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对待我不太好,十四皇子殿下。”阿雀没有对他的行为作出任何多余的反应,她皱紧着眉头用双手包住散发热气的茶杯。“就礼仪来说,这样对待既非朋友也非恋人的他人有些……”
“啊,充满魅力的阿雀小姐……您知道吗,我最喜欢您这样皱紧眉头来告诫我的样子了。”
阿雀皱紧了自己的眉头。
有人曾经这么评价过希尔餐厅的女主人——严肃的就好像你十岁多的时候母亲请来教导你的礼仪老师。
皱紧的眉头,看起来普通的五官,无时无刻都关注着你的礼仪——虽然熟悉了她的人都知道她不是坏人,但是这些特点加起来……她在陌生人眼里多少有点面目可憎。也不知道是她习惯皱紧眉头的关系还是因为她讲话有些严厉的关系,不熟悉她的人对她形容的话语只有一个——
不想多看她。
“您这样训斥人的样子真是迷人呐。”
“我不明白您是如何理解迷人这个词的。”
“哈哈~~不明白比较好啊,老师说明白了反而害人。”
“……”阿雀想起每次杰出门必定会跟在他身边的老人。“您的老师应该说的没错。”
“脑子非常好使所以才当得上皇子的老师啊。”杰伸手拿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以前还是大哥的老师之一来着。”
“嗯,是吗。”
“说起来啊,今天夏普蕾女仆长大发脾气啊,二哥好像干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嗯。”
“二哥也真厉害啊,竟然去挑战宫殿里连老爹都不想挑战的女仆长。”
“嗯。”
“今天生意很好吗?您的心情好像不错。”
“不坏,这几天来的客人都很多。”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嗯。”
杰托着自己的脸,一脸开心地看着自己暗恋的女子专注地看着账本的样子。被看着的那位自然也感觉到了这热情的视线,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她没有因此产生任何不适应。
看了看昨天和今天的数字,在心中有了大概的主意以后阿雀抬起头看了看那个男孩——他依旧非常专注地注视着她的侧脸。
阿雀张张嘴,说了句:“你真是固执。”
“是啊。我知道。”
“……就和我一样。”
“嗯,我也知道。”
今天十四皇子依旧没有放弃过两天再来叨扰希尔餐厅的决定。
*
回到自己宫殿后的十四皇子在大门关上的瞬间立即放弃维持自己白马王子的优雅形象,抓起桌子上的一个漂亮花瓶就抱在怀里转起了圈圈。而正在打扫灰尘的众多女仆都选择了无视这个景色。
“啊啊,今天真是幸福,阿雀小姐竟然表扬我了哦!”
唯独站在大厅内等待的白发老人——十四皇子的老师用咳嗽声来提醒这个皇子的失态。
“您知道她说我什么了吗!”
一个旋转,浑身散发着和他眼睛不相上下的闪亮程度的皇子停在了离老师有三米距离的地方。
“……我不清楚。”
“她说我固执哦!和她一样!”
“……”
“阿雀小姐啊……天哪,竟然说我和她一样!她竟然用固执这个词语来表扬我!我简直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啊……您说是吧,老师!”
弱智吗。
老师再次感受到自己当初接受了“去当十四皇子的老师”这个命令是错误的选择。好好当个隐居的智者其实也在当初的选择内……为什么没有选择这个!老师简直想要打过去的自己两巴掌。
“啊啊……真想快点成为阿雀小姐的丈夫,这样就能天天和她黏在一起了。”
弱智的皇子大人紧抱着冰冷的花瓶,再度翩翩起舞了起来。
真是幸福的家伙。
“您比起其他的皇子幸福的多啊。”
至少其他的皇子根本不会放任何心思在自己中意的女性上,说不定不少皇子连自己中意的女性都没有。已婚的第一皇子和第二皇子倒不需要担心这个,他们只需要确保自己表现的是确实中意着自己的妻子就可以了。
“……在您不在的时候,第一皇子的妃子送来她亲自做的核桃蛋糕。”
“嗯?”
沉醉于虚幻的皇子终于停下了自己的舞步,怀中紧抱着冰冷的花瓶站直着身躯,看向了自己的老师。
“您说的是核桃蛋糕?”
“是的,稍后别忘记吃了。女仆一号会帮您保存好蛋糕的。我先回房睡了。”
所谓的现实,就是能够一瞬间让你的体温瞬间降为冰点的东西。
杰瑞克斯将自己怀里抱着的花瓶丢给了正在旁边打扫的女仆,也不知道她是什么号码,她的脸似乎从来没有见过。但是对于他来说没有大碍,他需要记住的只有其他的十三个皇子还有自己的父王,接下来就是老师的脸。
所谓现实,就是会动不动就给你一巴掌的东西。
杰瑞克斯一边在脑海里过着前段时间听到的旋律一边踩着自己定下的节拍慢慢走向自己的房间。
开起大门,再度关上。
总有一天,打开这扇门的时候,在里面会坐着我亲爱的你。
这个冰冷的座椅,这个冰冷的地板,这个冰冷的房间,这个冰冷的宫殿——
如果你能坐在这里,我就可以忍受。
“今天,我的手碰到了你的皮肤呢,阿雀小姐。”
上面残留的香气,是她的味道。
如果哪一天,手指抚摸过你的肌肤,你会因此而露出笑容……
“这样的幸福,即使立即死去也没事啊。”
“真是……实在是麻烦啊。不过,在这之后就能实现自己的愿望,或许也不算是坏事。”
杰瑞克斯闭上海蓝色的眼睛,亲吻着自己的手指。上面残留的香气引导着他的思绪,让他回想起不久之前与他心爱的女子分开前的那些瞬间。
她低垂着自己的眼眸,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自己的账本上,甚至连余光都没有赏赐给他。
她透明的指甲滑过了纸张上的文字。
那双在他眼中任何贵族女子都无法与之比拟的漂亮双手合上了书本,然后,她终于将她的目光赏赐给了迷恋着他的皇子。
“……这样的幸福……”
杰瑞克斯合上了那双没有任何污浊的海蓝色眼睛。
——我多么的,想要亲吻您的指甲。
就像回应着杰昨天入睡前的妄想,第二天的下午三点钟,他确实地亲吻到了自己所爱慕之人的指甲。就像他想象的那样,那纤细的指尖所覆盖的透明指甲美味的让人想要将其吞下。
“……这,”
“什么?”
“……好像……好像在做梦啊,阿雀小姐。”
“嗯……我也……”
像是在奇怪自己做了什么一样,阿雀希尔垂下眼看着亲吻自己指甲的少年,面上带着的神情是疑惑。
为什么,会让这个孩子,亲吻自己的指甲呢?
作者有话要说:
☆、点心
杰瑞克斯在追求阿雀希尔的第三个月就隐约注意到了——自己的心上人似乎对孩子特别敏感。
无论是餐厅内出现的小孩子还是在买东西路上跑过自己身边的小孩子——她都会无一例外的将自己的视线放在他们的身上,任凭自己的注意力在上面耗费一分钟。并不会过长也不会太短。就像喜欢花朵的人看到美丽的花朵会让自己欣赏到尽情那样长短的时间。
她喜欢小孩子。
这个时候,第十四皇子聪明的头脑突然想到一件事情。
或许,自己和她之间的年龄差距并不是只有对于自己而言是魅力。对于她来说或许也是——
就在感受到那个的瞬间,这位并不笨的皇子心中负责消极思想的那个自己稍微的变小了一些,但也不是不存在。
“……小孩子……”
“什么,阿雀小姐?”
“真的,很神奇呢。”
“……您是说小孩子吗?”
“嗯。你不觉得,他们的存在非常的……难以用言语形容吗?”
“……是吗?”
现在是午后两点钟。今天就像预示着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一样,皇子开口邀请自己的心上人去自己听说只会做些小点心的餐厅里去一同吃吃东西,而对方——
“……好啊。”
只是犹豫了一小会就同意了。
简直是比鸽子冲出笼子的速度还要飞快的进展。
根本无法掩饰也不想掩饰自己那快要让他心脏停止的幸福,十四皇子就这样一脸傻傻地笑着一路走在心上人的身边。而他的心上人也没有在意对方那傻乎乎的样子,只是自顾自地跟着这个带路人走。
到了餐厅以后,阿雀跟着熟门熟路的杰一路走到餐厅隐蔽的楼梯,笔直到了二楼靠窗的木桌子前。
甜点放到他们面前之后,阿雀一口一口小心又认真地品尝着这个餐厅最有名气也是最为美味的甜点,就在他们无言地吞咽着糖分的时候,窗外传来了小孩嬉笑的声音。就这样,阿雀的注意力转移到了窗外。
“对我来小孩子和大人没什么区别啊。”杰看向阿雀盯着的孩子们身上。“年龄,身体的大小,力量之类……大概就是这种区别而已吧。”他用木叉戳了戳自己面前木盘子里的软绵蛋糕。“不过,还是孩子好啊。永远是孩子就好了。可以无条件地要求父母的爱,孩子的这种地方,我非常喜欢。”
那阴沉的口吻听起来可不像字面上表达的意思啊。阿雀脑子里闲置的一部分脑浆这么思考着,但是很快这个想法就被丢到了远处。
她所关注的孩子们正三三两两手牵着手,在石砖地上一边咿咿呀呀唱着一边围成圈蹦蹦跳跳。而在不远处的几位女性则露出柔和的笑容,视线时不时放在彼此身上时不时又看向那群活泼的孩子。
“妈妈,妈妈!你也来跳舞嘛~~”
“你们玩吧,妈妈要和朋友聊聊哦。不要摔倒了!”
那些女性是孩子们的妈妈。
阿雀感觉到自己肚子的深处似乎抽痛了一下。那个疼痛仅仅是一瞬间的事,就好像根本不存在一样。她知道这种疼痛——这是她曾经经历过的疼痛。
“孩子……”
“嗯?”
阿雀没注意到自己的右手已经放下了木勺子,转而轻轻按在了自己的下腹上,“我,曾经有个孩子。”阿雀看着那些孩子,嘴巴就像不属于自己一样地将文字吐露了出来。
将这些话语吐露出来并没有任何意义。
她将这些话语隐藏在自己的腹中已经很久了。自从踏上了伊甸大陆的土地上,这些话语再也没有从她的骨髓中逃出来过。她是个坚强的女性,她能够控制自己不将自己的不幸说出来。
但是,现在的自己看到了孩子却无法控制自己,在一个孩子的面前忍不住说出了自己一直藏在体内的言语——
“那个孩子……连是男是女我都不知道。我就这样给了别人。……我很希望再有一个孩子。但是我不需要爱。”
她停顿住,黑色的眼睛慢慢抬起,看向了一片云朵都不存在的蔚蓝色天空。
“对……我不需要爱。”她的唇瓣合起又张开。“我想要奉献自己的爱……给我的孩子。”
“那么,”
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阿雀正对面的杰站在了她的左手边。她转过头,将视线放在了那个十五岁的少年脸上。他穿着华丽却不会太招摇的上衣,上面繁复的花纹每一个小细节都说明了他的身份——他是这个国家的皇子,即便是第十四个,也依旧是皇子的身份。
“就由我来成为你的孩子吧。”
那个少年穿着象征他地位尊贵的服装,就这样不顾地面上的肮脏,跪在了阿雀希尔的面前。
他戴着纯白手套的左手对着她伸了出来。
“我来成为您的孩子,如您所希望的那样。不,不止这样……只要您希望,我可以成为您的弟弟,您的丈夫,您的儿子……只要是您希望,阿雀小姐。”
“……杰先生,”
“只要您希望,我可以成为您的任何人,甚至是东西。”
“……您……”
他跪在自己的面前。
这个国家的皇子,正跪在自己的面前。
“您愿意成为我的母亲吗?”
阿雀希尔不知道,她不知道——她将自己的双手放置在自己的左胸处,那重叠的掌心下正是她的心脏——她从不知道自己的心脏能够跳动的如此之快。呼吸困难,感觉一股热气从自己的肚子深处,从自己的胸口一点一点延伸到自己的脸颊。
“成为……母亲?我吗?”
“是的。您愿意吗?”
“……”
我,现在,真的活着吗?
“母亲,我可以亲吻您的指甲吗?”
阿雀根本没有回应,她就像失去了意识一样呆呆地看着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而她的脑海里不停滚动着的文字正是这个蓝眼睛少年呼唤自己的那个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