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消失掉,还能怎么样?却不是这样!眼见得旋风绕完一圈后,却是停滞在那儿了,并没有凭空地消失掉,就那样停滞在那儿旋转在那儿,旋转着旋转着不停地旋转着,如同人一般费解地站在那儿,在思考什么高深的问题。之后,竟至凭空跳起来,旋转着一头扎进还没有掘好的墓坑。
好半天没有人吱声。
站在那儿,常子宏只觉得,在不知不觉当中,他业已被这股莫名其妙的旋风,吓出来一身冷汗。
同一时刻。就在众响工和几个唱手停息下来,准备歇缓歇缓的当口,村里的一个八旬老妪,正自直了老迈浑浊的眼睛,羡慕着沈玉兰的这口上好棺材。
沈玉兰的棺材,是由常子大提前准备下的。早在三年之前,常子大曾经在林业局做了几年副局长,因此上,他为他娘沈玉兰早早儿备下上好的棺木,自当不是什么难事。
在老人生前早早儿准备好棺木,并非是催促老人快死,不是这样的。恰恰相反,当地的乡俗,是以此法,避邪驱凶,希冀老人能够延年益寿。这口棺材,为上好的油松独幅板,即是由四块六寸厚的油松木板成就,侧口两端的堵头,则用八头的柏木。这般上好的棺材,一般是不必打红漆描彩绘的,只消上一道清漆即可,内中原由,就是彰显后人对亡灵的千般孝道,万般尊崇。
眼下,这八旬老妪手抚着棺木,庸庸噩噩的一双昏花老眼,仿佛是被这口棺木牢牢地吸附住了,任凭是什么,都不能够让它们离开。
“婊子——”
“沈玉兰,你这个婊子!”
“婊子出身的沈玉兰啊,你这个老婊子。”
八旬老妪笔直着一双老眼,如此这般自言自语。显然是,这口上好的棺木把她弄得没有办法了,一点办法都没有!幸亏是,当时常家仨兄妹并不在场。不过话又说回来,常家仨兄妹即便就在跟前,又能怎么样?
嘴里再把“婊子” 两个字喃喃细语咀嚼过几遍。那一刻,这八旬老妪除了两只手一如既往颤抖外,她的整个儿身体,一时也忍不住剧烈地颤抖起来,直如筛糠一般,慨叹道:“好啊,婊子出身的沈玉兰,你真个是好福气啊,临了儿,总算是挣下了一个好房子!”
如此这般慨叹着,浑身颤抖的老妪呆呵着老眼睛,不管不顾棺木前的众人,恍如一下子进入到一个四顾无人的旷野,笨拙颤抖着被岁月打磨得青筋暴出,关节突起,状若老枣树皮一样颜色的两只手,持久地在棺木上来回触摸,抖抖瑟瑟地触摸,再三再四反反复复地触摸。在她这样百般、千般、万般的努力下,终于是,这口棺木被她触摸得活了,活出来一连串“叮叮咚咚、叮叮咚咚”的大声音。
再有的,就是沈玉兰闷声闷气的大声呼喊。
2。 狗故事(1)
沈玉兰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又活回来。
当天晚上,常子宏莫名其妙地暴亡。与常子宏同一天殁去的,还有那个八旬老妪。
事后,经由荀不二掐指推算,二人殁去的时辰,竟然是相差无几。至于八旬老妪的殁去,村人们倒没有过多的猜测,到时候了,该了。这老妪的日子平时过得紧巴,再又是上了年龄。令村人们费解的在于,几十年来甚或更久远些吧,常家垣村的人不殁是不殁,一殁就是一双,且又多是男女搭配。这一次,八旬老妪配谁不好,偏是配了常子宏。身高马大,平常看起来精气神十足的常子宏,怎么能够说个殁,就殁了?
偏偏又是,沈玉兰一口咬死了,不把现成的棺材让给她的儿子常子宏用,任凭常子大、常桂菊兄妹二人再三央求,都是无用。
沈玉兰的说法是:这口棺材,命硬着呢,我儿常子宏他折不住。
棺材还有命?
那时候,沈玉兰的身体看上去还很虚弱,她歪歪扭扭躺在土炕上,每说一句话,就得“呼哧,呼哧呼哧”喘息好半天。常子大和常桂菊只当娘是病糊涂老糊涂了,想想看吧,一口木板造就的棺材,哪里可能会有命?兄妹二人坐在炕沿上,求告了他们的娘沈玉兰半晌无果后,并不好太过执拗娘的意思,只得另想它法。好在,在常家垣村,暂且无用的现成的棺材有的是,无非就是多花几个钱的事嘛。
葬过常子宏后,没出几日,沈玉兰的身体又恢复了常态。
这天,沈玉兰猴急猴急颠着小脚,来到她闺女常桂菊的家。
其时,沈玉兰看到,她的闺女常桂菊正坐在院子里的一只小板凳上,畅开衣襟,坦露出两只硕大的肥白的*,去喂食她的儿子*。几只壮实灵性的鸡们散落在常桂菊的身前身后,大都是勾头“咕儿咕儿”轻吟浅唱,寻寻觅觅的快活悠闲样子。正这时,一只长有大红肉冠的纠纠雄鸡瞅准目标,极快地往前飞窜几步,埋头发疯也似用尖嘴利爪猛啄猛刨一顿,立刻激越起黄乎乎的一团灰尘。
除了鸡,院门口的拐角处,还拴了一条小黄狗。这只小黄狗显然是比鸡们省心,懒洋洋趴在那儿,顾自闭目养神。
“做死啊,做死啊。”常桂菊低低地骂一句,好象并没有看到沈玉兰,绷脸挪动屁股,用她的后背挡住了扑过来的黄尘。
不看鸡更不看狗。那会儿,沈玉兰的眼睛象是长了腿,当这双腿走到常桂菊两只肥白的*上时,就再也走不动了。但是,她的闺女常桂菊现在背转身体,不给她看了。
常桂菊失望地假模假式咳出一嗓子。
常桂菊回转身,虚弱地叫了一声娘。沈玉兰发现,渐至热起来的气温,把常桂菊的额头上,煎熬出来一层细微的汗珠子。心下,顿然生出一片爱怜之意。
起初,常桂菊并没有留意她娘沈玉兰的表情,她还深陷在失去她哥常子宏的悲哀之中。遂在软蔫蔫叫过了一声娘后,常桂菊就把一双红肿的眼睛埋下去了。一岁大的儿子,正是会淘气能淘气的时候。儿子*吃起奶来,也是不安生的,嘴巴叼着一个*不断地摇头晃脑,不断地发出“吧叽、吧叽吧叽”的吸食声音。他的另一只手,还捏紧了常桂菊的另个*,是一边捏摸把玩,一边拉拽挤压的那种。在儿子*的动作下,常桂菊还比较好看的*,一会儿长大成布袋一样的形状,一会儿被按压成摊饼一样的厚扁虚白。到后来,她终究是没有能忍住,紧蹙眉头轻唤出一声。。 最好的txt下载网
2。 狗故事(2)
“娘,你的身体好些了?”常桂菊就那样蹙眉抬起头来。
沈玉兰没有搭腔。好象是,她娘沈玉兰压根儿就没有听到她说话。
她娘沈玉兰照旧是站在那儿,眼珠子就那样直端端直勾勾瓷着,瓷在*把玩着的自己的*上。常桂菊顿时吃了一吓。这样一种眼神,她过去倒是见过的,那是她当年的新婚之初,每一个晚上,她男人春生不都是用这样一种眼神儿看她?当然了,还远不止看这么简单!看过看够看足看舒服了,春生才做他想要做的事情。
问题是,现在看她的不是春生。做娘的,竟然也会用这样一种眼神儿,看她?看她自己亲亲儿的闺女?
一时间,常桂菊感觉到她的脸上,有一团火竟至“腾——”地猛烈燃烧起来,如何控制得住?
常桂菊晕头涨脑红着脸子,极快地往回猛缩身体。还没有等*醒过神来,叼在他嘴里的一颗*,已然是脱却出来。再是极快地抬手,一把将了*操弄她*的一只手,发狠拨到了一边去。旋即,慌慌张张把松活卷起来的衣襟往下捋了捋,再捋一捋,遮盖住裸露出来的*以及胸腹。
*吃了一惊。
*脸上吃着惊,歪斜脑袋委委屈屈看了常桂菊好半天。然后,*的两只手在空中开始张牙舞爪,很快又伸入进常桂菊的衣襟下摆,正待进一步动作时,他的手,被常桂菊不轻不重敲了一记。
现在,常桂菊可不想再迁就*。
常桂菊很费力气地抱着撒泼发赖,猝然哭将得一塌糊涂的*,别别扭扭站起身来,没话找话对她娘沈玉兰说:“娘啊,这些天,你没有觉得不舒服吧?”
“没有。”沈玉兰说。
沈玉兰嘴里响亮地匝吧出一个声音,她说:“其它地方倒没有觉得什么,就是嘴里老是感觉不对劲,生疼生疼的。”
没有想到,沈玉兰刚一开口说话,又把她的闺女常桂菊,着实唬了一大跳。
在常桂菊的印象中,她娘沈玉兰说话的一惯腔调,都是柔声细语、慢条斯理的,极其女人味。现在,不是这样了。身材瘦小,看样子皮包骨头也似的娘,刚一开口说话,声音就很大,听起来中气十分地充盈,且语速又快,又是操着类如男人一般粗宏的嗓门儿。吃惊之余,常桂菊寻思,如若是闭着眼睛来听,她哪里能够分辨出来,这就是娘沈玉兰说话的声音!
说话的工夫,沈玉兰已经慢腾腾走到常桂菊近前。
然后,沈玉兰就把脑袋往起抬了抬,洞开口腔让常桂菊看。接着呢,沈玉兰可能觉得她洞开的口腔还不够大,很快又使用两只手,左手上嘴唇右手下嘴唇,扳着,顿时就把口腔释放得更大了,含含糊糊了男人一般粗宏的嗓门,对她的闺女常桂菊说:“看看,儿啊,你给娘看看。这几天,娘的牙床每天都是生疼生疼的,疼得娘实在是没有办法。”
疑疑惑惑看过一眼,一下子,常桂菊吃吓地睁大眼睛,差点儿失口叫出声来。她看到,她娘沈玉兰早就掉光了的牙齿,那些光秃秃了许多年的上下牙床方位,竟至如排兵布阵一般,冒出来十数个白生生的牙根。
就这样,重新长出一口新牙齿的沈玉兰,把不紧不慢的日子,又捱过去十年。到后来,沈玉兰用渐至长成的一付好牙口,甚至可以毫不费力地嚼碎坚硬的炒黄豆。
十年时间算得了什么?无非是眨巴一下眼皮的工夫。
是在盛夏的季节。
距离常家垣村南方十几里许,有一个千年古镇,名为“碛镇”。此镇,因“碛”而得名。此处的“碛” ,是千万年来,经由湫河水的泛滥夹带,将沿途无数泥沙巨石冲刷夹裹到狭窄的黄河河道,堆砌卡塞在黄河河口,形成巨石密布,明礁林立、暗礁无数的黄河险滩。黄河水一路行进到此处,骤然将四、五百米的平缓河面,突兀收缩成八十余米,当真是水急浪高,恰似万马奔腾,又似群龙聚首,经年累月咆哮直如青天霹雳。过往的陕、甘、宁、蒙商贾行船至此,即便是雇请到有经验的梢公,也会谈“碛”色变,只得弃船改走旱路。而在这“碛”之上的河道,河流则是宽阔平静如处子一般无二,形成泊船的天然良港。故,碛镇依托黄河之“碛”,从明初到民国年间,叱咤繁华商界达五个多世纪。
2。 狗故事(3)
碛镇古街上,有一户焦姓人家。大清帝国中叶,恰是焦家生意通达、人丁繁茂的时期。那时候,焦家在古镇街面上开设有“大鸿昌”和“广胜记”两个商号,一为经营北路来货,诸如油、盐、鄂套碱、杂粮等等生意,兼顾去货之布匹、棉花、瓷器等物;二为专司西路之皮、毛。当地老辈人传下来的古语有云:碛镇柳林子,遍地是银子,一时没银子,旮旯里清出几盆子。只因为焦家的祖籍,先在古柳林镇,后来方才迁往对岸的陕西,因此上,镇人们才由此推测,言及此“柳林子”,即是专指碛镇古街上的焦家。
沈玉兰和焦家,有着千丝万缕的纠葛,有着说不清楚道不明白的诸多恩恩怨怨。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因而,沈玉兰平素最不愿意提及的,就是焦家的事情和焦家的人。偏是,这一日,焦家的后人焦五月找上门来。
这天黄昏时分,焦五月来到常家垣村,他没有费什么劲,就找到了沈玉兰。
不是焦五月能耐,也没有人给焦五月带路。焦五月先到沈玉兰的家里转了一圈,发现沈玉兰不在家后,就径自来到黄河岸边的崖畔上。他焦五月有这般能掐会算的能耐?
领着焦五月来到黄河崖畔上,最终找到沈玉兰的,是一条狗,一条黢黑颜色,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老狗。
这是盛夏比较少见的连阴雨。
通常,每年的这个时候,老河都是要卯着劲儿发发威的,好象是,老河想用这个季节的发威,来证明点什么。不过,也就是稍微发发威的事情。但是这一次,老河的发威显然和平时不一样。
此前,连绵无绝的雨整整下了三天两夜,把满世界的山、梁、沟、壑、草、木、庄禾清洗得青是青黄是黄绿是绿,看上去,一切的一切,都湿漉漉的煞是新鲜。当然,老河发下来的大水,是多少年来都少见的大水,就连寻常快要干枯的湫河水,也凭借四面八方集聚起来的雨势,浩荡喧闹得不可一世。
沈玉兰坐在崖畔上。她在崖畔上,已经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面对着老河,面对着陕西地界绵延的青石山,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