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窗子。
“大人,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还有孩子,不是么?”御中葛劝慰道。
於须磨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给出一个表情,他把头扭向窗户,想他如果在那个夜晚被冻死了,至少,还是干净的。现在的自己,他都有些陌生了,很多时候都觉得厌恶。连他自己都如此,更何况别人呢。
吉宗居然真的一夜好眠,到了凌晨才开始发作的厉害。她支撑着起了身,还吃了半碗粥。搅动着不稠不淡的白粥,她看着阿圆露出了一个笑容,这一看就是阿圆熬的,因为,她还在天守阁的时候,喝过无数次,这味道,太熟悉了。
吉宗的肚子剧烈的疼了一下,这次疼的时间长,疼感强烈,而且和上次的间隔更近了。吉宗心里有些许害怕,对生死,对生命的无常,她穿越而来,难免敬畏,对孩子安危的顾虑。
“我若有个三长两短”吉宗气弱的笑了笑,不顾阿圆沉下来的脸,接着说“我和孩子如果只能活一个,就把希望留给他吧,他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若是我有什么意外,你就秘密派人去平安京,助他们大正奉还吧。”
阿圆瞳孔紧缩,就是她也难免变了脸色,吉宗身子强健,一直以来检查也没什么问题。这些问题,她们从来没有谈过,阿圆知道吉宗或许会有安排,至少,这样紧急的夜晚,三郎佐被派在外面,谁又不知道是吉宗的另一步棋呢?可是,她居然说一有危机要把生的希望留给孩子。
阿圆捏紧了手,气得有些发抖。
“一个丧母的幼子,还不是砧板上的一块儿软肉,任人揉搓。你若死,他也不好活,活着也不过是人的质子或者筹码罢了。哼,大正奉还,你怎么不想想各个强藩!你还是踏踏实实把孩子生下来吧,你若有个三长两短,这孩子也甭活!”
吉宗刚要开口说话,肚子又一阵疼,她咬牙忍住,额角都冒了冷汗。这些她当然知道,可是,再理性她也首先是个母亲,生的希望留给腹中孩子,这是一种本能,是人类生命延续到现在的本能。至于大名和皇室,这是后世已经验证过的事。百年后的世界这时候的人也许无法想象,闭关锁国百年之久,外面的世界什么样子,岛国的人都刻意回避着。可是,她知道,历史的轨迹就想一个巨大的轮子无情的碾压一切。皇室,是岛国人的精神支柱,这也是为什么幕府百年,皇室孱弱却依然存在。
吉宗疼的缩起了身子,用牙齿咬着嘴唇,阻止自己哼出声,她要节省体力。疼痛中,她忽然想,为什么她从来没有想过引领岛国走向灭亡?可以避免很多后世的灾难。可是,她没有这么做,她只是个人,不是神,没有冷酷到可以驾驭这么多人的生命,把人拖入死亡。迷迷糊糊的,她想起幼时的那个童话,吹着魔笛的少年引领着鼠群步入河流。如果老鼠的灭亡还能说是物竞天择,毕竟,现实生活中,老鼠过多的时候他们自己也会这样调配,以自杀这种方式。可是,吹魔笛的人,最后因为市长没有如数履约承诺的金币,竟然把城里的孩子也引到了山里,封进了山洞。吉宗感觉到冷,她抓紧了领子,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奇奇怪怪的念头闯进脑子。
“你要撑住,这才刚开始!”阿圆拍抚着吉宗的后背,希望能多少缓解些疼痛。
吉宗的注意力无法集中,她的脑海里像放幻灯片似的闪过无数画面,有前世的有今生的,一张张脸,一幅幅画面,像快进一样闪烁。
“嘭!”的一下,门被人推开了。阿圆想都没想,拔出了别在腰间的肋差,指向门口。等看清了来人时,她松了口气,却又提起了心。
“你怎么回来了!”她看着面色不善的三郎佐,手里的刀子并没有送回。
三郎佐神色复杂的看了看疼的直冒汗的吉宗,又看了看阿圆笔直冰冷的刀刃。心里有些酸涩,吉宗支走他,他知道,可是在这么重大的时刻,被吉宗留在身边的是阿圆却不是自己,他难免吃味。现在,看到阿圆因为自己的贸然闯入而展现的坚决态度,他又觉得内疚。原来,这中奥并不是能安枕之处,贵为将军,却还是命悬一线要提防的人和事务太多。
压下强烈的自责,三郎佐抿了干裂的唇,沙哑道。
“萨摩藩起兵了!”
阿圆觉得头皮发麻,怎么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哈,也是她傻了,又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合适?
“还有谁参与了!”吉宗撑起了身子,忍过强烈的阵痛,面无血色的问。三郎佐有些内疚的低头,只是,这么大的事儿,即便不说,又能瞒到何时。
“目前只知道尾张和水户都参与其中,其他人还没摸准。”
“呵!”吉宗深吸了口气,挺直了腰杆,这兵力可不弱,几乎占了岛国精兵的一半。“德川光圀可参与其中,还是只有纲条一人之力!”
这个问题就玄妙了,因为德川光圀虽然传位给了纲条,可她把自己的女儿派去了高松,那可是监视拦截萨摩藩的一个关卡。
三郎佐眼睛一亮,他怎么漏了这点,果然是关心则乱,他左手握拳击打右掌“我这就派人去查!”
吉宗抓着阿圆的手,疼的后者皱了眉,阿圆看着吉宗微微颤抖的身子,知道她又开始疼了,却咬牙忍住。阿圆把另一只手覆上吉宗因为用力抓握而泛白的指关节,身子靠上去,支撑住她。
“三郎佐,你亲自去大奥,找龙造寺,问他可愿相帮。如果他肯,马上带他过来,如果他不肯”吉宗的眼睛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狠戾,黯了下来“如果他不肯,诱杀之!”
现在,一点儿不安定的因素,她都不能放过,自然,一点儿能借用的力量,她也不会放过。
三郎佐听了,心里点头,又暗暗盘算得带多少人马才能万无一失的制服龙造寺忍。
“阿圆,你陪着我,去表奥!宣老中议事!”最后的几个字,吉宗几乎是咬着牙说完的,豆大的汗珠子,啪嗒啪嗒的摔在榻榻米上。
阿圆抿了唇,随即笑道“是!”她也不耽搁,用力扶起了吉宗,因为她知道,之后只会越来越疼,要是挪动,只能趁现在。
三郎佐想搭手,可他的手伸出去,又缩了回来,紧紧攥拳。龙造寺那边,只能他亲自去,也只有他们的功夫在伯仲间。他看了一眼吉宗,下了很大的决心,扭头走了。
“三郎佐!”吉宗像是感受到了他的决绝,喊住了他。
三郎佐回头,用眼神询问。
“注意安全,最好能争取到他。”
三郎佐觉得心里一股暖流涌入,他点点头,暗哑道“你也要努力生孩子!”
“嘶!”吉宗听了他的话,笑出了声,到了嘴边却变成了抽疼声,阿圆白了他们俩一眼,挥苍蝇似的摆摆手,不耐烦道
“去去去,不就生个孩子么,瓜熟蒂落的事儿,你们搞的这么生离死别的。呸呸呸,大吉大利,你快去吧,全须全尾的去,这边儿有我,她要不用力生,我就抽她!”
“哈!”吉宗攥着阿圆胳膊的手猛然收紧,她可不承认是报复,是太疼了。
三郎佐也不留恋,飞身而去,来日方长。
☆、198呱呱落地
“水户藩主未到。”听了传报;几个老中脸上的表情都变得丰富;却尽量避免眼神相互碰撞,把头埋得更深了。虽然她们和吉宗之间隔着拉门和屏风;可谁也不想在这时候有丝毫差错。来这儿的时候,听说了萨摩藩的消息;都偷偷抹了把汗。水户藩是常年不就藩的,常驻江户。水户为副将军,将军如果有个三长两短;她们要补上的。这时候不来;只能说明德川纲条心中有鬼。
阿圆面带笑容,眼里却透出几分狠戾。她接过御小姓递上的热毛巾,替吉宗抹去额头上豆大的汗珠。
吉宗要紧牙冠;不让自己因为疼痛出声;只是忍到呼吸间歇,还是轻轻哼了一声。这个德川纲条,就是个无胆匪类,要是换做她,不管是否参与其中,将军宣召都要来的。如果没有参与,正好扫清嫌疑;如果参与了,不是越直到自己情况越好做决策么?如果自己顺利生下孩子,纲条真在身边,有心为之,还可以补一刀!不过,借她个胆子估计她也不敢。只会在背地里做些阴私的手脚。
不过,如此看来,德川光圀倒是没参与其中了。不然,以德川光圀的手段,用刀抵着纲条也要把她逼来,为事成争取时间。
“别咬牙,用力!”阿圆拿布条缠在吉宗头上,在脑后狠狠打了个结,吉宗顿时觉得轻松了许多。以往总是不明白为什么古人生病要在头上缠个带子,现在分娩的痛以整条脊椎为原点,呈扩散状分布。放射性的疼痛让她想呕吐,头痛欲裂。缠在头上的布条,让吉宗要裂开的脑子又合拢了。
“呼”又熬过了一次疼痛,吉宗现在真想有人直接给她一刀,反而来得痛快。“三郎佐还没回来么?”她轻轻呼气,低声问阿圆,攥着绳子的手指节都泛了白。
阿圆轻轻摇头,一巴掌拍在了吉宗抓着绳子的手“现在不要用力,赶紧歇会儿,省着力气疼的时候用!”
吉宗不是不想松开,实在是怕松开了,下次就没有力气握紧了。婴儿手臂粗的绳子,从梁上悬下,吉宗仅穿着白色单衣,以跪坐的姿势用力,岛国人民还是很先进的,这个姿势更有利于用力。这条悬挂的绳子,就是吉宗的着力点,也幸亏她臂力惊人,这么长时间,还有力气让自己保持悬垂状态。
说人人就到,三郎佐和一身劲装的龙造寺从窗户一跃而入,龙造寺的身份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两个人看了吉宗苍白的脸色,都是一愣。龙造寺更是低下头,让自己显得规矩,只是,他歪头看了眼比自己还不自在的三郎佐,不禁挑了下眼角。这三郎佐不应该是吉宗最近的人么?大奥关于这个人的猜测和嫉妒能把屋顶掀翻,怎么看他竟比自己还不适应。莫非?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闪过,莫非三郎佐和吉宗还没有肌肤接触?这可真是有趣,吉宗对三郎佐,是珍重到不肯轻易亵渎?还是她本性好洁?从大奥至今无人乘幸可见一斑。
若真是后者,龙造寺觉得自己真该好好想想对策。因为,吉宗承诺过他要给他一个孩子,不亲密接触,要怎么造娃?
吉宗看他们进来,松了口气。随即想到,也是她多虑了。先不说龙造寺家和九州岛各家族和岛津家的旧怨,只是龙造寺刺杀岛津继丰那次,也让他只能选择站在自己这边。有时候,利益反而比任何忠诚更可靠。只是,一想她和龙造寺的协议里包括一个孩子,吉宗不禁觉得肚子一紧,这波疼痛来得更凶猛了。
江户·水户殿内
“好看么?”真宫理整理好腰带,照了半天一人高的铜镜,转头问道。
纲条有些心不在焉,她下意识的想啃自己的指甲,这是她非常紧张时的一个小动作。只是,刚咬了几下,就觉得泄气,想起以她的身份,这么泄露情绪的小动作不应该再做。
她改成用拇指摩挲下巴,自己刚刚是不是拒绝御城内的传召,太武断了?德川吉宗不一定就知道自己参与其中,就算知道,她去了,吉宗也不能把自己怎样。可是,要是吉宗宁枉杀不错过的把自己杀了呢?吉宗的凶名可是响当当的。
归根究底,自己是不是答应的太草率?萨摩藩举事成或不成,她不都是副将军么?当时怎么就答应结盟了?
真宫理问第二次的时候,她才回过神来,应声看向真宫理。随即,她整个人呆了下。柔和的橘色吴服穿在真宫理身上,把这个动荡不安的夜都点亮了。暖暖的,好像要照到人心里去。真宫理本来皱起的眉头,因为纲条的痴傻样子而舒展开。
“这,这真是太美了。”纲条下意识的走近,拉起真宫理袖子的一角,拇指和食指轻轻摩挲着柔软的料子。这件“车轮梅”的云长处礼服,就是萨摩藩送来的厚礼之一。这种料子制作复杂,还要经过几代人的穿戴才会像现在这么光彩艳丽。因为稀有因为贵重,一般都是传家宝,父子相传,真是有钱也买不到。
因为探得真宫理得宠,岛津才会想起添这么一件礼物压箱,也算投其所好。当然,这里面也暗含了警示,纲条后院儿的事儿,她也清楚。可是这点,纲条真的没想到。她现在就是沉浸在这美景中,真宫理透亮的皮肤在这衣服的衬托下,像镀了层光,连真宫理脸上细小的绒毛都显得分外可爱。
真宫理心里高兴,嘴上却嗔怒“原来是衣服好看啊?那我脱下来还你,你捧着衣服慢慢欣赏去,省得让我穿坏了!”
“不不,不,这衣服就得你穿,就得常穿才光鲜。”纲条有些语无伦次,看到真宫理又落下来的嘴角,赶紧又解释“不,我的意思,这衣服才能衬托你的美貌,不不不,你本来就很美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