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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方浑浑噩噩的做了很多梦,一会儿是她第一次问自己妈妈在哪里的时候爸爸哀痛的神色;一会儿是她参军的时候爸爸送她的背影;一会儿又是她穿着T恤衫牛仔裤和朋友在一起逛街,梦里的人各种各样的表情,或难过或欢喜,最终都变成了那些农民的笑脸。那些人好像忽然看到了她,他们的嘴逐渐变大,朝着她就来了。
她惊呼着奔跑,腿却像灌了铅似的挪不开步子,她想开口呼救,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她拼命的想逃想喊出声,最终,却惊醒了过来。原来,真的是一场梦。她嘴张着,却没发出声音,睁开眼,看到昏黄摇曳的灯火,失望的闭上了眼睛。原来,她还在噩梦中。
赖方觉得身上冰冰凉又黏糊糊的,想来可能是发烧了。她腾出手来,摸了摸自己冰凉的额头,烧退了。她试着撑起身子,却发现於须磨趴在她腿上睡着了,身边还放着一盆水。赖方在心里笑骂道,感情是他压着自己,难怪刚刚在梦里迈不动腿,只是她的嘴角却扬了起来。於须磨被她的翻动弄醒了,睁着迷蒙的眼睛,伸手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轻轻松了口气“呼,可算退烧了。”
於须磨想站起来,却猛的跪坐回榻榻米上,他揉了揉麻掉的膝盖,疼的吸了口气。赖方见状,伸手按压了他几处穴位,疼的他直抽气,却没有拒绝。剧烈的酸麻后,筋血好像又活动开了,於须磨试着动了动腿,惊讶的睁圆了眼睛。赖方收回手,静静的看着他,问“我烧了多久?”
“一整晚了,请医者来看过,说您是受了惊吓,郁结于心。病一场,发出来倒也好,不然容易留下病根。”於须磨垂着眼睛,看着自己的手,又偷偷瞄了一眼赖方的手,在心里比较大小。赖方长得很高,但於须磨比她还是高一些的,只是这手,不知道是否因为习武的缘故,赖方的手和他一般大,骨节分明,细细长长的很有力量很好看。於须磨抠着自己的膝盖,不肯抬眼看她,想起自己对她的恐惧,心底觉得愧疚。她说起来比自己还要小上几岁,却要独自面对这么多突发状况,自己帮不上忙,却还因为害怕而排斥她。
想想,於须磨鼓起勇气,抬眼看向赖方,后者也正目光如炬的看着他。於须磨的脸一下红了,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也跑光了,他赶紧低下头掩饰的说“我去把水倒了,再让人帮你热点儿吃的。”看着他端着水盆匆匆忙忙跑出去的身影,赖方想,他怎么这么容易脸红啊?自己也不会吃人,好嘛?心情,却是轻松了几分。於须磨对她的防备她一直能感觉到,她以为自己不在意的,现在松了口气,想,看来她还是在乎的。两个人之间的那点不愉快却是在此事后,消失无踪了。这可能就是,有一个人很无敌,很无懈可击,让你觉得自卑又抗拒,但看到她软弱的一面,忽然就觉得这个人平易可亲起来一个道理。
阿圆有马跟着於须磨,端着热粥和一盆热水进来,於须磨拿着赖方的干净衣服,装作不在意的放在赖方旁边“擦擦身子,换身干净衣服,别再着凉了,这一路还长着呢。把粥吃了,再睡一觉吧。”赖方点点头,试了试身体还行,要求自己来。阿圆知道她的习惯,不和她争,起身出去了,有马自然也紧随其后,只是他们俩看着也跟出来的於须磨,愣了一下。“我,我去看看车上还有没有干净的被褥,她身上盖的,都让汗湿透了。”说完,也不管其他人的反应,转身就走。阿圆翻过神来,赶忙追了过去“您等等,我来帮您。”有马奇怪的想了想,晃了晃脑袋,也跟了出去。
一行人折腾下来,再睡下,又是一段时间后了。众人都睡得格外踏实,可能是疲劳紧张过后,人很容易放松下来的缘故。赖方却怎么也睡不着了,听着身旁於须磨浅浅的呼吸声,她只觉得心里痒痒的,索性起身,支着脑袋歪着头打量起了於须磨。
☆、第21章 收尸的少年
赖方看着於须磨规整的睡姿,好像只是闭眼假寐,秀气的五官在睡着后,显得有些稚气难脱。想也是,不过十九岁,也就是个大一新生的样子。她叹了口气,轻轻起身避免惊动了於须磨,出了屋子。
旅笼屋的门口,燃着一个小小的火盆子,一个小女孩儿跪坐在火盆子旁,裹着夜着,头一点一点的。赖方伸手敲了敲门框子,女孩儿猛然惊醒,看着近在咫尺的火舌,吓得直拍胸口。母亲总叮嘱她不要守着火盆子睡觉,要挪的远一些,她却总是贪这点儿热乎气,差点儿又把头发燎了。她这才想到,叫醒她的人,她抬头看看这个傍晚入住的客人,来的时候她是昏迷着的,害自己好一阵忙乎,不过也算值得,她愉快的摸了摸袖子里阿圆给的赏钱,心情很不错的鞠躬问道“小姐?您需要什么?热水?粥饭?”
赖方摇了摇头,轻声问“我是从哪个方向来的?”小女孩儿奇怪的看着她,下意识的指了个方向。赖方点点头,推门出去了。小女孩被猛然灌进来的冷风吹的一阵瑟缩,半天才反应过来,跑到门口,而赖方的背景早在夜色中模糊了。小女孩心想,好快的速度啊,这个小姐的身体里好像蕴含着很多很多的力量一样。再想想和她一起来的那个美貌男子,心里想,是不是,如果自己变得和这个小姐一样强,也能找到那么美貌的夫君。她也是个心宽的,把火盆子挪的远一些,又开始做起了美梦。
赖方出了旅笼屋,依着来时的方向,快步走着。走得快,也就不觉得冷,没走一会儿,身上还微微发热。她来时路上发现,这里的官道每隔一里都会在路旁有个石墩子,像现代高速公路旁的标示,距哪儿哪儿还有多少公里。这个时代的路标简单的多,只是简单的标记一个数字。她估摸着自己晕过去,有马不会找太远的地方投宿,应该离得不远。她还想回去看看,看看那个让她耿耿于怀的事发地点。前世,爸爸教育她,哪儿跌倒了哪儿爬起来,不然,会总记得失败的时候,那个坎儿也就变成了一个无法跨越的心结。
写着里程数的石墩子显示,她越来越接近事发地点。寂静的夜,她只身一人走在路上,只有她自己木屐嘎达嘎达的清脆响声。刚刚出来是凭着一股热乎劲儿,快走到了却忽然有些犹豫起来。就在这时候,天边却泛起了朦朦的亮光,太阳,快出来了。赖方深吸了口气,暗道都走到这儿了,不能放弃,就捏紧了拳头,继续走着。终于,远远的,她隐约看到了竖立着的三个架子。
走近些,赖方却觉得架子上吊着的人,似乎在轻微晃动。饶是她再心里没鬼,也吓得一惊。再定眼好好看看,才发现是一个小男孩儿在拉扯十字架上固定那人的绳子。赖方之前没看到小男孩儿,但对方却应该早就听到了她木屐的声响,却也没停顿手里的动作,反而加快了动作,将人轻轻放了下来。等赖方上前的时候,他已经费劲的把人拖到了旁边,和其他已经接下来的三个人摆在了一起,盖上了白帕子。
赖方甚至有些感谢这个男孩子,让她不用再看死去的人千奇百怪的脸。人的心理就是这么奇怪,人还是直挺挺的在哪里,却因为脸上盖着的帕子,让人觉得心里安宁了几分。男孩儿将人放好,又开始挖坑,手里的活儿利索极了。赖方想这个孩子可能是这三个人中谁的孩子,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都没发觉有人来了。她不知道该放轻脚步还是出声打断,最终,她选择坐在路边的石头上看着。她和男孩儿隔了一段距离,就这么坐定看着。谁说这里的人矮,至少,她自己就很高挑,这个男孩儿也很高。说是男孩儿,应该也和她现在一般年纪,只是大概因为饮食的关系,干瘦干瘦的。
男孩儿挖着土,满脑子想的都是怎样尽快将人埋了。这个女孩儿来的时候他当然知道,甚至早就听到了,木屐敲击在地面上的声音,让黎明显得格外静谧。他习惯了在安静中做事,猛然有了声音,让他有几分不适应。但他也没去打量和质疑女孩儿,太多的现实教育过他,他,只要做好手里的活儿就行了。
赖方也是在男孩儿几次刻意回避她的视线后,才发现其实男孩儿早就意识到自己的到来了,他只是装作不在意罢了。看着男孩子穿着单薄破碎的衣服,赤着脚闷头挖坑,好半天,才挖好一个一米深的坑。他又开始挖第二个,赖方默默的看着,两个人陷入一种诡异的和谐中,当男孩儿快挖好第三个坑时,太阳已经升了上来。渐渐的,离得不远处的村落里,渐渐有了声响,有的茅草屋升起了炊烟。
男孩儿明显急躁了起来,他加快手里的动作,顾不上胳膊已经累到麻木,麻木了也好,不觉得疼痛。赖方渐渐对男孩儿的身份感到了疑惑,这三个人不会都是他的亲戚吧?就算都是他亲戚,也不会只有他一个亲戚吧?为什么让这么小的一个孩子自己来做这有些残忍的事情。赖方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但几天来接连发生的事情,让她对这个世界充满了疑惑。男孩儿看了看齐腰深的坑,又看了看平躺着的三具尸体,犹豫了半天,最终咬咬牙,把其中一个抄着腋下拖动到坑边,却在怎么把人平放进去的问题上费尽了脑子。
这时,一直静坐在旁边看着的赖方起身走上前,抓起了男孩儿手里尸体的脚踝,和男孩儿一起游荡了几下,顺势一用力,人就放了进去。男孩儿看了赖方一眼,嘴扇动了几下,到底没说出话来。只是赶紧又去抬另一个尸体,赖方索性好事做到底,又帮了他一把。两个人就这么把三具尸体都放进了坑里,赖方就着土地蹭了蹭手,原来人死后,是僵直的,再无柔软可言。男孩儿见都放进去了,又看了看天色还算早,高兴的露出了一个笑容。
赖方顿时觉得被男孩儿的笑容晃花了眼睛,男孩儿的皮肤黝黑,眼睛也是黑眼仁大,白眼球少,像小狗一样。他一笑,露出了一口整齐雪白的牙齿,迎着阳光,显得耀眼极了。
只是这单纯而美好的感觉没停留多久,啪的一声闷响,赖方甚至还没看清楚怎么回事儿,男孩子已经用手捂住额头,收了笑容。鲜红的血从他的指缝滴答了下来,顺着干瘦的手臂滑落到了地上,j□j|涸的土地吸收了。赖方愤怒的寻找始作俑者,原来是几个半大的女孩子,穿的都不太好,但是即便补丁摞补丁却都严实的裹着身体。她们手里都捏着小孩儿拳头大的石块儿,远远的看着她们,被赖方看到亦或是看到赖方,她们迟疑了一下,但最终,手里有石头的孩子,还是把石头向男孩儿扔了过来。有的准,打在了男孩儿身上,有的不准,落在了脚边溅起了尘土。
看她们弯下腰还要拣石头,赖方觉得血一下都涌到了头顶,她也猫下身子迅速拣了几块儿小石子,几下分别打在了孩子身上。她知道自己的臂力天生异于常人,所以她在怒极的时候,也还是留有一份理智只用了三分力气,就是如此,几个孩子也还是疼得哭了起来。她们跌跌撞撞的向村子跑去,回头还看了她们这个地方几眼。赖方看她们跑远了,火气也平了几分,这种来自孩子的恶意,让人难受,孩子知道什么,无非是大人的身体力行教育了她们罢了。
男孩儿蹲下身子,抓了把土抹在了额角的伤口上,赖方还没来得及出声喝止,男孩儿已经转身去填土了,速度快的赖方都没看清楚。血糊着土变成了泥,但却没有再往下滴,原来男孩儿是用土止血。土填起来的速度比挖的时候要快,赖方愣神的功夫,男孩儿快手快脚的推着土,最后甚至用身子往里推,像是在和什么抢时间。当赖方看到从村落里汹涌出来的人群时,阴阴的眯起了眼睛。
☆、第22章 出生时就决定了的
村里的人来势汹汹的涌到了三个土包前,男孩儿低垂着眼,看不清表情,利索的跪伏在了土包旁,额头贴地,恨不得贴近泥土里。来的居然全部都是女人,不知道村里男女数量是否已经悬殊到了这个地步,但看孩子的数量,也确实不太多。按说,物以稀为贵,不是应该爱护男孩子么?赖方见男孩儿跪在地上,直觉得气不打一处来。她选择坐回了之前的石头,冷冷的看着即将到达的人群。男孩儿偷偷偏了头,看了赖方一眼,最后还是咬牙跪好,不再张望。
众人到了土包前,停了脚步,看了土包,一时都有些无言。她们小心的扫了眼赖方,看她的穿着都愣了愣,特别是看到她腰间别的匕首时,其他人都相互使了眼色,赖方只当没看到。最后,还是走在前面的女人上前一步,恭敬的对着赖方鞠躬,道“敢问阁下从哪里来?”赖方扫了眼还跪在地上的男孩儿,再看看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