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
“这么说……第二分奏折是假的,如果赵和的人品真的如同丞相所说,第一份奏折应该也是假的……”小皇帝说着有些不自信了,小心翼翼道,“……是吗?”
夏云拿起第一份奏折仔细看:“端看字体和文笔,甚至比普通官员更为出彩,应是个熟读圣贤书的读书人。引经据典,用词锋芒具显,不留后路,不像会耍花招的人。但这样的奏折不上万民信,没有学生联名,却只用匿名,又像是怕引火上身的类型……”
小皇帝听到这里不免插嘴:“既然如此,这份奏折没有可信度啊。”
夏云垂下眼眸,淡淡的说:“并非如此,赵和擅自增加赋税是确有其事。”
“什么?!”
“臣已派人调查,确有此事。”
小皇帝心下揣测,暗自度量,不再有注意,只好问:“丞相是如何批复的?”
“查,常怀县令赵和私自更改赋税,确有其事,着刑部依律法处置。”
“……为何赵和要这样做呢?”小皇帝不解。
“臣不知。”
小皇帝微愣,沉默半晌,表情严肃。
“丞相是想告诉朕,奏折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身为皇帝亦不能全按自己的心情做事。国家自有法度,什么事着什么人办,前因后果都要调查清楚,再奖惩度量才是皇帝该做的事。”
“皇上英明。”
小皇帝闭上眼睛,深思少许,然后睁开,笑着跳下椅子。
“今天都到这儿吧。夏云,我的秋至已经炉火纯青,不再像三年前了,要听吗?”
夏云微笑:“能听到隆起的吹奏是我的荣幸。”
小皇帝喜孜孜的拿来笛子,在这美丽的御花园中吹奏起来。
时光如梭,轻易的便可以沧海桑田,人的机遇往往难料,上天总在不经意间给出难题,而人们却同样不经意的做出选择。即使他日,蓦然回首,道路早已崎岖,自己渐行渐远,挽救不及。
一步错,步步错。
这盘棋已下的纷扰纠缠,如入迷障,稍有不甚,便忧关性命。
她看着专心吹笛的小皇帝,面色转暖。
这样的神情落在小皇帝的眼中,又是另一番天地,渐渐成人的孩子,懵懂的情思,难以表达的憧憬。伴随时光,慢慢的,深种心底。
这样的思念,这样的情景,越是久长,越难逃离,就此日日复日,年年复年,直到心情再也无法压抑,一旦爆发,如同山洪,绝难放弃。
隆起放下笛子,笑道:“如何?”
夏云垂目,回答的规矩:“较之八年前,不可同日而语。”
“每次都这么说,什么时候能听到新鲜的?”
“每次都这么一首,你还希望听到什么新鲜的?”
“你真难伺候。我能吹这么一首已经很不错了。”
“骄傲自满不是为君之道。”
“是是是。你就不能一天不这么扫兴吗?”
夏云目色和暖,面如春风,笑容只是微露已让他心中一荡,他难以自制道:“夏云,做我的皇后吧?”
夏云表情没变,只是笑容稍微收敛:“隆起莫再说笑了。”
“朕不是说笑。”
她蹙眉,垂目:“那么请皇上莫再说笑了。”
隆起气恼:“朕是认真的。”
“臣早已嫁做人妇。”
“你们已分开十年!”
“……臣已经不年轻了,皇上应另寻美貌少女才能匹配。”
“年龄算什么?!其他的女人再美也及不上你!”
“臣身为宰相……”
“若朕揭穿你的女儿身,你道你还能稳做宰相之位?!”
话一出口立刻后悔。夏云面无表情。
“朕……”
“皇上说得极是,君要臣死臣不能不死,若皇上想要废掉我这个宰相,大可以动手。”
说完象征性的行礼,不等请旨便自行离去。
这晚夏云轮值当班,在户部审批卷宗。
下弦月明,朗朗晴空。
夏云偶一抬眼,发现门前立着一人。不是皇帝又是谁?他神情严肃,看着她。
“皇……”
“朕放你三个月假期如何?”
“假期?”
他来的莫名,说的话也很莫名。
“朕准你三月假期,回乡探亲。”
夏云眼中微惑,但立刻回道:“谢皇上。”
这件事在她心中搁了很久,自皇帝亲政后提过几次,但皇帝一直都没有准,这次却莫名奇妙的答应了。
“三月之后是皇姐出嫁之时,你务必回宫。”
“臣遵旨。”
第 12 章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
她低声絮语,负着双手,微微抬头看着天空。身旁的马儿不停的踱着步子,她抬起一只手轻轻的安抚它。
“姑娘。”
身后的人无声无息的站住,唤了她一声,他来无踪去无影的习性她早已习惯,只是微微蹙眉表示不满。
“来了?”
“是。”
“……准备好了?”
“是。”
她慢慢的深吸口气,然后叹息,然后翻身上马。
“走吧。”
那人反而犹豫了一下。
“姑娘?”
她停下跃跃欲试的马儿:“怎么了?”
“姑娘当真要离开?”
“不是早就决定好的事情吗?”
“姑娘当真舍得?”
她自嘲的笑笑:“都舍了十年了,现在也没有什么舍得不舍得的。”
“可是小小姐和小少爷他们……”
她微一沉默,眼中抹过一丝犹豫。
“三郎。”
“属下在。”
“人要平安的长大成人,最重要的是什么?知道吗?”
“这……是亲人?”
“不对,是国家。”她回头看了他,“没有国,何来家?国家不安乐,人民如何生活?”
“姑娘已经为国为民十年了,难道真的要将下半生都搭进去?”
“三郎,你今晚怎么突然这么多话?”
“……”
她笑笑:“你不用担心我。这件事情我早就考虑好了。”
“而且,而且……我已经得到了这三个月,已经知足了。”
“姑娘……”
她摇摇头:“走吧。”
“是。”
…
五日后,丞相府
“夏云姐!”
夏云刚刚进府,一个绿衣少女扑了过来。她面容活泼可爱,甚是讨喜。
“哎哟!”
夏云结结实实的一把接住,差点被扑倒。
“音书!小声点!”身后跟着的男人小心关好大门,呵斥道。
“哼!”音书一噘嘴,只管高高兴兴的抱着夏云。
夏云摸摸她的头,笑笑。
她一边往里走一边问:“我走以后府上有谁来过吗?”
“没有。琴棋画三位姐姐都偷偷溜走了,就剩我一人看家!太坏了!”
“瑶琴,素棋,丝画不在府上?”
音书点点头。
“她们去哪儿了?”
“不知道啊。她们三个一起走的,就留下书信让我看家。什么也没说。”
夏云想了想,抬头道:“三郎。”
“在。”
“把她们三个找回来。”
“是。”
“对了,离和亲之期还有几天来着?”
“还有九天。”
“是吗?”夏云用手顺了顺乱发。
“和亲之事都一切进行的顺利吧?”
“反正嘛……”音书跑去拿来茶具,“京城里没发生什么大事。”
夏云在大厅坐下,音书给她送来茶水。
“谢谢。”夏云接过茶杯。
“四王爷那边有找麻烦吗?”
“最近好很多,他们好像很忙。”
“忙?”夏云停下手中的动作,“忙什么?”
“和亲啊。”
夏云蹙眉:“他们跟和亲扯什么?”
“谁知道?”音书不以为然。
夏云放下茶杯,眉头紧锁:“三郎。琴棋画的事情暂时搁一下,今晚上到志王府去看看。看他们搞什么鬼?”
“是。”
“夏云姐,我也要去!”
夏云看着跳出来的音书:“你去干什么?”
“我无聊嘛,夏云姐~我看家看了三个月了都!”音书抱住夏云的手臂拼命摇,“让我去啦~”
“行了行了。”夏云无奈的回答,“去是可以。不过不要给三郎添麻烦。”
“知道。”
夏云有些疲惫的点点头。
“夏云姐。你累了吧?”
夏云撑着额头,唇色有些发白:“有点,我先去休息一下。”
“噢。”
忽然门外传来敲门声。
“谁啊?真是的,夏云姐刚回来就……”音书撇着嘴要去开门。
夏云站起来:“音书,找我的话就说还没有回来。我先去休息了。”
“好。”
还没有走回房间,就看见音书一脸惊恐的跑过来。
“怎么了?”
“皇帝来了。”她无辜的说。
后面紧跟着脚步声,就看见身着便服的皇帝走了进来。
“夏云。”
他的声音里有些抑制的惊喜。
夏云暗自叹息,规矩的行了君臣之礼。
“臣参见皇上。”
“快平身。”
他赶忙走上前,将她扶起来。
“多谢皇上。”
皇帝用手探了探她的脸颊。
“你脸色怎么那么难看?”
夏云躲了躲,淡淡的说:“臣没事,只是赶路太急,有点累了。”
“噢。那……”一听说她回来,他就急匆匆的赶过来,她一脸的疲惫又让他心疼。
“那你休息吧。朕只是听见你回来了,来看看你。”
说完又看了她一眼,正要转身离开,夏云却叫住他。
“皇上。”
他立刻回头:“怎么了?”
“皇上可知道四王爷在忙和亲的什么事情?”
“志王?他不在京城,一个半月前去了河南府县。怎么了?”
“河南府县?”
“夏云?”
“没,没事。”夏云匆忙低下头,掩住眼中的一丝慌乱,“皇上要走,臣恭送皇上。”
“夏云……”
“臣在。”
“不要赌气,那个协议朕没有一次当真。”
夏云顿了一下,然后抬头看着皇帝,脸上带笑。
“臣恭送皇上。”
“那……朕走了。你好好休息。”
“是。”
等到皇帝一走出大门,夏云立刻叫住正要出门的三郎:“三郎,志王府不用去了。还是去找琴棋画吧。”
“属下知道了。志王去河南府县有问题吗?”
夏云淡淡的点头:“嗯,那是我出生的地方。”
三郎一惊:“难道?”
夏云点点头:“恐怕是。志王想我下台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性格谨慎又多疑,如果不是十足的把握不会行动。只是这件事情我还以为可以带进坟墓,他能查出来也真是费了不少心思啊。”
“哼。”她忽然摇头笑笑。
“志王忍了这么多年,现在动手却是多次一举。等不到他回来,我就已经自动离开了。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很失落呢,筹谋多时的计划准备却完全无用武之地。这么多年的对手,要不要在临走的时候留份大礼给他?”
“姑娘。”
夏云回身:“三郎啊,从十年前遇到你,你一直这么叫我。你知道吗?很多时候,在我觉得自己就快要迷失的时候,都是你的声音将我唤回来的。”
“这是三郎的荣幸。”
“谢谢。”
夏云走上前,拍拍他的肩膀。
“我最后的任性,你却不用陪我。”
三郎拱拱手:“姑娘。三郎钦佩你的才气和人品才一直追随至今,无论过去还是将来,三郎的何去何从都是自己决定的。”
夏云愣了愣,有些僵硬的侧过脸去,光和影在她脸上交织着,让她的表情看不真切。
“那就随便你吧。”
三郎一惯的低头,掩住目光中的笑意,说道:
“是。”
第 13 章
明明很累,但三更半夜的硬是醒了过来。外面响起打更的声音,居然是子时。
好怪。
她迷迷糊糊的睁眼,总觉得很怪。好像床头长的有些不同,枕头也有些不同,被子也很怪。不舒服。她慢慢坐了起来,呆了一会儿,才想起来。
啊,对了。
这里是丞相府。
她回来了。
不过短短的三个月而已,却好像在白云山庄住了一辈子。
她皱了皱眉头,讨厌自己的想法。又重新躺了下去,翻个身打算继续睡。
但是……睡不着。
心里很慌。
仿佛有些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
但她不愿意去想,什么都不愿意想。就当这三个月是个梦,现在梦醒了,而她的路还要继续。很快了,很快就可以结束这一切。她的一生这样就好,这样就很好了。
他……
一定很生气吧。
她还是不告而别了。因为她不知道能够说什么?可以说什么?该怎么说?该怎么做?她不知道。她不懂。她……不敢。
这一次他又会怎么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