,经支队决定,将这份调查材料交给你去做。”指导员说着,一边将一张纸交给我。
我接过一看,原来是一篇论文,《论新时期军队与地方发展的差距》,我有点懵了,这题材也太广了,怎么做啊?可是又不敢出声,只好硬着头皮将任务接受过来。
指导员又说:“限制你两个星期做完,但是,不许影响站岗,训练你可以不参加!可以完成吗?”
可以!我大汗淋漓。
不管这么多了,死了就死了,反正我他妈是个文盲初中还没毕业,唉,只怪我,平时牛逼西西装文人装才华,这不,装出麻烦了吧?
后悔都来不及了。
第二节:特别的任务
其实,我小时候读书并不怎么样,老师上课时,他在上面天南地北海侃,我在下面跳入金庸的武侠小说里神游,考试的时候,总是考得一塌糊涂,后来,我的班主任李老师单独找上我,说,小勇啊小勇,只要你稍微把注意力放到功课上一点,你的成绩就比其他的同学好很多。烦不烦啊?听着李老师语重轻长的话,我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心里还对老李厌恶不已。
我对课本上的东西不感兴趣,俗话说用钻子也钻不进,可对读书象着了魔,时不时兴致欲来,抓起笔就在作业本上写几首小诗,和一些不知所云的句子。慢慢的,我的成绩与班里的平均成绩差距拉大了,我也跟不上了,老娘便我要回来帮忙修地球。老娘也可怜,一个女人家种上十几亩地,还要负担我们姐弟三人的学费,还有老爸治病的医药费,太辛苦了,于是,我就辍学回家帮老娘干活,后来,在一次征兵的时候,村长二叔找上门,对我说,娃儿啊,你也不读书,在家种田也没个前程,你还是去当兵去吧!就这样,我便来到了部队,来到了这里。
到了部队后,凭着当初写点小诗和小句子的能力,应付了很多黑板报,还有部队简单公式一样的材料。现在,不知那位鸟人出了一篇这么难的论文,还什么什么新时期的军队?什么什么军队与地方发展的差距,搞这么复杂,这不明显为难我吗?这是我一个初中都没毕业的文盲能完成的课题吗?你们说,支队将这个匪夷所思的任务交给我,这主意是不是特损啊?
叫苦也好,叫难也好,这个任务还是需要完成的。
班长和其他战友都去训练了,我一个人呆在班里,抓耳挠腮,暝思苦想,这该怎么写啊?!怎么开头?写什么内容?真是无从下手,我一会儿坐在床边,一会儿坐在桌子上,坐卧不安,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
就在我烦的时候,那个刚来的下士进来了,看了我这副难堪的表情,笑了一下,我这才注意他一下,没想的这狗日的还很帅的,白净净,不象个当兵的料,我的鼻子吁出了一口气,偷偷地蔑笑了他一下,没想他还给我一个下马威,他提醒我:“老兵同志,请注意班务整洁!”操!我能不知道吗?我这不正烦着吗?心里虽这样想,可身体还是赶紧从床边挪到马扎上去了。你这个鸟人,我不找你的麻烦,你竟然找上我的麻烦了,看我该怎么收拾你!”我心里发出一声冷笑。
这下士叫安然,也是我老乡,湖北大悟人,为人诚恳老实,就是做什么事情特认真,这点我不喜欢他,太刻板了,让我和几个新兵一点自由的空间都没有。再说,我不是马上要复员,要滚蛋吗?我也想舒畅的过几天啊,偏偏来了一个这样冒失的小子。
等他出去了,我扔下笔本,对着他已经很远的背影一阵拳打脚踢,他在我的意识中立刻被我扁的惨不忍睹,爽啊!
论文是写了又撕,撕了又写,如此反复,过了两天也没写出个什么东东出来。从来没有什么材料让我如此为难过,也从来也没有什么任务让我如此慎重过。我深深感觉到这篇材料能让一位普通的士兵来写,那肯定就有它一定的道理。
我隐隐对自己说,把这篇材料写好,就是我当兵生涯中最后的任务。我开始到中队图书室搜集有用的书籍,再到值班室把每天的报纸都搬回来,仔细查找有用的东西,晚上还坚持收看CCTV的新闻联播及军事频道,该准备都准备好了,那些政治上文件式的套话,政策上高调的空话我都基本都想好了,可就是没有实质上的事例来证明这些所说的提纲。
晚上恰巧是召开班务会,是我主持,我首先发言,先检讨一下自己,这段时间没有积极参加训练,对班务卫生也没爱护,是自己平时学习不够所造成的原因,云云。其实这是我惯用的小伎俩,怕引起其它同志们的围攻,事先检讨自己是必要。老毛同志说得好,要经常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是我们革命军人乃至公仆们必修的课程,那怕平时自己业绩平平,甚至关键时刻拉稀,只要在开会的时候用用老毛的“自我批评”宝典,就可以遏制,安抚一些“反动”的愤青,当听到连头头都受批评了,属下平时的不满,平时的愤怒就会弃到九霄云外,最后,就没有人与你唱对台戏,就达到皆大欢喜了。这是我当副班长总结出来的经验,也是我到现在唯一从官的经验,如果读者觉得有用,你也试试,会取到意想不到的效果,你们说,自己批评自己,那算个啥啊?!又批不掉自己什么,反而让别人认为胸怀宽广,素质高,为自己涨分,多好的事情啊!所以,我一直屁颠屁颠地乐于开展“自我批评”。
果然,班里的战友没有将注意力放在我身上,依旧是提出一些炊事班伙食不好,新同志训练不努力的老调重谈。只有那个新来的下士来了一点新创意,说晚上接班的哨兵拖延接勤时间,导致整班哨兵睡觉时间拖后,可接班哨兵是其它班里的战士,你说他在我们班务会上说这事是不是有点白痴,这其它班里的战友我们能管上吗?
我喝了一口白开水润了润嗓门,稍微提醒了一下那个新来的老兵安然。你说得是不是有点过了,你应该在队务会上提议。
班里其它的战友噗嗤都笑了。
别笑别笑。老高示意我们别打扰,让他继续说。
这小子越说越带劲了,说哨兵拖延接勤时间不能从别班的战士上找原因,首先该从我们班自己人的身上查找。我的小祖宗,你可说到我们的脉门上去了,每天晚上,我们睡得正香,就被叫醒上哨,天又冷,谁不想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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