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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指着郑元骅开骂:“吾在燕京,从未见过如尔这等面目狰狞、举止无状之人,上不敬父,在父前拳脚相加,下不友兄,言兄弟话语刻薄,此等不孝不悌之人,观其状与畜生类似,察其言与泼皮苟同…若竖子乃吾子,则定溺尔与幼时,免丧德于而今…彭大人。”他洋洋洒洒说了半天,直说的郑善佑抬不起头来,他才转向彭远田,彭远田擦着额头,心里悔得半死,就不该请郑元骅作陪!如今被点了名还只能强撑着笑道:“郑大公子有了酒的人…陈大人大人有大量……”陈够一挥袖子:“哼……此等畜生不如,泼皮类似的人也被大人奉为座上客,人言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可知大人平日也是这般作威作福,草菅人命的…吾定要上奏皇上,仔细斟酌大人人品……”彭远田真想从窗户上跳下去算了,正要求情,却不知道从何说起,总不能当着郑善佑的面说人家儿子的不是吧?
元驹这才慢悠悠的起身:“陈大人…我知陈大人高风亮节、风清月霁,彭大人本是给我洗尘,我与骅大爷是亲兄弟,焉有不请之礼,夫君子者,权重者不媚之,势盛者不附之,倾城者不奉之,貌恶者不讳之,强者不畏之,弱者不欺之,从善者友之,好恶者弃之……彭大人一片好意…陈大人看在凤雏面上,还是轴转则个。”他的这番卖弄直把郑元驭听得一愣一愣的,心想,这郑元驹不是说自己是个不学无术,只知舞刀弄棒的么?
陈够听了这话,才面色稍舒:“古人云,这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这一父所出…天差地别也。古人诚不我欺也!彭大人,刚才某多有得罪之处,还望海涵,只是与此等言卑语横之人同桌,某实不屑也!”说完挥挥衣袖,扬长而去,众人面面相觑,彭远田则对着元驹道谢不迭。
郑元骅被几个人拦住不得动弹,刚才被骂的眼珠都瞪了出来,等陈够一走,他举起板凳就要冲出去,被郑善佑一把拦住,给了一巴掌:“你个狂妄不孝子,还嫌丢人不够?还不滚回去!”郑元骅气鼓鼓的,也不敢和他爹对着干,不情不愿的出去了,元驹吩咐三治:“看着大爷,大爷喝了酒的人…若是……”这话没说完,大家都懂的,都觉得元驹想得周到,纷纷敬酒不及,郑善佑和郑元驭看着长袖善舞的元驹,心里不是滋味。
元驹学陈够,学得活灵活现,如意撑不住笑个不停:“这下子怕真是得罪的狠了…夫君…那我以后一个人过去…会不会被蒙起头来暴打一顿出气呀,我可不敢过去了?”如意装可怜,元驹恶狠狠道:“谁敢?夫人若是在西府掉了一个眉毛,我就把西府的人头发全拔了!”说的如同一个泼皮无赖;如意轻快的笑了:“陈大人说骅大爷跟泼皮一样,我看夫君才是个顶顶无赖的泼皮呢……”
第五十七章 教媳
57、教媳
罗氏把两个媳妇叫到晨曦馆,分说一顿:“……好在是东府的大奶奶,若是外人,就等着整个荥阳县的人笑话你们吧。”小罗氏冷冷一哼:“她不是外人?难道还算内人不成?谁不知道他们夫妻回来,大爷的世子位就成了水中月、镜中花!连嫡亲弟妹都笑话我们,还怕什么荥阳县的人笑话?!”
金氏忙要说话,牵扯到了嘴角,缓了一阵才道:“太太!我可从没有因着这个笑话大哥、大嫂,不过几句玩笑话,大嫂就上纲上线的,小题大做,编排我也就罢了,还编排我娘家和老太太……”小罗氏瞪大眼又要发作,罗氏只觉得脑仁疼,呵斥道:“都少说几句,今日的事情我没告诉老太太,你们谁敢到她面前多嘴多舌,惹得老人家生气,可别怪我拿出婆婆的款来!”这话明显是针对金氏的,金氏嘟囔着嘴巴,低下头不服去,罗氏苦口婆心:“你们是同胞兄弟,都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本该相互扶持着,原些东府驹大爷没回来,我还想着老大他们是要去侯府的,侯府的虽然贵重,家业却着实不如郑家,这才对老大夫妇多有帮扶…老二念书出仕,荥阳侯府听着热闹,真在官场上能耐太有限了,我只好求着哥哥帮忙,毕竟是嫡亲的舅舅…老二家的你也别眼红老大媳妇送东西去娘家,难道以后要老二去求舅舅的时候,平时不烧香急来抱佛脚?”
金氏是认定罗氏偏心的,听着这冠冕堂皇的话不过口服心不服罢了,小罗氏就理直气壮起来:“太太说的极是,若二弟学业有成,明年下场进京,我娘家定然是要帮着的……况且我送东西回去,都是光明正大的,不过是荥阳特产,贵在情分重罢了。”
罗氏见两人至今目光无交汇,就知道小罗氏不以为自己错了,金氏还是自以为是,就叫小罗氏先回去:“听说岚姐儿不大好,你且去瞧着,等日子敲定,开祠堂的时候她总要露面的。”
“辰丫头,你看看这个。”罗氏从三福家的手里接过一张单子给金氏。金氏看了一眼:“这是?”
“这是你大嫂上次送给娘家的东西。”金氏细细看了,不过是寻常的特产,唯一贵重的就是一套金锁、金项圈、金猪。
“我娘家侄儿新近添了个小子,这是你大嫂作为姑姑送的满月礼,你觉得可贵重了?”罗氏问,金氏实话实说道:“不算贵重。”荥阳兴重礼,姑姑给的满月礼可以以千两来计。
“你大嫂每次送的东西都是过了我的眼的。每次都有单子在,你若不信大可看看……”
金氏还没傻到那地步,忙道:“不用不用,既然太太都这么说了,媳妇自然相信…媳妇误会大嫂了…媳妇也是担心,大嫂管着家,这般大张旗鼓的,于太太的名声也有碍。”她暗忖,难道真的误会小罗氏了?若真是这样单薄的礼物,小罗氏哪里会藏着掩着?怕是早闹开了……金氏是皇商世家出来的,对钱财账目算的清得很,但罗氏一力维护小罗氏,她也不能和婆母当面倔强。
“你大嫂亲近娘家,一则是我总想着以后老二的事儿要求到哥哥哪儿,她和娘家多亲近也就是咱们郑家和罗家多亲近;二则……你嫂子没儿子,心里没底,她送东西给娘家也是在试探咱们…好安心,你还拿这话刺她!”罗氏这番话已经说得是剖心置腹了,她心里没底!金氏是不信的,有罗氏在后头,她会没底?但是金氏低下头,一副顿觉得自己过分的模样:“都是媳妇的错……”
“一家人,说开了也就是了,你大嫂如今没儿子,你该加把劲才是,或许等你开了怀,也能给她带来好运道……”罗氏接着期盼起来,金氏不好意思,低了头道:“多谢太太吉言,媳妇…媳妇定然不负太太所望。”
金氏面上羞愧而去,罗氏刚要叫人把小罗氏叫来,就听见三福家的在耳边说,二姨娘来了,她眼光幽深一笑,对三福家的说道了起来。
“太太……”一个穿的花里胡哨的妇人哭丧着脸进来:身上穿的是粉衫子,下头却是紫裙子,料子倒是极好的,就是不伦不类。这个妇人正是郑善佑的二姨娘梁氏,原是人牙子卖到郑家,后来跟了罗氏,又被罗氏转送给了郑善佑,因得是第一个开脸的,罗氏就给直接抬了姨娘。
“这是怎么了?”罗氏问得很温和,梁氏诉苦道:“…好不好也算半个主子…她彭氏和我都是梅香拜把子,半斤八两罢了…何苦这般拿张坐致,装出大家样儿来?”絮絮叨叨没说到点子上,罗氏耐着性子听着,还让三福家的给抬了绣凳来让坐了。
“彭姨娘是良家出身的,老太太也肯抬举她,就是我无事也不去找她的,你又去闹她作甚?”罗氏劝慰着梁氏,梁氏激得起身,叉着腰道:“太太良善,那里知道这小星做大的坏处,太太让着她,我却不怕她,论排行,她行六,我行二,先来后到也比她有资格;论对郑家的功劳,谁不知道我头个月抬了姨娘,第二个月太太就怀上了大爷,第二年东府的太太就怀上了驹大爷?谁不说我是脚头硬的,最是旺子…她也来和我强!得了驹大奶奶的赏,尾巴就翘上天去了,我说看一看那荷包里有什么,也不肯…”颠三倒四的说了这半天才说了今天受到的“委屈”,罗氏笑道:“我以为多大点子事儿,驹大奶奶给满府上下的都是荷包,你不拘找谁的来看看也就罢了,三福家的,你不是也得了一个?”
三福家的忙把如意赏的荷包拿出来:“这绣活儿真是好得很,也就驹大奶奶舍得随意给了奴才们…怕是宫里的活计吧?”
罗氏接过来,打开,示意梁氏:“你看,都很寻常的银锞子罢了。”梁氏亲自拿过来:“哟,这个银锞子真是乖巧,这从京里来的就是不一样。”三福家的说:“姨娘喜欢,若不嫌弃,就当是奴才孝敬你的。”梁氏嘴上推辞却一把连银子带荷包塞进了袖子里。
“既然焦三嫂子好意,我就笑纳了。看那彭氏还拿什么来和我显摆,我看这个荷包比给她的那个还好呢!”梁氏得意得很,罗氏笑笑,道:“你可千万别去和彭氏说,总归是驹大奶奶的好意……”梁氏道:“我知道呢,太太…。”她嘴里这么说着,心里却早想好了等下就去找彭氏炫耀。
梁氏前脚出春晖堂,就见小罗氏后脚进去,小罗氏眼儿红红的,梁氏惯爱瞧热闹,就绕到了春晖堂后罩房,看见双圆在煮茶汤:“好姑娘,给我一杯吧,这半日都没沾过水。”
“二姨娘,这是太太的,还没好呢…你不嫌弃,就喝桌上的可好?”双圆一边熟稔的把茶叶放入茶水里,第一道水刚要倒掉,梁氏就把被子递了过来:“这倒掉多可惜…且让我尝尝。”双圆无法,只得把洗茶水倒给她,她嫌烫,就搁在桌上等放凉。
“听说大奶奶和**奶打起来了?”她问双圆,双圆看在双胞胎姐妹的面子上,就指点她:“二姨娘这话可别说了,太太交代了,谁也不许提。”
“那谁打赢了?”她把双圆的话左耳进右耳出,还在打听。双圆沉了脸:“二姨娘!我给太太上茶去了。”
梁氏等她走了,才啐了一口:“什么玩意儿,在我面前乔装做致的!”见左右无人,就出了后罩房,去了院子里,在罗氏屋子后墙处伸长了耳朵贴在窗子上听。
“……你这话是没错,可是如今……驹大奶奶看着就讨人喜欢,你弟妹爱亲近本是好事,可是……这驹大奶奶的身世……”罗氏为难。
小罗氏擦了擦眼角:“不过就是安乐侯的姑娘罢了,有什么了不起!”
“话不能这么说,你知不知道安乐侯是谁?”罗氏问。
小罗氏点点头:“不过就是前朝余孽罢了!”
罗氏叹气:“可不是!前朝余孽!若是当今皇上不高兴了…驹大奶奶娘家怕是和郭姐姐娘家一般被连根拔起了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儿!”
梁氏听得两眼放光!罗氏接着道:“倒时候,只怕荥阳侯府也要受牵连的了。”
小罗氏忙道:“那咱们郑家呢?”
“谁知道躲不躲得过去?只求驹大奶奶娘家别出事吧!”罗氏道,又劝小罗氏:“抬了红绸也就罢了,你瞧二姨娘也是我身边出去的,如今又本分,又勤快,也不给我添什么麻烦……若是能有一儿半女的…你瞧芙丫头和蓉丫头…我带出去谁不羡慕?”
梁氏在外头听得脸上放光。把袖子里的荷包拿出来,把里面的银锞子拿走,看着荷包,想到罗氏说的如意的话,就怕郑家也被她连累了,心里暗骂:晦气!把荷包丢了,匆匆跑了。
第五十八章 团聚
58、团聚
崔妈妈大好了,如意这才带着她和丫头们去给老太太请安。
“……也算是在您面前露个脸……”如意这般说,本是她知礼之处,老太太哪有不应的?忙让及春将几人叫上来,等崔妈妈上来的时候,老太太睁大了浑浊的眼,看了半晌,颤巍巍的问:“你……可是……菊容?”
崔妈妈听着这话,忙也抬头认真看了看老太太,失声问道:“姑娘?”
“你真是菊容!”老太太忙起身把她扶起来,拉着她坐在了自己身侧,枯瘦的老手紧紧攥着崔妈妈的手:“菊容…真是想都想不到……这真是……”
崔妈妈也老泪横流:“姑娘,奴婢…奴婢这些年只听说您到了荥阳…再也想不到今时今日还能再见到你……”
两个老人抱头痛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