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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脚下的茫茫雪野中，两支队伍一长一短，在艰难地行进着。
走在前面的，是“老虎团”的官兵。他们全都穿着白色的伪装服，连身上的背囊和武器装具都做了必要的伪装。
这是一场带有战术背景的徒步拉练，目的是检验部队的长途奔袭能力。
没有人说话，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沉着和冷静。嘴里呼出的热气，在寒风中迅速冷凝成霜，挂满了棉帽的四周和厚厚的护嘴，连发梢和胡须都变得雪白。
他们的行军速度很快，但队形依然保持着整齐。看来，他们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部队，早已对这种冬季野外行军习以为常了。
大约一公里外，走在后面的队伍，就显得有些狼狈了。
队伍中，每个人身上都披着白色的床单，算是雪地伪装。身上除了背包、挎包和水壶，没有武器和战斗装具。
一开始，还举在手中迎风招展的红旗，这会儿已经变得垂头丧气，从旗子的皱折处依稀可以看到“大学”、“国防”几个字。
手持红旗的正是罗笑言，他虽然走在最前面，却已显得力不从心了。冻得通红的脸上，挂着汗水。手中握着的，与其说是旗杆，还不如说是拐棍更为贴切。
散乱的队列中，每个人脸上都是痛苦的表情，早已没有了说说笑笑的心思。刚上路时轻盈的步伐，已变得异常的沉重，连喘息都变得粗重起来。
有几名国防生甚至摘掉了棉帽，拿在手里，顺着脑袋不断冒着热气。
“我们——走了——多远了？”罗笑言气喘吁吁地问道。
“我估摸着，也就10多里地吧。这不才出市区吗？”葛文军颇有经验地说。
“啊？才走这么点路呀，我都快累死啦。”罗笑言一脸的痛苦。
“一看你就不经常走路，这才走出多远呀？你就累了。”葛文军笑了。
“什么时候才休息呀，我实在有点坚持不住了。”罗笑言又擦了把汗。
一辆挂着白色伪装网的新型军用越野吉普车超过国防生的队伍，在路边停了下来。
从车上探出的天线可以判断出这是作战指挥车。车门开了，项团长和一名参谋跳下车来。
“地图。”项团长伸出手来。
参谋连忙从怀中掏出地图，铺在车的引擎盖上。
项团长用手指在地图上熟练地滑动着，在一个已标出的红圈处停了下来。
“速度还可以。”项团长低头说道。
“可是，国防生们好像有些累了，情绪不高呀。”参谋指着走过的队伍说。
“还有多长时间休息。”项团长又问。
“也差不多了。这个时间还是让他们自己掌握吧。毕竟他们还是学生，经受的锻炼少。”参谋建议道。
“对，只要他们别拉太远了就行。长途拉练，安全第一呀。”项团长点着头。
“老金，来，歇会儿，你这么大岁数了，还跟着走什么呀。”项团长突然发现了走在队尾的金主任和一名背着电台的配属通信兵，连忙招呼道。
“你好，老项。又给你们添麻烦了。”金主任和通信兵笑着走过来。
“瞎客气什么呀？好像占我多大便宜似的，不就是带着你们一起在雪地里散散步嘛。没见过主动找罪受还感谢别人的。哎呀，说实话，看到这些学生们走的这个费劲，我也心疼呀。”项团长咂摸着嘴。
“现在多遭罪，是为了以后少掉队呀。只有在这种冰天雪地中摔打他们，他们才能经得起风霜、受得住考验呀。”金主任充满深情地望着疲惫的国防生们。
“不过，也不能操之过急嘛，他们毕竟还是学生。这样吧，部队按照原定的训练计划出情况、搞科目，你们不要着急，就跟在后面慢慢走吧，休息时间自行掌握。中午，我们在这里休息，酸菜猪肉馅的饺子管够吃，可以吧。”项团长指指地图说。
金主任伸过脑袋，看了看地图上的红圈说：“好的，我明白了。你赶快组织部队训练吧，这里有我呢。我们保证按时到达休息地点。”
“那好，保持联系，中午见。”项团长和参谋收起地图，转身上车。
吉普车冒着白烟冲向前方，在雪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车辙印。
第六章（2）
第六章（2）
一声哨响。“原地休息十五分钟。”李干事喊道。
国防生们连背包都顾不上放下，就一下子瘫坐在雪地上，以各种姿态缓解着劳累。
罗笑言仰面朝天地躺着，身上的背包垫在地上，看上去如同一只翻不过身的乌龟。
“大家抓紧时间休息。起来，都坐起来，地上太凉，不要直接躺在地上。”李干事纠正道。
“渴死我了。”罗笑言坐起来，拽过身后的水壶，拧开盖子，仰脖就灌。
嘴里却没有一滴水。
“咦，怪了，怎么一点水也倒不出来呀。”罗笑言纳闷地看着水壶。
正在低头紧着鞋带的葛文军抬起头来，看了看罗笑言，不由得笑了起来。
“真是南方人，这点常识都没有。天气这么冷，你把水壶挂在身上，早就冻实成了。怎么可能倒出水来呢？”葛文军解释道。
这时，身边的几个国防生也都遇到了同样的难题，无奈地晃着手中的水壶。
“来，还是喝我的吧。你们的先放进怀里，或者是插进背包，一会儿差不多能化开。”葛文军从怀里掏出自己的水壶递了过去。
“愚蠢，真是愚蠢。这个问题早应该想到的嘛。”罗笑言恍然大悟。
“没关系，以后你就会记住了。我小时候也犯过这样的错误。”葛文军笑着说。
“看来，需要学习的东西还真是很多呀。否则，将来别说是打仗，连生存可能都是问题呀。”罗笑言深有感触地说。
“那当然。我们离一名真正的军人还差得远呢，需要学的东西多了。”葛文军点着头。
“不过，这里的冬天真是美呀。我们那里从来不下雪，我是第一次看到这么美的雪景。”罗笑言坐在背包上，看着阳光下的雪野，赞叹道。
远处，蓝蓝的天空下，被积雪覆盖着的山峦、大地显得更加洁白，虽然雪地反射的阳光晃得眼睛都有些睁不开，却依然让人舍不得移开视线。
置身于这片银色的世界中，心里也仿佛清凉、纯净了许多，让人不由的陶醉起来。
山谷边的避风处。一辆最新型的野战炊事车，一辆喷有红十字的绿色救护车和几辆军用运输车，组成了此次国防生拉练的后勤保障分队。
远远地看到国防生的队伍走来，野战炊事车冒起了白烟，炊事员们掀起热气腾腾的锅盖，开始煮起饺子来。
“同学们，今天中午，我们就在这里午餐、休息。往年呀，都是我们国防生自己在学校包好饺子、再冻上，然后拉练的时候由保障车辆拉着，在雪地里生火煮饺子，那才有意思呢。可是今年呢，由于学校放假时间晚，准备时间太仓促，因此，没有让同学们自己包饺子。这次，是部队的领导和官兵为我们准备的饺子，还专门为我们配备了最先进的炊事车。为了感谢他们，我们是不是来点掌声呀？”金主任在队列前动员道。
“感谢部队首长关心……”哗——，国防生们发自内心地鼓起掌来。
“来，同学们，饺子就要好了，赶快准备打饭吧。有身体不舒服的同学，请到医疗车上就诊。”团后勤处赵处长热情地招呼道。
“这就是炊事车呀，里面可真大。”
“哟，所有的东西全都是不锈钢的。”
“快看，还有切菜机呢。”
等待打饭的国防生们好奇的围着炊事车，打量着里面的设施。
看到国防生们很感兴趣，一名穿着雪白工作服、戴着白色厨师帽的二级士官笑着解释道：“我来给同学们介绍一下吧。这是我军最新装备寒区部队的自行式炊事车，越野性能好，机动能力强，具有在行进中做饭和蒸、煮、炒、煎、炸等功能，4名炊事员１小时能保障300多人食用的主副食品，四菜一汤没问题。你们吃的饺子就是全部由炊事车上的设备制作的，快捷又方便。”
“哇，真先进。”国防生们发出由衷的赞叹。
士官又接着说道：“以前，我们部队野外饮食保障主要靠“埋锅造饭”的方式来进行。这种保障方式，不仅炊具携带不便，而且在特殊地域和季节，特别是在我们东北地区到了寒冷的冬季，挖埋灶台就非常不便。更主要的是速度慢，窜出的炊烟还容易暴露目标。现在有了炊事车，这些问题就全部解决了。”
正说着，热气腾腾的饺子出锅了。
“香，真香，太好吃了。”罗笑言端着一碗滚烫的饺子，一边吹着，一边咬了一大口，烫得直咧嘴。
同学们也都吃得顺着额头直淌汗。
“来，同学们，这儿还有香喷喷的酸辣汤呢。”士官又招呼道。
“我的妈呀，快撑死我了。”一名国防生捂着肚子，夸张地说道。
“小心，别撑得下午走不动道了。”另一名国防生开起玩笑。
“有没有身体不舒服的同学？抓紧时间报告，别硬挺着啊。”团卫生队的军医在国防生中巡视着。
“金主任呀，有没有跟不上队伍的国防生呀，我们准备了收容车。”赵处长问道。
“暂时还没有，今天是第一天，估计还能挺住。”金主任打量着国防生们说。
“那好，一会儿我们就撤收了，晚餐再见。今天晚上，对于这些国防生可是一个极大的考验呀。”赵处长紧紧握了握金主任的手说。
“好，辛苦了，电台联系，晚上见。”金主任与赵处长道别。
第六章（3）
第六章（3）
我们拉练的第一天晚上，是在雪洞里度过的。我们仿佛置身于爱基斯摩人的冰雪小屋，又像是走进了七个小矮人的家。这是令人难忘的一段经历，如果讲给妈妈听，她会不会惊奇地跳起来呢？
——摘自《黄秋月日记》
东北地区的冬天，总是昼短夜长。夕阳刚刚落下，天就暗了下来。才下午五点钟，四周的景物就模糊起来。不一会儿，就看不清周围的东西了。
“看，前面有灯。”队伍中有人喊道。
前面不远处，有隐隐的灯光闪动着。
“可能是宿营地，小王，跟前指联系一下。”金主任命令道。
配属保障的通信兵立即打开便携式电台，呼叫起来：“北极，北极，我是雪人，我是雪人，听到回答，听到回答。”
电台中一阵干扰躁音响过，传过清晰的回应：“雪人，雪人，我是北极，我是北极。我已发现你们，请继续前进，我就在你正前方五百米处。”
从队伍后方赶过来的李干事听到回应，兴奋地说：“太好了，我们到达宿营地了。”
队列中，同学们不解地议论着，“这四外都是雪地，在哪儿住呀？”“是呀，连个帐篷都没有。”
“队列中不要说话，继续前进。”李干事制止道。
队列来到了灯光前，原来是车灯。指挥车旁，项团长和赵处长迎上前来。
“老金，辛苦了，同学们冻坏了吧？”项团长伸出手来。
“还好，同学们的士气还很高涨，没问题。”金主任笑着回答。
“据气象预报，今晚可能还要降温，一会儿抓紧组织大家进掩体，饭菜已经抬进去准备好了，快趁热吃吧。”赵处长说道。
“太好了，你们想得可真周到。”金主任感动地说。
“别客气，这雪洞是挖好了，可不知道这些孩子们能不能住得习惯。回头别再冻坏了几个，我可负不起这个责任呀。不过，也没事儿，我们已经在前面的屯子联系了住宿，到了半夜要是受不了，可以再转移。”项团长笑着说道。
“这个你放心，我心里有数。我们当兵时，不是都住过吗？往年的拉练都是住老百姓家，今年幸亏你们组织的拉练带有战术背景，否则，我们想住还住不上呢。说实话，这些年，我还真想念住雪洞的滋味呢。”金主任有些兴奋。
这时，同学们开始有组织地进入冰雪构筑的半地下掩体。
这是东北寒区部队经常采用的一种野外宿营方式，整个掩体全部由冰雪构筑，外部看上去是个坟包似的雪堆，入口很隐匿，外人很难发现。内部的墙壁用草帘子保暖，床是大通铺，由挖出的残土夯实而成，上面铺着厚厚的草垫子。由于是半地下，又建有多面迂回曲折的避风墙，加上通亮的汽灯散发着热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