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青没有去药膳房,而是向着后门走去。利落的翻过墙,宁朵儿才慌了神,急忙在跑到她身前“你要去做什么?”
“去找三皇子说些话。”那日的事,楚离也应该知道 。她要去看看楚离是否也忘记了。
“爷会不高兴的,女主子,不要去了,你若要说什么,我私下让人去传话。”宁朵儿拉住连青。
一身白色狐裘盖住身子,在这雪白色的天地间遗世独立,她站了许久,伸手接了两片雪花,看它们被手心的炙热融化成水, 突然笑了。
宁朵儿摸不透她在想什么,还想上前去劝,被她抬手拦住。
“其实我做什么,第一时间他都会知道。与其这样,不如我自己亲自去。”楚惊天何许人也>
拦了半天,终是拦不住。宁朵儿看着那抹雪白消失在视线之内。萧央站在府门口,看着远去的她嘲讽一笑,有什么在手中脱手而出。
“嗯>
痛,很痛。
她转头看向脚腕,鲜红溢出,滴在雪上,如雪里红梅初绽,让人心生出几许恍惚。
而脚腕再去动,却没有任何东西。'
只有将鲜红淡掉的水珠。
是冰针!遇热及化,可是灌注全力也是一个足够伤人的利器。
☆、第191节:变故8
一定是萧央!
回首看去,果然是她。一袭紫色缎面长袍,阴鸷的笑着。她仿佛在嘲笑她的愚蠢, 也似乎在嘲笑她的无知与不自量力。
可是正当她要张开嘴,那人已经化作一缕烟尘坠落在了地上。
咬了咬牙,她 一手扶住另一只腿,艰难的前行着。
三皇子府本来不远,此时拖着受伤的身子前行倒是慢了好多。等到了三皇子府时,似乎已经晚了。'
她看了眼门口的侍卫,轻启朱唇“我是连青,我要见三皇子。”
两人见她的摸样,误以为是哪里来的臭叫花子,刚想上前撵走,门外却出来了一个人。
看侍卫叫他管家,她又是重复“管家,我要见三皇子。”
管家本来没有注意到她,此时一听声音赶紧转过头来,这一张丑陋的脸可是吓怕了他,他身子往后一退,刚要斥责,却发现了她身上披着的白色狐裘。
他记得这是三皇子最珍惜的那个狐裘,数人讨要都未讨要走。
可是眼下,竟然穿在这个丑八怪身上。心中疑惑,他对着连青点了点头,刚要说话,却见连青饶过他径自进了府邸。
因着穿着王爷的狐裘,没人敢阻拦,但是侍卫却围了一圈。她走一步,侍卫跟着走一步,手中的长枪比划着,向王府深处而去。
她就是跟楚离回来时待了一阵,面上不是遮了面纱就是戴了人皮面具,众人自然不识得。如今她这样闯进来,众人只得这样跟着。
楚离 正在吃晚饭,桌子上简单的一菜四汤 ,他却似乎吃的很过瘾,面上浅浅的挂着笑。
众人不敢打扰,只因为这爷吃饭的时候笑还是第一次。
桌子上很简单的菜,也是最最低下的菜,他却吃得津津有味。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去打扰,那纯粹是找死。
当院落里传来一阵声嚣后,一个足有几十人的包围圈撤到了院子里。
楚离眉梢一挑,转身去瞧,却见侍卫中央围着一个女子模样的人,披散的长发卷着散学在空中飞舞,一袭白色狐裘披在身上。那一张绝世的脸, 再不复往昔一分。
她一点点向这边靠近,侍卫们也就随着靠近。
终于,楚离一怒,身子已经出现在了门外。
“全部退下!”他挥袖吼着。
连青见到他这样,嘴角倒是噙起了一弯笑。
“你怎么进来没有让人通报?这些狗奴才若是伤到你,我一定让他们死无全尸。”他声音淡淡的,却不似开玩笑。
“我跟他们说了啊,大约是觉得我更像个乞丐。我也觉得我很邋遢,顶着一张这么丑的脸竟然敢四处招摇。”她扑哧一笑,跟着楚离倒是可以玩笑,她现在确实比较像鬼,一般人是没有她丑了。做鬼绝对有人会信。'
“嗯>
连青看他,觉得他其实与楚惊天一般难测,她明明只是开玩笑,她不在乎门口那些人如何,若真的可以拦住她,那她就不会走到这里了。可是没想到因此倒是搭上两条命。
☆、第192节:变故9
看着身侧的丫头点头就要走,她急忙拦住。
“罢了,我不过是开玩笑,她们倒是想拦着我,倒也得拦得住。 ”空气中飘荡着一股子饭菜的香味,她淡淡抿唇,跨步进了屋子。
玲儿则是看了眼楚离,想要问那两个门卫是否要处置。
楚离摆了摆手,转身进了屋子。
屋子里的气息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众人不知此人到底是谁,单是一张面孔就能吓退一帮人,可是偏偏爷待她如此好。'
“你们下去吧。”楚离一挥手,众人当即如释重负一样快速退出屋子。
桌子上,是那日在客栈吃的菜,一样不多,一样不少。
连青打趣一笑,也不管是不是楚离的筷子,拿起来就夹了块肉塞进了嘴里,一边砸吧一边笑“你该不是把那客栈的厨子弄到你府上了吧?”这味道跟那日吃到的简直是一模一样,看上去在普通不过的凉荤两素,一个蛋花汤,这么简单的东西,难得这位爷喜欢。
楚离似乎被说中了心事,一张坚毅的脸上微微一,就连那双平时勾魂的桃花眼也是变得不自在起来。
“原来是真的,不过你倒是有眼光,这厨子做菜很好吃,有家里的味道。”家里的味道,是她最喜欢的味道。无论睿王府的厨子做菜在如何好吃,也是没有家里的味道。只有奢华,只有寒冷。
在楚离这蹭了一顿吃食,到让楚离没有吃多少,他一直坐在一边看她吃,看了半天才想起她进来时走路不大对劲,往她脚下一瞧,才发现鞋子已经被雪水打湿,上面沾染着点点鲜红。
她受伤了!
“你的脚>
“没事,只是让人暗算了一下,今日来你这高兴,不要提这些扫兴的事。我记得之前跟你说过鸡尾酒是吧?今日正好闲来无事,可以给你开开眼。”她娇笑着,将汤碗放下。
她怎么会知道,楚离之所以找这个厨子来,并非只是好吃。他吃过太多好吃的东西,对好吃的早已经麻木,只有那次在客栈中才是吃的最开心的一次。他终于知道了她喜欢的东西,因为她喜欢,所以他喜欢。
他迫切的找了厨子来,做她喜欢的菜,吃着才有味道。
此时听他提起,天知道他有多高兴,喜怒全部摆在脸上,他唤来了人,只要是她要的,全部备齐。
一通乱折腾,到最后才发现这古代确实没法做鸡尾酒,但是让人准备了酒,又让人准备了新鲜果子,将果子压出汁子,放到容器中沉淀,又让人拿了两个水晶琉璃盏。最后将静沉后的水果汁倒进容器中,又顺着杯沿倒了些水才递给了楚离。
楚离看着琉璃盏中,下深上浅的颜色,高兴的挑眉,但是嘴巴仍道“你确定这东西可以喝么?”
好怪异的作法,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毒不死你。”她咯咯的笑着,脚腕上的疼稍微好了一下。
楚离果然忧郁了片刻就端起了琉璃盏。连青端了起来,话说她也从未喝过,这只是通过缓慢的流动去分开层次,若是跟现代的鸡尾酒,可是差着远呢。
☆、第193节:变故10
酒到口中,醇厚味浓,越喝便越有一股子水果味。
楚离由最开始皱着眉头喝,到最后慢待惊奇的将杯中的酒喝尽,才意犹未尽的砸吧了下嘴“这东西,倒真是稀奇。”
一旁的玲儿见楚离有兴趣,急忙凑了上来“小姐不妨教教我,回来爷想喝的时候也可以给爷做。”
“好呀。”连青笑着,将程序都告诉了玲儿,玲儿也异常的学着。
只有楚离倒是个酒鬼似的,一杯接着一杯的喝。'
“真是怪了,你到底还会多少怪东西?”在打扫了无数杯后,他微醺着脸,开始怪异的看她。
“ 没有什么啊,只是一些小玩意,登不上大雅之堂。”
此时,天外已经是漆黑,楚离没有问,连青也没有说,只是两人凑在一起喝酒。喝的尽兴的时候,连青就吼上两嗓子。
楚离见过一次这样的连青,在那次算计楚琉派出人追查她那次,她就是这样好爽,完全没有个女人的影子。他觉得这样的脾气倒是更像在北邙长大的,一点都不像南楚女子的风格。北邙是游牧民族,骑马放牧,拥有着最狂野的性子。
“嗨,你还记得萧央吧。”坐在房顶上,身下垫了很厚的垫子。
雪还在下,纷纷洒洒的,仿佛要将世间全部雪白化。
她手中捧着一潭子酒,楚离也是,两人就那么神经兮兮的说话。
府中的人见此纷纷绕开远行。若说这女子,身世诡秘,偏偏得爷如此惯着。府中其实是有女眷的,但是都不敢 这样与爷大肆畅谈,坐在屋顶喝酒。
“萧央>
“她在睿王府,楚惊天特赐了阁楼,亲手提字,似乎想要将她封为侧妃。”苦涩一笑,她又喝了口酒。
楚离一愣,看了眼她,心中一丝不忍“十九叔日后还会有很多女人。”
“你觉得呢?你觉得一个男人就该有很多女人吗?”
难道他也是这样认为的?
若是她也不能说什么,这个朝代,女子越多,只能说明那人有地位,有权利。
这样一想,倒是觉得还是单身好。
楚离沉默了片刻,看着怀中的酒“若是能遇到一个喜欢的,知心的,我宁愿一辈子只有一个。”
咚!
心口被捶了下,她一愣,面上苦涩越发厉害。
“能跟你想的一般的,应该是极少数了。”酒入喉,辛辣难耐。瞳孔中一热,她低低笑了。'
雪落在身上,顿时化了,如此一来,身上不过一会便湿了。
楚离只是看着手中的酒坛,桃花眼中少见的柔情。
他本是阴鸷的人,此时的柔情也只是为身旁的人存在。
“若能遇上喜欢的,那人也愿意随着我。那我又有什么求的?我的仇恨不再了,大仇得报,曾经欺辱过我的全部受到了报应,我倒是想携着自己喜欢的便走天涯。”他也笑了,清冽的声音在他喉咙中溢出,让连青一阵 恍惚。
狂风大作,将她狐裘上的毛来回的吹着,上面的纹理圈圈荡荡,像是被谁吹皱了一池春水。
“若有哪天我烦了宫里的争斗,我便跟你携手闯荡江湖如何?”
☆、第194节:变故11
她没发现,楚离身子因为这句话一顿,随即便点头,眼中流光溢彩“好,若有那天,你来找我,我带你去浪迹天涯。”
连青一笑而过。
楚离低下头,满眼的坚定。
许是说者无意,听者有情,楚离当了真。
睿王府'
楚惊天黑着脸坐在殿上,单指扣着雕花桌子,阴鸷不由自主的散了一身,他的身下坐着的是萧央,一身紫色缎面长袍,上绣同色牡丹,雍容华贵。若不细看,只当是一件普通的袍子。清秀的脸庞不用装饰,淡然的坐在那里,唇角勾笑。
“ 她还没回来么?”在她出府的那刻,他就知道了,原以为她出去一会就会回来,可是此时天已经彻底黑了,她还是没有回来。
心中开始担忧,原本的怒气早已散去,只剩下忧心。这个女人,一点都不知道省事,每次都把自己弄到伤痕累累为止。
虽然知道楚离不会伤害他,但是他心中就是不喜,他不喜欢她亲近别的男人。
“不如再等等,若还没回来,我们就去找找。”萧央在一旁劝着,看了眼身侧的糕点,端着放到了他身侧的桌子上“这时辰也晚了,爷先吃点。”
安清站在一边,瞟了眼萧央, 他知道爷此时心情不好,也不敢去说话。
萧央见楚惊天无动于衷,终于退下。
远处,澹台叔踩着雪蹒跚而来,肩上落了一层的雪花。 刚进的屋子,打了打肩上的散学,他道 “这雪下得愈发紧了,我让人挖了坛子酒,又让人拾掇了袍子肉,给爷驱驱寒。”
楚惊天此时完全没有 那心情了,本来是打算晚上跟她坐在一起喝酒吃袍子肉,可是她竟然一去不返了,扫了眼澹台叔,微微启唇“备马车,去 三皇子府。”
澹台叔一愣,随即想到了什么,赶紧又是走进了雪里。
楚惊天一拂袖,转瞬出了大殿外。
萧央这才反应过来,脚步刚抬,他已然回首,一手指着她在空中划出一个弧度“你便在这吧,让人给你送些吃的,就回未央阁吧。”
萧央看着他的背影,一时不知想笑还是想哭。
她将他脑海中关于自己的抹去,又将关于连青的淡化,告诉他其实他并不怎么喜欢连青,可是他却还是在乎。
他可在乎过自己?千佛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