逊于任何人。所以,他来了,他这个前任将军留下的没有任何凭借的养子,在这儿“享受”近卫熙殿下赐予他的天大的“恩惠”,体现他最后的那点儿价值。
下巴被人用扇子轻佻的抬起,有栖川宫正仁亲王饱含**的眼神,上下打量着竹。而竹的脸上,哪里有一丝的不耐和尴尬,满脸的笑意,连眼睛都显得水润润的,他微微挑起嘴角,轻声道“殿下。”
“哈哈哈,好,好,实在是好,绝色,绝色!”有栖川宫正仁亲王用扇子敲击着手掌,放声大笑。她把扇子别在腰间,弯下腰双手扶起了竹,只是竹的个头,比她高了许多,她眼里闪过不满,竹微微垂下了头,她又恢复了笑容。牵着竹的手,当着一院子的人,上了台阶,进了屋子,拉上了门。
“没有我的传召,谁也不许进来!”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和竹要干什么似的,大声交代道。院子里,众人融入夜色中,成为夜色的一部分,只有篝火,噼噼啪啪的燃着,一耸一耸的跳动着,像要挣脱这束缚逃离地面一般。
清晨,吉宗还穿着入睡时的白色单衣,赤脚坐在游廊上,看着院子里的那口自来井,好像上了瘾。她手边放着一盏茶,已经换了很多次,就这么从热到凉,替她换上热的,再放凉。服侍的人对着赶来的加纳政直低语了几句,后者挥挥手,示意她们出去。加纳政直上前,替吉宗换了盏热茶,双手递到了吉宗面前。
“藩主大人请饮茶。”她轻声道,吉宗有些怔愣的伸出手,接了过来,送到嘴边,却被滚烫的茶烫回了神。
“嘶。”吉宗长了个猫舌头,知道的人少之又少,她怕热。加纳政直未见惶恐,反而出声道“藩主大人难道接过水的时候,不觉得烫手么?非要饮下才知。”
吉宗被她说的一愣,觉得这话很有一番哲理,预则立。她收回心神,问道“昨日让人去查的事情可查清楚了。”她把烫手的茶盏放回了地上,仍旧入迷的看着咔嗒咔嗒响的竹管子,石水槽,和那水汪汪的一滩水。只是,此次,她的心神不再游弋。加纳政直看着吉宗的侧脸,有些出神而静谧,德川光贞也喜欢坐在这里看这小水井,一看也能看半天,加纳政直不知道,她们都在看什么,或者说,在想什么,只有此时,才觉得,她们果然是母女,有血缘天性。
“回主子,查清楚了。那位阿袖,是于最近嫁给了那人为妾。”加纳政直并不抬头打量吉宗的表情,吉宗的表情其实也就淡淡的,只有心里有些怔愣,曾经,阿袖是多麽不屑于以美色示人,但这世间,你没有能力,就只能为鱼肉,任人宰割,这是他逃不了的命运。阿袖长相出众是他的错么,不是,但是没有实力或者说机缘保护自己,那就是错。
“那人是什么身份?”两人的关系,吉宗见时就想明白了,虽然她对男子十二岁就成亲这点有些匪夷,但自己家里不是也有一个么?她想知道的,是那个女子的身份,和诡异之处。
“那人全名大石臧内助,赤穗藩浪人。”
“赤穗藩?”吉宗看向加纳政直,后者点点头接着说“对,就是上次在松之廊砍伤吉良也砍伤您肩膀的浅野长矩的赤穗藩,大石臧内助此人不简单,她原为赤穗藩藩主‘家老’,乃藩士之首!短短几个月,就处理好了藩内事务,只身来到江户。”
“哼,只身前往!”吉宗撇撇嘴,想起了那群佩刀的人,原来是无主之人,一群浪人。
“她来江户干什么?”
“复藩,严惩吉良上野介。”
“这也行?”吉宗皱眉问,不过也是,将军换了,裁决未必不能变。
“是,她们最近一直在活动,想复藩,浅野大学并不支持,江户家老反应也一般。”
“浅野大学?”
“是浅野长矩之妹,如果复藩,她就是藩主。”
“那她为什么不争。”吉宗问,世人不是都爱逐名?
加纳政直觉得此事倒是值得详说“那她也得有命去博,浅野大学是个内敛优柔之人,不会放手一搏的,这赢了是藩主,输了连命都没有。而且,赤穗藩内情况也很复杂,派系杂糅,所以说这大石臧内助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把藩务整理好,实在是不容易。她兑换藩币,整顿遗老余少,把藩内民众之损失降至最低,实属大才也。”在没有监督的情况下,能对着这么大一笔钱财不动心,还安排藩内人民的生活,无主之人还为主送终,是不宜,算得上“忠义”。
吉宗对大石臧内助此人有了个大概的认识,也承认她在政务上的“大才”。只是,“赤穗撤藩,领土罚没、众藩士、武士无主,流离失所,他们的家人呢?就没受牵连?”
加纳政直看了眼吉宗,道“按理家眷都要受牵连,只是,藩主的正室自请落发出家,而像大石此类为复藩奔走的人,也早将生死置之度外,她来江户之前,就把正室送回了夫家,断了夫妻缘分。”
吉宗懂,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法不责众,估计幕府能毫发无伤的收了这个尚武大藩,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哪里还顾得上计较这些。只是,此事其实后患无穷。公事上的事情,吉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心里最后落在了私事上。大石臧内助既然知道和丈夫离婚,那就知道此行凶多吉少,也不想连累亲人。但是,她为何又要纳了阿袖?阿袖的命就不是命么?她在享受最后的温柔么?不,她在掩饰身份,麻痹对手。她越沉溺于美色,对手戒备心越低。但是,她看到的是这样一个色胚么?不,那是个极度自制和内敛的人。所以,阿袖就成为了她在江户的最好掩饰,甚至,夜晚无聊时的消遣,也许,是遇袭时的一块人肉盾牌。
吉宗捏紧了拳头,她想帮帮阿袖,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这世间事她都管得过来么?就在她想着对策时,有人匆匆来了,像是有消息要报。将军继任,江户城看似平静的水面下面,其实早就开了锅。吉宗也是要求他们有任何风吹草动无论大小都要上报,她对加纳政直点点头,后者招人来回话。
是关于那人的,加纳政直看了眼藩主的背影,挺直,但也孤寂,她还只是个十五岁的孩子。她有些犹豫,但现在吉宗无疑是她的最大领导,她只能如实汇报。但是,那人的影响,对藩主无疑是巨大的,上次藩主绞进了松之廊事件中,甚至为了保护那人,挨了一刀。整个人失魂落魄的,受伤倒是其次,如果情窦初开却是为了那人,倒真是无妄之灾。所以,德川光贞用尽了办法,才把吉宗从那次刺杀行动中拔了出来。可是,那人真的是说拔就能拔的么?
“什么事?”吉宗看她半天没回复,皱眉问道,难道真的是很来不得的大事?将军暴毙了?这江户城中,此时发生什么事,她都不会意外。
加纳政直低着头想了想,抬眼看着吉宗道“只是个小道消息,今晨,前任将军的养子竹君由天皇特使护送回城,并正式提出求婚请求。”
吉宗听着这短短的一句话,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明白其中的意思。每个字她都知道,但是连在一起体现的丰富涵义,她怎么也不明白。那人是昨晚去的驿站,今晨才回,去的时候一个人,回来俩人,那人还求婚了,为什么,一夜促膝长谈相见恨晚一见钟情?屁!两具交叠的身体撞入吉宗脑海里,她赶紧闭上眼,屏住呼吸,用力把这个画面逼出去。只是,这个场景清空了,留下的,只是那漫天纷飞的樱花花瓣,每一片都像竹的眼泪,落下,就灼痛了她。
这个世界太疯狂了,男人都算什么,在这世人的眼里?她不理解,也接受无能,但是,她又能如何呢?不,她一定能做些什么!她的手紧紧扣住了膝盖,用力的捏紧。
☆、第77章 心已乱
这边吉宗心里已经乱了,那边竹却容光满面的回了大奥,有栖川宫正仁亲王自有将军接待,婚事也自有别人操心。竹梳洗完毕,换过衣服后,去到了御台所近卫熙那里。
“竹君倒是个让人省心的。”近卫熙仅着一件单衣,由服侍他的人擦着头发。他有晨起沐浴的习惯,竹来的时候,他刚沐浴完。
“还是御台所殿下指点的好。”竹也是一身清爽,笑着说。
近卫熙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男子,没有什么,比他的婚事,更让自己操心的了。简单说,找个好女人吧,对不起人家;找个不好的吧,对不起他。而且得有一定的身家,至少,得给这位无冕王子盖得起行宫吧。约定成俗的规矩,将军的儿子下嫁,对方是要盖行宫的,这就是所谓的庙小了装不下的大佛。如果是前任将军还在位,这位将军养子是新鲜热乎的,风评如何,人品如何,大家都不太在乎,主要看将军对他有多宠爱。可是,将军走了,他又是个养子,身份就尴尬了。至少,近卫熙挨着问了几个有实力盖行宫的,对方都婉言拒绝了。特别是萨摩藩藩主岛津继丰,听说最初,前任将军也是属意此人,说起来,竹和这个岛津继丰还有些青梅竹马的情谊,但是,这人几次三番的拒绝了竹。甚至这次,她的正室病逝了,近卫熙询问她的时候,她还是拒绝了娶竹。因为人家已经有嫡女了,怕竹这身份嫁过去,尴尬。
当然,近卫熙承认,让竹去接待有栖川宫正仁亲王的时候,他却是有些难为人的意思。竹太聪明也太嚣张了,他懂得大奥的生存法则,精于游走其中。近卫熙在解决了很多问题和潜在问题后,竹就像个刺头一样,留在了那里,显露了出来。其实,这个很好理解,天朝古代也存在这个问题。尚公主,天底下看似最荣耀却也很苦闷的一种生活,天家的女儿最难嫁。所以,他让竹去“接待”有栖川宫正仁亲王,这就好像是两个人之间的较量。竹去了,近卫熙就知道,竹至少是对他的手腕和能力表示认同和臣服的。至于,他何时能在自己给他列出的不太长的适婚女子中,推销出去自己,对近卫熙来说,不重要。竹在大奥留的越久,被打磨的就越厉害,对近卫熙的危害也越小。一次次的“推销”,都会磨去竹身上的戾气和骄傲,逐渐的消磨人的意志,他就只能成为近卫熙手里的一颗棋子。
可是,竹第一次,就成功把自己“推销”出去了,还是一个那么不可能的人。近卫熙也有些意外,因为他自己知道,里面又刁难的意味。可世事难料,这个皇室里的花蝴蝶有栖川宫正仁亲王居然会停留下来,只因为一人,只因为一夜。
近卫熙的头发被人挽起,仔细的梳理好。“我来替殿下上妆吧。”竹询问道,近卫熙淡淡的扫了竹一眼,轻轻合眼,默许了。竹轻轻匀了粉,先拍在自己手背上,让粉扑上的粉均匀些,又轻轻拍在了近卫熙脸上。竹每次做这种事的时候,都觉得想笑,一个男人,却要靠容貌生存。近卫熙和将军年纪差不多,也有四十岁了,而且他的样貌本来就生的普通。
“我没料到,你能一次成功。”近卫熙闭上眼睛,觉得放松。竹化妆的手法很娴熟,也很舒服,但是,竹本人却是甚少上妆的。竹能得了前任将军和大典侍的喜爱,自然有他过人之处,而当他肯软下身子讨好人的时候,很少有人不卖他面子,他确实精于此道。
竹用小毛笔沾了有些稠的墨,也在手背上先画了几道,确保墨迹浓淡适宜后,一笔画了下去,手下没有丝毫犹豫。“我怕这次不成功,御台所殿下还会推荐别人给我,我还要不停的去‘相亲’。”
近卫熙笑了,身体都震动了起来,竹用手固定住他的下巴,把另一半的眉毛也画好了。“你是个聪明的,但聪明如你,为什么不在前任将军在世的时候,给自己选一个好的归宿。”
竹舍了毛笔,用手指匀了些胭脂,看了看近卫熙颜色淡淡的唇,又改用了油脂,用指肚轻轻涂抹。“我熟悉大奥,这里的生活让我感觉惬意,我在这里游刃有余。人,终归都是不喜欢改变的吧。而且”
“什么?”近卫熙呵出的气,喷在竹还停留在他唇畔的手指上,痒痒的。
“而且,我总有些想不明白,这世间的男人,究竟为什么而活,到底有些什么活法,是不是只能依附于女人。”
近卫熙忽然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特别尖锐,也替他添了股独特的气势。竹很少和人说这个,甚至和大典侍也不曾说过,不知道为什么,对着近卫熙,这话很容易就出口了。也许,因为这些日子,他的雷霆手段,让他却是感到佩服。竹的话,听上去离经叛道,近卫熙却有些共鸣。
近卫熙出身很高,他本来不用嫁给甲府的藩主,但是,他从小就立志不做一个平凡的人。他不想依附于女子而活,不想像其他公中的孩子那样,出去给女人“借种”,然后再找个出得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