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家弃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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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家弃女- 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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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是深秋。平城南郊的金华堂已是摆满了各种各色的菊,或是璨然盛放,或是含苞欲吐,教人看花了眼去。

    早有不少北魏贵族盛装前来,说笑着赏花,等着一睹那数位贵女的姿容。

    桓宣身为南晋使臣也是早早到了,他依旧是一身玉色大袖衫服,玉树临风地立在堂前花丛中,并不太与人寒暄,只是含笑望着那一簇簇盛放的美人菊,温润如玉叫人忍不住想要亲近,却又不敢太过靠近。

    何玉娘却是立在他身后,亦步亦趋跟着他,并不如从前那般张扬,只是她的容貌终究是引得不少北魏贵族的注意,都是不住地打量着这位美貌的南晋使臣夫人。

    孟洛随着拓跋烈来时,北魏皇族与贵女们俱是到了,三三两两立在花丛中说笑着,却都不住地四下打量着,那些北魏贵族对被送来的贵女更是毫不掩饰打量的目光,仿佛在挑选翻看着货物一般,**裸地轻蔑着。

    拓跋烈一路走来,却是引得不少贵女们的注意,这位北魏三皇子虽然比不得南晋郎君的风流多情,却是英武不凡,剑眉星目,引得一众贵女不由地心中暗暗折服,忍不住多看几眼。

    桓宣原本平静温和的神色,在看见拓跋烈之时却是顿时变了颜色,他吃惊地望着这位三皇子,怎么会是他?先前在南晋所见到的人分明不是他!

    只是当他瞧见拓跋烈身后晋服衣冠的孟洛之时,却是脸色慢慢冷了下来,看来孟洛是铁了心要跟着这位三皇子,所以昨日自己误会三皇子是先前那人之时,她却也不点破,分明是不屑与自己多说。

    他冷冷望着那二人走到堂前,与众人寒暄起来,却是露出一丝冷笑,若是何玉娘的计策得手,孟洛便是再欢喜这三皇子,只怕也要跟着自己回琅琊。

    见拓跋烈与几位掌兵的勋贵说着话,孟洛识趣地退开去,信步走到一旁赏着菊,看那金黄的菊花在枝枝叶叶之间含芳吐蕊,好不妖娆。

    “洛郎,”身后传来何玉娘的声音,她不知何时已经离开桓宣身旁,带着侍婢走到孟洛身后。

    孟洛微微蹙眉,转过身来,向着何玉娘欠了欠身:“桓夫人安好。”

    何玉娘却是望着孟洛一叹,低声道:“洛娘又何必如此,昨日夫郎与你所说之事我已经知道,若是洛娘是因为我而有所介怀,不肯随夫郎回琅琊,大可不必如此。”

    她停了停,艰难地说了下去:“若是洛娘愿意随我们回琅琊,我愿向桓家长辈恳求,让洛娘为贵妾,视你为姐妹一般相待。”

    孟洛不解地望向何玉娘,贵妾与回琅琊之事,她丝毫也不考虑,只是为何何玉娘这般做小伏低,要替桓宣劝说自己跟他们回琅琊,还肯亲自求桓家人让她做贵妾?

    何玉娘的目光很是真诚,孟洛相信她的确会如此做,只是她心里的那点子阴暗也不曾被遮掩住,果然并非善意。

    “多谢桓夫人好意,只是昨日洛已经说得明白,我与桓五郎再无半点瓜葛,还请五郎与夫人好自为之,洛言尽于此。”她欠了欠身,转身而去。

    何玉娘望着转身远去的孟洛,神色不变,仿佛并不曾被拒绝一般,低声道:“走吧,去看看夫郎有何吩咐。”

    她身边的侍婢却是不解地低声道:“夫人,郎主对这位女郎瞧来十分上心,你怎能再让她到郎主身边为贵妾,那样一来岂不是引狼入室?若是之后她仗着郎主宠爱做出什么事来该如何是好?”

    何玉娘抿嘴一笑,漫不经心地瞥过那抹身影,道:“她便是再得宠爱也不过是卑贱出身,夫郎虽然欢喜她,却也不会敬重她,虽说是贵妾,也不过是任由正室拿捏的玩物罢了。既然如此,我与其让夫郎日日求而不得思慕她,反倒不如让夫郎纳了她为妾,任由我作践处置。”

    她的话说的十分温和,只是那话里的意思却是让侍婢不由地打了个寒噤,低声道:“夫人说的是。”

    何玉娘微笑着回了桓宣身边,依旧是那个美丽温柔的使臣夫人。

    只是从何玉娘身边走开的孟洛,并没有就此清净下来,她向拓跋烈走去,没走几步,便又被人拦下了。

    “孟大姑子,想不到在平城却能遇见你,”看着她脸色十分复杂的高伯彦开口试探道,他至今仍然不敢相信眼前之人是当日已经被孟府逼死的孟府大姑子,她怎么会在平城,又怎么会作男子装扮随侍在三皇子身边。

    孟洛望着眼前衣冠楚楚的高伯彦,此人不再是当初孟府的门客,需要依靠孟大夫人的势力才能入仕,他已经是北魏二皇子拓跋殷亲信的人,这几日她也命人打探过高伯彦的事,知道他是在建康之乱时趁机逃亡北魏的。

    “这位郎君,只怕是认错人了吧,洛乃是一介男子,不是什么孟家姑子,”孟洛拱了拱手,一哂道:“郎君却连这也认错,恁地可笑。”

    高伯彦心里也怀疑起自己的判断来,那孟家姑子乃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贵家女子,绝不会有如此胆量敢以男子的身份出入贵府,还以三皇子谋士自居,难道真的是认错人了?这位洛郎只是与孟家姑子长得极为相似?

    他还在犹豫之间,孟洛已经欠了欠身,步履轻盈地与他擦肩而去,孟洛料到他不敢断定自己就是孟家姑子,即便他知道了又如何,此时所有知道孟洛是女子身份的人都不会拆穿她的身份,因为一旦拆穿,那孟洛便会名正言顺成为拓跋烈府里的女人,这大概是他们都不想看到的。

    只是她走进拓跋烈时,却听得他身边的那位勋贵笑着道:“……贺喜三殿下,皇上已经下了旨,将那位燕国卢氏女许给殿下为贵妾,这可是莫大的恩惠……”

    孟洛步子一顿,僵立在那里,好一会才露出一丝苦笑来,终究还是如此了。
第七十七章 强逼
    终究还是赐了贵女与拓跋烈为妾,孟洛低下头苦苦笑着,她早已料到了不是吗,这样也是对拓跋烈十分有利,想来他不会拒绝吧。

    她望了一眼平静无波的拓跋烈,退了几步,低着头立在菊花丛中,望着那一丛丛盛放的菊,却没有了半点赏花的心思,只有胸中郁郁的烦闷,和心头的苦涩。

    果然,赏菊之后,有青灰葛纱衣袍的小黄门奉诏而来,颁下魏帝诏谕,燕国与南晋的贵女中各挑选两位入宫,余下的皆赏给皇族宗亲为妻为妾,那位燕国卢氏贵女淑娘便是被赐给拓跋烈为贵妾。

    孟洛遥遥立在花丛中,望向另一边都低着头羞怯着的几位燕国贵女中,她已经听人说过了,那位圆脸笑容甜美的贵家姑子便是卢淑娘,看得出她对这赐婚之事十分欢喜,频频抬眼望向人群中的拓跋烈,满眼爱慕之意。

    如此也好,她原本就只是拓跋烈的门客罢了,这也不过是托辞,自己所求的不过是安稳的生活,不会再被侮辱胁迫,如今已经得到了,又岂能再妄求别的,连这样的贵女也只能为他的妾,自己有算得了什么,南晋来的无名无分之人,他原本就没有母族的扶持,难道还会娶一个卑微的南晋女子为妻么?孟洛勾起唇角,却是在嘲笑着自己,痴人说梦罢了!

    “阿洛,”拓跋烈亲切的声音就在她身旁了。

    孟洛飞快地收拾好情绪,淡淡笑着转身向拓跋烈欠身:“郎主。”

    拓跋烈目光复杂,望着她,许久才道:“走吧,回王府去。”

    孟洛低声应下,随他向外走去。

    一路上,二人皆是沉默着。拓跋烈皱着眉,想要开口,却见孟洛一脸平静,又不禁有些沮丧,终究没有说什么。

    到了金华堂门前,拓跋烈走向马车,却是忽而停住了步子,开口道:“阿洛你先回王府去吧,我有事进宫面圣,待晚些再回府见你。”

    孟洛心不在焉。欠了欠身上了马车,神思恍惚地倚在车里出神。

    拓跋烈望着孟洛上了马车,这才吩咐侍从:“备马。我要进宫去。”

    侍从愣了愣,低声道:“郎主,才得了赐婚的诏谕,只怕有不少人登门道贺,此时进宫……”

    拓跋烈冷冷道:“我就是要去奏请皇上收回赐婚的诏谕。”燕国贵女不娶也罢。即便是要娶也不在此时,他王府里第一个女人不会是她!

    孟洛的马车向着王府而去,却是在半途中被人拦住了,是一位看似平常的侍婢挡在了马车前。

    她不理会车夫的责骂,却是大步走到马车旁,却是飞身上车一章击昏了车夫。这才向着马车里的孟洛作礼道:“车中可是洛郎?婢奉命来请洛郎去见一见我家郎主夫人。”

    孟洛一愣,冷冷道:“你家郎主是何人?为何命人挡住我的马车,还动手打昏车夫?”分明是来者不善。她身子绷得紧紧的,手里却是握着防身用的匕首。

    那侍婢却是微微一笑,道:“请洛郎准婢入车来,细细说与洛郎知晓。”

    孟洛望着她,满是戒备。她早已不相信任何人,自然也不会让这有功夫的侍婢随便近身。道:“你有话就在此说吧,若是不能,我便叫嚷起来让人都知道。”

    那侍婢上前几步,靠近孟洛,低低声道:“郎主已经请了刘家老妇过去相见,有言命婢转告洛郎,若是想见到那老妇安然无恙,还请洛郎这就随婢子过去,如若不然,不消一时三刻,那老妇只怕就保不住性命了!”

    孟洛一时脸色煞白如纸,瞪着眼前的侍婢,刘媪已经被他们抓去了,他们是在用刘媪的性命威胁自己!

    她看得出侍婢并非虚言相欺,却仍是不肯轻信:“我岂知你是不是骗我,刘媪明明在王府,怎么会被带走。”

    侍婢自袖中取出一块布片来,道:“夫人早已交代,洛郎未必肯信,只需拿此物与你一看便知。”

    孟洛仔细看时,那布片分明是刘媪今日所穿的衣袍上的一角,果然她已经落在这群人手里,她咬咬牙,道:“好,我随你去。”

    侍婢似乎并不惊讶,轻轻一笑道:“既然如此,那就请洛郎下车来,随婢子去吧,已经备好马车了。”她指了指道另一旁,一辆看似十分寻常的马车。

    孟洛沉了心,看来他们早有准备。如果她猜得不错的话,只怕这位郎君与夫人就是桓宣与何玉娘,他们竟然用这种手段强逼着她过去。

    她不能不去,刘媪真的在他们手里,对于他们而言,若是孟洛不肯受迫,那么刘媪的性命只是草芥一般,只怕不会容她活下去,她不能冒这个风险,刘媪曾经救过她,她不能因为自己让别人害死她!

    可是她也不能束手就擒,就这么毫无准备地跟着去了,只怕那样真的就叫桓宣得逞了。

    她向着那侍婢轻轻一笑:“好,我这便随你去,待我唤醒车夫交代一声。”

    那侍婢却也精滑,笑道:“洛郎还是莫要与他说得太多了,否则我只好下手连他一起除掉。”

    孟洛心头一紧,她这是怕自己让车夫告诉拓跋烈,是何人带了她走。而他们之所以不强掳走她,也是因为这里是平城,若是强行带她走终究太过显眼,若是她挣扎起来,极容易被人发现,何况平城离琅琊相隔何止千里,也不能时时防备着她,倒不如让她自己乖乖地听话,跟着他们走。

    想到这里,孟洛已经明白了枝节,却觉得十分无力,若是桓宣真的强行掳走她,或许她还有法子逃出来,递了消息给拓跋烈,可是如今桓宣却是让人将刘媪带走了,她不得不听从他的话去见他,说不得又会被逼迫,却也不能反抗,她不能不在意刘媪的性命。

    可是想要留了消息给拓跋烈,却也艰难,这侍婢看得紧,并不给她机会,若是就这么被带走了,拓跋烈又如何能够查探地到,只怕等他找到之时,自己已经被桓宣带出平城向琅琊而去了。

    转了这许多心思,她面上却是淡淡笑着,平静地道:“既然如此,那待我稍稍收拾一番便随你去。”

    那侍婢扫了她一眼,料想她也做不出什么手脚来,便笑着跳下马车:“还请洛郎速速随婢前去,莫要耽搁久了。”

    孟洛一边应着,一边急急地思量着,要如何留下音讯才好,只是马车之上并无别物,无法书写留下信息,她忽而想到一法,心狠了狠,伸出食指到嘴边,用力咬出一道伤口,鲜血很快涌了出来。

    她顾不得疼痛,用那食指在马车壁上不起眼的角落里飞快写了桓宣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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