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近两年间郦县各处的变化,在本县人眼中已是颇多,更何况是这些外乡来的。虽比不上主街面上一色的青石铺道,可全县城中几乎翻修过六、七成的街巷,却是有别于他处。
再瞧临街商铺内各色的货品,不说多齐全,可也是一切日常应有尽备。但每遇巡街面的衙差,却是脸上全无半点躲避之色,反倒犹如乡邻一般,时不时招呼两句家常。
起初亲历过此等诡异情形的外乡人,无不惊异连连,随后在同来城内走动的本地亲戚解惑后,才犹豫着抬眼再瞧。直到年节后,回到乡间,每每与人说道起这等事来,还不禁有些羡慕那年逃难而出的那几户亲戚们。
比起这些,还只是在山下继续耕作的农户们来,那连着两年往荒山上迁移而去的林户们而言,更是小丰之年。不单是家禽这一项,逐步稳定下来;原先留存下的少许果木,也给村子里各家的进项稍稍添上了一笔;而最叫大家伙念叨的稀有山珍那桩,更是可想而知。
“说来,原先也只是听得县太爷劝,帮上山下那些孤儿寡母们一把而已。哪里想到这事,反倒让咱们多卖出这许多鸡只去。”便收拢了桌上的账目,便是笑着同自家的二弟提及这桩来。
刘二叔也笑着直点头:“好在大哥你想得周全,将隔壁那座小山头租借了下来。如今只等开春后,领上几个村里的后生,将那家畜棚子搭建好,就能立马养上头一茬了。”
“要说还是知县太太告诉咱们的法子好啊!原本往日一到产蛋时节,哪家不得出一两个劳力,满林子里低头捡拾鸡蛋。如今又免了这项,只寻了半人高的树杈,用个竹篮稳稳架妥了,等着母鸡自己飞了上去产蛋,确实便利多咯!”
“到底也是散养在林间的才能这般能耐。不然哪里见过在院里圈着母鸡,往那么高的树杈上产蛋的,都快赶上野鸡了。”那旁的刘二叔放下手中的酒碗,已是笑着直摇头。
正端了热腾腾一满盆蒸菜进屋来的,老村长家的忙不迭摆好了桌面,就应了一句道:“多亏县太爷家的太太给说的好法子,现如今哪家也都没再漏捡鸡蛋。别看眼下这鸡蛋在咱们县里,也是越发的便宜了,到底也不是普通人家常能吃得起。”
“就是这个理。如今就连王家老五家的老婆子一个,就能把家里这一项给忙完了,省时省力的紧。那日在道上还同我家的,说道起这事来哪,一个劲的直道这法子好使的很!”
听着自家二叔附和道,老村长家的也不由添了一句来:“县太爷家的太太说了,只要等来年咱们自己栽下的果树,也都能结出果子来了。到那时,使码头运也好,走便道出县也成,最要紧就是再不用怕卖不上价咯!”
提及这果子来,刘二叔更是忙不迭应道:“如今倒是不用,咱们自己忙活了,车马便道旁的集市,指不定就能在来年秋收前建成。听我家小五那次去瞧,回来后说起了个大概,我就估摸着,县太爷那会儿让咱们下山帮着打粮食,就是好叫工匠们安心多赶一段时日,才能尽快把集市完工。”
这旁的兄嫂也是应声,连连点头。一顿饭吃完,也已将来年开春时节的诸多安排,齐齐排定妥当。比起山道最末端的李家村而言,他们已算是驾轻就熟了。
李家山上,此刻却是热闹非常,自腊月起大家伙便开始准备过节之事。单是年内带给各家的进项,已是让众人欣喜不已,而后又接连传来续订明年的好消息,更是叫全村老少,都不禁长长松了一口气。
原先还有几户,对县衙当初所告知的颇为不确定。可这一年实实在在的忙碌下来,确实比起县太爷口中所言的那些,还要强上些许,又怎叫人不满心欢喜的。
看着屋里火炕上,给孩子们新裁的夹袄;再瞧瞧横梁下,被挂得满满当当的各色吃食;又想起了自己才摆放整齐的两块银锭子,哪里还有旁的话好说。
全都是因为当初跟着上山来,才换来了如今一家子的好日子。只一想到,再不出半年就能把已是欠了五、六载的赋税还清,心里就忍不住一阵激动。
“要不是县太爷让大家伙,再缓上两年,分作每季还上一笔。漫说是银锭子了,只怕家里早就断了粮米才对。”手掌不时抚过,炕上才叠好的新衣裳,李村长家的已是喜极而泣起来。
一旁的儿媳,忙是递过帕子劝道:“婆婆,如今咱们一家子都在山上了,才是顶要紧。这才头一年下来,就已是不用每日挖野菜熬粥饱肚子了,往后也能一年好上一层。开了春不是还要修祠堂,更是能多多保佑咱们李家村的。”
“对,对,还有祖先保佑哪!”李村长家的忙是抹干净了泪痕,又与媳妇做会子针线,说道起家常来。
但比起山上人家而言,这一年最是乐得合不拢嘴的,就属在‘大粮仓’耕作的本地农户们了。旁人家今年还算是小丰年,而他们却是实足的大丰之年。
不但是粮米满仓,可要紧的是由于商贾往来颇甚,这收粮的价格自然便高出往年不少。由此而得的结果,便是不言而喻的。自己地理粮食卖上了价,各地的货品又比往年便宜,两项相加却是让郦县百姓的日子,无意间好上了几分。
听说等明年,再把市集一建,又能为郦县引来许多商户。期间更是能多添几处客栈、几家饭食铺子,便是明摆着的,所以县城中有些财力的人家,也都没闲着。
更有甚者,年节里就已是来回往那集市所在,偷偷去瞧了好几回。就等着节后头一家,便往衙门里问清此事,也好抢在前头定下一家合适的铺面
☆、第二百三十八章往京城
原本有此置产心思的人家确实不多,谁知过了一个年节后,便突然冒出了不下十余家。待到春耕时分起,已将预留下来的铺位也都全有了去处,喜得专司此桩的主簿大人更是,整天扬着一张和善面容,遇谁都先笑着颔首。
就连知县大人与牛县丞,也俱是一脸的欣慰之色。节前三位商议来年诸事时,也曾想过年节里百姓们,走访亲朋之际定会说道起,郦县车马便道旁的新修集市来。
但却是万万不曾料到,这口口相传之下,竟有如此之能。好似一夜间大家伙都认定,这处紧靠便道旁,又与建在两县之间的码头,往来便利的集市所在,定是不容错过的聚财之地。即便是自家不懂商贾之事的,也先抢下一间来租与旁人,好歹也是一份不错的进项。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看到因为有了码头与便道之利,才逐渐兴旺起来的郦县,引得邻近已有不下两、三个县城的主官们,不免也是蠢蠢欲动起来。
只是碍于这郦县,明着有路转运司那位副使依仗着,所以不曾有那敢挑事之人,只能暗中依葫芦画瓢,偷偷学上一二罢了。
这般一来,不单是蓟阳境内有效湣撸褪瞧凉戎菀惨延辛礁霰攘诤拥赖南爻牵中拗鹆诵侣胪贰H词俏抟饧浒蚜街菽冢簧倏晒┬写乃篮影叮肫肜昧似鹄础�
其中因此得利之人,已是不言而喻了。而上至那位路转运司的严副使,下到各地的船工、商贾们。对于此事皆是乐见其成的。就是各地的官员们,也在初见成效后,更是感慨不已。
原先只是想着,不能叫一个出了名的贫困之地比下去。可如今看来却是收获颇多。不但是出行便利。商铺中的货物也因此充足过以往许多,而物价更是平抑不少。百姓们的日子好过了,自己的官声也随之日益提升,于那些官员们却是意外之喜。
深知自己境内无有河道之利,但由年前便试着效湣亍T诨纳缴仙⒀γ绲暮酌R菜闶堑昧烁鱿然Q巯乱惨延卸倮椿В栽钙松较屡└兀崛ド缴现彩餮Φ娜思摇K渌档降撞蝗幺赜凶ㄈ丝垂艘欢匆菜愕媚芄幻闱抗睢�
比起以往能将郦县远远抛在后头不同。如今就算靠着荒山一事,稍稍挽回些声望,却已是于事无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四方崛起,而他管辖之下的鹤鸣即便是奋力追赶。也是一路的望尘莫及。
前日,再度接到身处京畿之地的庶长子书信,才算是慢慢吐出了一口长叹。眼下也惟有将众人关注的所在,移向今内的大比才是最好的应对之法。
早间已在门子口中得了消息,原来那个庶出的还不死心。竟然趁着各地都在兴建码头之际,又来信说动父亲,却叫人又如何能安心眼下之事。
贡家嫡子虽无从知晓信中所言,但是他还另有他法。当初姑丈曾给自己指过一条明路,就是捐官之事。虽说现下还未能在荒山一事上颇多收获,可到底也已算是初见成效,好歹弃田上山的农户们,全都能顺利过活。
姑丈可是再三告诫,莫要再往郦县挑事,可自己这头的凑银大事却是尚需甚远,又该如何是好?师爷倒是提及,最好还是借助姑丈之手,索性问过那郦县主官,那两座荒山上的村民们是如何利用殆尽,却被父亲一口回绝。
每每想及此处,贡尚黎便不由暗自叹惜,父亲往日的气势早已不在了。何况又是屡次被那郦县高过一头,更是再无可能亲自去问。而自己的身份,更是不尴尬的很,偷偷探听也是不敢再暗中进行了。
眼下惟有借着那些,尚估计姑丈官威的往来商户们,多留鹤鸣一段时日才好。至于其它,只等那个早早上京而去的,庶出之人落榜之后,才趁机行事就是了。
毕竟父亲等不得庶长子得中,便会将所有希望再度投入自己,这个嫡出的身上。到时候,莫说是捐官所需的银两了,只怕就是连同整个家宅都交到自己手中,也是必然之选。
这边厢贡知县家中的嫡子,正与其师爷一起商议着,如何凑银捐官一事。而那边厢,尚在京畿之地苦读等待赴试的庶出长子,也与继室二人,早做足了万全之备。
“当日,我们早早离了鹤鸣往京畿之地,想必定是把正房母子几个乐得不轻。可谁又料想到,偷学人家郦县的荒山改善之法,却是一知半解,难成大事!”搁下手中之笔,不禁有些好笑道。
那旁正沏了茶,递给相公的季氏不由一愣:“怎么那荒山之事没见成效?我家爹爹信中也是时常都要提及些许,那为何郦县却是收效颇丰的样子?”
接过手来,浅尝了一口,缓缓摆手与继室解惑道:“所以才说那自以为是的正房嫡子,不过是东施效颦罢了。虽说这郦县?p》主官,当初打上了荒山的心思,也是实在迫于无法,毕竟他郦县境内耕地所剩无几,但也是信口开河,胡乱行事便能成事的。?p》
顿了片刻,指向外院的方向提示道:“你瞧租院子与我们安置下来的屋主一家如何?即便没有农田可耕,却也能衣食无忧,不但如此我猜他家每年各处的进项,定是不少。”
“啊!相公你又如何知道这些事?”
微微一笑:“我们所租的小院,只是他家外借与人的其中之一,单是这项便能有小二十两的样子。再加之,车马租用之利;帮着浆洗衣物;厨房那头又是一桩。余下或许还有,你我不得而知的进项,也定不下两、三件。”
听着相公细数若干,那旁的季氏已是有些目瞪口呆起来,愣愣吐出一句:“原来并不是商贾之家,也可不用耕作便可养家的。”
“所以,我来时路上才同你讲,我父亲是万万不能比过这郦县去的。原因无它,就是因为我家父亲本就是,整日只晓在衙内坐等人来报听一切,却是难得往自己管辖之地,四处寻访聆听民声,这已是输了一成。”
“再来就是,如今县衙里两位辅官,更是那等只求安然度日的昏庸之辈。虽不会坏事,却是万事但求安稳,不曾放过半点心思在政务之上,就又是一大败笔。最要命的,还有正房那个专爱狐假虎威的嫡子,即便说其是那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者,也毫不为过!呵呵呵!”已是不由自主讪笑了起来。
听得季氏也不觉跟着附和了一句道:“所以相公,才让我家爹爹一早便与你寻个去处的?”
“不错。正是因此,咱们才要早做打算,今年大比已是我第四次往京城了。虽说即便不中还有三年后,但是若要就此再回鹤鸣,却是下下之选。一来,回去必定被正房讥笑;二来,却是鹤鸣再想冒头却是犹如登天,若是无有希望可言,我又何必如同他们一般泥足深陷,陪着跌落谷底?”
端起茶碗来,饮下小半,才长长吁了口气轻笑道:“反倒不如,寻个势头正旺的好东翁,做上一任幕僚才是好去处,指不定还有机会另觅他法,等下次再赴试便好。”
听着相公似乎早已打算清楚,季氏也不免松了口气。想当初离开鹤鸣之时,双亲就有提点,即便此次不中也无碍。毕竟眼下这位的姑丈可是官运正亨,只怕就凭这侄儿的举人功名,便有不少好去处可选上一选的。如今看来相公,心里也确实清楚的很,自己当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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