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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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麦- 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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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象和最极致的愿望,在他们心中,只要祖祖辈辈遵循着对宝日汗腾格尔至忠的崇尚,天上那美丽的云彩便触手可及。
  额尔德木图爷爷的蒙古包经坐落在荒芜的呼日郭勒金附近的草场。不要说夏秋交季,即便是在长势旺盛的春夏季节,这里的草依然不能茁壮的生长。由于人与牲畜都很少光临此地,旱獭、草鼠以及野兔便肆虐成灾。要不是有狼群出没,眼前斑斑秃秃的草稞子恐怕也早就不见了。
  居住在这里,每天要把羊群放得更远才能吃到草。放羊人必须是像哈森这样具有牧马经验的精壮青年,带上(29)乌日嘎(套马杆)或者马棒骑着无畏的烈马才能确保羊群不被狼群攻击。风在此地显得很硬,夹杂着些许狼吃杀兔子的腥气,吹动着蒙古包的门毡子。灰白色的狼粪时而可见。阿鲁斯带领哈斯巴根等人按照额尔德木图选定的方位搭建起那顶老蒙古包后,便被老人催促着返回自家的草场了。傍晚出发,他们轻装奔马而回也要凌晨才能到达。
  老蒙古包遮挡着夕阳。在门前不远处,额尔德木图爷爷用力的摇晃着粗壮的拴马桩,把桩子下面摇出缝隙,再用脚添土。直到再也摇不动了就算是把桩子扎结实了。老马静静地站在额尔德木图身旁看着老人的一举一动,它张大鼻孔嗅查着陌生的空气。那根桩子便是它的新家。老人卸下老马背上的鞍子,把缰绳拴在桩子上。随后他的手搭在眉前远望着。
  哈森骑着大斑点还在高处边喊边转:“呼楞──,呼楞……”
  在迁徙的路上,呼楞一直没有归队。只是时隐时现的不甘心地跟在远处。哈森几次要去套住它,爷爷却若有所思地制止了。他总盼着呼楞能够自觉的回来。
  爷爷掸着手慢慢走向高处:“哈森,回来吧,你叫不回它。”
  哈森没有看到呼楞的影子,心下很是不安。听到爷爷叫他,便骑着大斑点向爷爷走来。老远哈森下了马。边回头边走向蒙古包。
  蒙古包里,家什还凌乱的摆在地上。哈森一手接过爷爷的马鞍子,一手夹起门前的一个衣物箱钻进包。收拾摆放着家什。
  爷爷慢慢走到更高的境地,向远方张望着。凌乱的头发被风吹得时时遮住了眼睛。老人揉挫着眼睛。咳嗽了几下,双手成喊话状捧在嘴前,吃力地吼出几声无力的呼麦。
  哈森正跪在地上一样样把箱子、家什整齐摆放好,在地上铺展开大毡子。外面传来爷爷断断续续的呼麦。哈森停下手里的事,低着头聆听着。
  很远很远的乃林河边,呼楞继续迟疑着不肯接近新搭起的蒙古包。它站在河边扭回头,似乎聆听着什么。四处一片寂静,只有河水和风的声音,风中混合着使它有些紧张的腥气。它时而踏进水里,时而在岸边徘徊。
  哈森静静的跪在毡子上,手里摆放着爷爷的马鞍子。外面爷爷断断续续的呼麦声逐渐停下了,传来爷爷慢条似里的话音:“哈森,来看看,呼楞,那是呼楞吧。”
  哈森急忙起身朝门外走去。他钻出蒙古包,张望着走向爷爷。果然,迟疑的呼楞在远处的影子出现了。哈森抄起乌日嘎急步走向大斑点。爷爷却慢腾腾地朝蒙古包走去:“别去抓它了,兴许它会回来。”
  呼楞远远的时而走来、时而停下,最终却离开了。
  哈森牵着大斑点驻足在高处许久。直到呼楞不见了,他才无奈地回到门前,摘下马鞍子,拴好大斑点。
  伴着四起的狼嚎,天已经漆黑了。
  清晨时分,阳光已经照在楼道里的墙上反射进录音室。
  自从决定了派乌兰参加自治区歌手大赛,聂小耳已经熬了几夜没睡了。他是个负责任的青年,整个人工作起来像上了弦。眼下他已经为乌兰重新改编了伴奏音乐并制作了小样。
  乌兰坐靠在操作台边,戴着耳机,双手捂在耳机上扭动着身躯。看起来她很满意新的伴奏。
  乌兰的状态使聂小耳的困倦暂时消失了:“行吗?”
  乌兰没有听见聂小耳的问话,继续扭动着身躯摇晃着头。聂小耳伸出手在乌兰眼前摆动着,示意自己在问话。乌兰拿开一只手,撩起一侧耳机,耳机里顿时发出微弱的《美丽的草原我的家》的新编音乐。乌兰看着聂小耳:“嗯?”
  “这样行不行?”聂小耳的语气有一点点显功。
  乌兰伸出大拇指:“特别好,你咋想的编成这样?”
  聂小耳一仰身倒在座椅靠背上:“从你家回来时,在车上突然有的想法。不过你可能得重新编舞。”
  乌兰重新戴上那一侧的耳机大声说:“没问题,我现在就有感觉。”随着继续扭动着舞姿。肢体动作越来越大。
  聂小耳好像想起什么,他坐直腰身:“哎,哎!”乌兰再次摘下一支耳机。
  聂小耳收回声音:“我咋听说,去自治区的费用你答应自己出?这可不少钱呢。”
  乌兰停下舞动,重新靠坐在操作台边摘下耳机,沉思片刻后突然问:“小耳,今天几号了?”
  聂小耳没有弄清乌兰的问话:“几号?9号吧,咋啦?”
  乌兰放下耳机:“我得去趟旗里。”
  “你?去旗里?干啥?”聂小耳追问着。
  乌兰开始收拾自己的挎包:“去找那个旭日干。”
  “找他?找他干啥?你又要回牧区?这可说话就要比赛了,你可还没编好舞,哪还有时间再回家去?”聂小耳显得有些惊讶。
  乌兰背好挎包,转身推开门:“我不回去,咋去参加比赛?”
  聂小耳更加不解了:“什么?”
  乌兰没有回答,默默离开了。
  

呼麦  八(1)
蒙古的马在经历了十三世纪的战争之后便享誉世界了。而今的人们依然在赞许着它。一些世界大都市都拥有关于马的俱乐部。那里拥有著名的基普希·瓦尼尔、贝尔修伦、夏尔、吉尔吉斯、苏高血、以及苏白雪等名马。在有关马的娱乐和竞技活动中,它们都无疑是马世界的佼佼者。可是人们却始终不能忘记那些拥有历史荣耀的蒙古马。因此俱乐部里一直可以看到产自内蒙古玉门的马以及野性十足的锡林郭勒乌珠穆沁马。尽管参加了俱乐部的人们很少在平日里能够亲手照料它,却能够花费金钱买下属于自己名下的马寄养在俱乐部里。当需要追溯历史和培养自身早已经缺失的游牧本性时,便会开着精致的汽车前去接触“自己”的良驹。在尽情的炫耀骑乘技艺支付足够的费用之后,便回到利益世界里去展开真正的追逐和驰骋。二十一世纪人们的饮食多样化的程度几乎达到了人类历史的巅峰。世界几乎什么都吃。劣等品种的马匹很快变成了肉食罐头。另一方面,好马的交易也并没有停息。
  巴音便是进行各类品种的马交易的贩马人。他游走于自己熟悉的内蒙古各个旗县寻找收购马匹。把好马卖到内地的俱乐部去。
  此时他驾驶一辆大卡车行驶在东乌珠穆沁的旗街道上。卡车后槽箱上站着几匹马。这个季节本不是交易马匹的季节。传统的五月那达慕大会上才是牲*易的时节。此刻车上的马的主人之所以卖掉自己的马,原因很难只言片语的讲清楚。一则是草原发生载牧量过大的现象,不能承受大量放牧的需要。二则是青年牧民大量进入城市从事社会工作,牲畜没有足够的人员来管理等等诸多因素,造成了牲畜交易失去了曾经的规律性。
  巴音如今便可以一年四季不论时节地贩马了。他的大卡车行至街道的拐角处突然刹车,使得车上的马不安的鸣叫着。卡车前一辆夏利车斜停在路中央。险些被巴音的卡车撞上。
  巴音拉紧手刹把柄下了车。他一眼认出了夏利车的司机:“又是你的破车,坐在这堆烂铁上,你就不怕死?”
  旭日干倒是并没有惊慌。他从车里探出头:“咴!巴音大哥,你凶个啥?破车咋啦?到口里贩马成了财主就看不起人啦?”
  巴音懒得与旭日干计较。他上前用手抹了一把旭日干,把他的头塞回到夏利车里:“倒车,让开!”
  巴音回到驾驶舱。启动卡车。车上的马再次不安的嘶鸣了几声。
  旭日干不敢惹怒像铁塔一样的巴音,只是嘴上还在找着心理平衡:“哦──呦,神气啥?”
  旭日干倒开夏利车。巴音的卡车开走了,顺着县级公路向牧区方向驶去。他知道,在去往偏远牧区的那边,已经由夏利车碾出了一条“旭日干车辙”。他先要到其他几个牧场看看,然后想去查查那条夏利车车辙能不能把他的卡车带领到更远的地方去。
  哈森的肩上背着粪筐向河边走去。这里是乃林郭勒河的上游河段,海拔相对较高的这一带,地势呈现出较为平缓的态势。河水缓慢平静地流动。相比下游,河槽要宽一倍以上。河底浅得使羊群可以轻而易举地过对岸去。致使每年冬季来临,这里是整个乃林郭勒草原最早结冰的河道。哈森是要为羊群去找找最近的草滩。顺便试着寻找一点可以燃烧的东西。迁移到此地时,随着勒勒车带来的那点牛粪和柴禾根本不能支持多久。。 最好的txt下载网

呼麦  八(2)
原本荒凉的呼日郭勒金附近的草场,在秋天显得更加死气沉沉的。秋草由于野兔、旱獭的肆意破坏,已经过早地顶上了黄梢儿。只有深入到狼群频繁出没的更远的地境,才能看到一片残绿的坡子。只有熟悉狼的习性的牧马人才敢只身游走在呼日郭勒金附近的区域。
  哈森刚刚淌过河便发现远处有人坐在河堤上。他仔细向那人望去。那个灰头土脸坐在地上疲惫的人也发现了哈森:“咴──,这鬼地方!”
  哈森向那人走去,一百步之外看清了是旭日干。哈森走到他近前:“旭日干,你咋在这儿?咋啦?”
  旭日干坐在原地。嘴唇明显干裂了:“哦!我说哈森,上次送那丫头走,搬到这边来你咋也不说一声啊?没想到这么远。这是要干啥?连羊草都找不见。”
  哈森没有回答旭日干。只是奇怪没有看到他的车:“你的车呢?”
  旭日干疲惫地站起来上前贴近哈森:“车?嘿,这条破路,浯到那边沙子里啦,唉!太不好找啦,我在这儿转了有两个小时了。”旭日干边唠叨边伸手示意哈森给他水壶。
  哈森摘下水壶递给旭日干:“你没见哈斯巴根?他没在那边放马?”
  旭日干接过水壶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水,用手抹着嘴角盯着哈森:“哈斯巴根?那个犊子你得好好收拾他,非得要开我的‘夏利迪拉克’,唉,我不让他开嘛他就不带我来。扭头赶着马跑掉啦,牛气得很。哎,快去找个铁锨,帮我把车弄出来。”旭日干继续喝着水。
  哈森放下粪筐:“你慢点喝,等等我。”哈森转身往回走去。
  “对了,等等。”旭日干赶上前几步,“是你家乌兰到旗里找我,让我给你带封信。”旭日干从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哈森。
  哈森伸手接过信,边撕开信封边继续往回家的路上走。旭日干重新退回去坐在地上:“我想可能有急事,要不这才刚走几天,又写信。嘿嘿,两个人想成这个样子啦?”
  哈森边看着信边走,脚步慢慢停下了。他脸沉下来转身看着旭日干:“她啥时候给你的信?”
  旭日干依然坐在原地没动:“咋啦?脸咋灰啦?前天她到旗里找我,把信交给我的,我昨天拉几个人到牧场,放下人我可就来了。唉,我说,怪得很嘛,那丫头把信给我的时候也灰着脸,你们这是咋啦?”
  哈森把信揣进怀里扭转身走了:“没啥,你在这儿等我,我去拿铁锨。”
  由于这一带从未有人居住过,因此即便是哈森很早起来也不能够拾到足够的牛粪或者其他的燃料。早晨的奶茶和食物,还是用迁来时随车携带的那些柴禾烧制的。那些有限的柴草是支撑不了多久的。从今开始,哈森首要的事,就是得想法子解决燃料的问题。区别于乃林郭勒河下游的家,此地零星生长着只有在大戈壁和沙漠里才可以见到的红柳和一些针叶类的草。
  自然法则如此神奇,当嫩绿的草木不能够承受恶劣的环境旺盛生长时,存留下来的物种便一定是更加坚韧的。当然,这些一簇一簇坚韧的针叶类高草,羊是不能作为食物的。关于红柳,额尔德木图一再叮嘱哈森不要伐来取火。一棵看上去不过一人高的红柳要经过几百年才能长成。人是活不到几百年的。有时人的成长过程比起那些树木简直就是一瞬间的事。伐掉那些树木,就相当于在瞬间毁掉几经风霜的世界。
  旭日干同样具有丰富的经验。曾经他和哈森一样是乃林郭勒有名的牧马人。昨夜他到达此地一眼便可以看出这里是个狼的世界。他是躲在抛锚的车里等到天亮才出来寻路的。为得是乌兰的嘱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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