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商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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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商情-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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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娟儿死时,撇下两儿两女。如今大儿二十一岁,叫威龙;大女十八岁,叫金枝;二儿十三岁,叫耀龙;小女六岁,叫玉枝。大儿不爱读书,早不上学了。大女自母亲去世也辍了学。二儿读书很专心,还在上学。眼瞅着威龙岁数大了,娶不上媳妇,杜强有点着急,就把主意打在了金枝身上。于是以双份儿彩礼为条件,把金枝聘给了公社所在地茂林岱村的一位老大不小的富农子弟,然后用收到的彩礼为威龙勉强成婚。娶媳聘女之后,杜强已是耍钱上瘾,仍常年四处偷偷地耍他的钱,把耀龙、玉枝全甩给了他们的奶奶和二叔。耀龙读到中学,玉枝兴高彩烈地上了小学。然而上了一年,杜强一是因为家贫,二是不好意思过多地拖累已被定为地主而且自己尚有六个儿女的杜毅,就让玉枝停了学,专心供耀龙读书。耀龙读完中学,直接考上大学。谁知在大学读了不到半年,因成分问题,被转入中专体校。在体校上了半年,他见实在没啥奔头,又见市民比农民还受饿,便回了家。回家后不甘心,学了医。学医出来不能开诊所,只好做了赤脚医生。就这样三抽两换,职没求着,钱没挣下,岁数却大了,娶媳的问题成了当务之急。杜强无法,又把主意打在了十九岁的玉枝身上。

玉枝自辍学即开始干活,而且干的主要是粗活。因缝缝洗洗的活儿自有奶奶、婶子等人承办。不知她是心强,还是体力好,常见她背着一背体积远远大于自己的猪菜回家。繁重的体力劳动不仅没有丝毫影响母亲遗传给她的身姿和肤色,反使她更有活力。她天生骨节小,肤色白,长到十九岁,身高一米六八,真是楚楚动人。这天,杜强把玉枝叫至跟前,说:“玉儿,爹给你说了一门亲事。”玉枝一听,就预感到姐姐的婚姻方式要在自己身上重演了,便问:“哪儿的?”杜强:“好地方,山青水绿,旱涝保收。”玉枝:“究竟是哪儿?”杜强:“清水沟。”“清水沟?”玉枝觉得还行,便问:“是谁?”杜强:“是名门之后,大肚肠子,挣钱就像耍哩。”一听名门之后,玉枝就觉不妙。现在的名门之后哪个不是从头黑到脚?因此她急问:“是谁?”杜强:“陈禄。”说罢理亏地低下了头。玉枝不由心底一凉:“什么?就是那个人称活阎王的地主崽?爹,你是觉得我的罪没受够还是咋的?”说罢坐到小板凳上哭起来。待她哭够了,杜强开言:“我让你找陈禄,也不完全是为了你二哥。这半年我明查暗访,把这十里八乡访遍了,能拿出双份儿彩礼的大有人在。我之所以选中陈禄,是因为觉得这小子最有出息。”玉枝:“出息啥呀?那顶黑帽子像如来佛贴了封条的五行山,再折腾也白搭。”杜强:“就这人家还三年挣下两千。养家要的是钱,红又不能当饭吃。咱们跟贫下中农不般配,你嫁过去会受气的。找了陈禄倒是乌鸦落在猪身上,谁也别嫌谁黑。再说,我就不信那封条能贴一辈子,唐僧就要到了。”玉枝:“他是活阎王,还不把我当菜吃了?”杜强:“我还是判官呢,没把你娘怎么样吧?你娘是硬让我给舒服坏的!”说到这儿不禁又悲从中来,流下两行老泪,最后说:“你是我的小女儿,所以我也不会太勉强你。但成不成,总得看一下吧?这样即便你不愿意,我也好回绝人家。不然我已经答应人家了,你叫我怎么说呢?就说我闺女嫌你成分高,又是阎王,所以不找了?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咱们受这方面的制还少吗?还能复加于人么?”玉枝止住哭,点点头,答应与陈禄见一见。

这天上午,窗外空气格外清新,杨柳吐丝,大地披绿,杏花正红,两只喜鹊在大榆树上冲着一个方向直叫。玉枝忐忑不安地坐在兄嫂的炕沿上,等待着那个不知是高是矮、是丑是俊的青年男子的到来。几天来,她想了很多,一会儿琢磨琢磨父亲的话,一会儿想想二哥的处境,一会儿又想想地主成分给二爹造成的影响,是推是就,拿不定主意。院门的开合声惊醒了沉思中的玉枝,只见一位中年妇女引着一位青年男子走进院来。玉枝不觉心头一亮,但见那青年额头发亮,颧骨含钢,下巴坚毅,面颊大方,真正是威猛而不粗鲁,狰狞而不丑陋;再看身躯,高大而匀称,结实而又灵活。总之,给人以生机、希望和力量。轮廓分明的形象便于记忆,因此玉枝只看了短短几秒钟,就把陈禄的容颜和身影深深烙在心底,遂移开目光。陈禄尾随媒人进得屋来,也不发言,只是环视一周即退在一旁。但仅这一环视,就如照相一般,把一靓丽女子清楚地印入脑海。就觉此女只应天上有,何故到人间?双方坐定,玉枝的兄嫂免不了要与来人攀谈几句。当他们问及陈禄,陈禄便眼含微笑,和言细语。他的那双大眼在生气的时候令人恐怖,在微笑的时候却是另一番光景——迷人。他今日说话声音显然不高,但仍然亮如宏钟。送走客人,杜强问玉枝:“怎么样?”玉枝本来心里愿意,嘴上却说:“过得去。”杜强又问:“那你愿意不?”玉枝:“不愿意又能咋地?”再看媒人领陈禄出来问:“怎么样?”陈禄:“有这样的女人在身边,再苦的日子也不苦。”双方既无意见,商议订婚,就见判官开出天价,要800元的彩礼。江山和美人是陈禄的两大追求。江山可以留待日后慢慢去打,美人却不可以缓图。于是他答应了判官的要求,带了八百元来订婚,商定冬日迎娶。订婚后,陈禄与玉枝有了来往。陈禄给玉枝添置了一身夏衣,把玉枝的美充分装扮出来,然后带她在村里走了走,把全村人看得膛目结舌。来往几次,陈禄和玉枝便变得恋恋不舍,都焦急地等待着冬日的到来。冬日一到,陈禄即带人到判官家下茶(带些茶果糖点到女方家商议迎娶的时间、方式等),不料判官又提出新要求,要400元的安家费。陈禄一听不禁心头火起,但还是压了下去,因他不想一把火烧掉这桩亲事。他前思后想了一番,还是着人回去取了四百元来交给判官。下茶毕,陈禄皮笑肉不笑地告辞出屋,就见玉枝怯生生地跟了出来,含着歉意说:“这事儿由不得我,我不要妆新衣服了。”迎娶的日子总算到了,陈禄兴高彩烈地套了车,一路炮响,来娶玉枝。到了判官家,陈禄刚刚坐定,就见媒人过来揪他的衣服。他随媒人来到外边一个僻静处,就听媒人说:“人家还要二百元的下炕钱。”陈禄一听气得只咬牙,但想想如今已敲锣打鼓地来了,大部分银子也花了,能不娶吗?于是又咬咬牙,择人火速去取。取了来交于判官,再无妨碍,陈禄便在一阵鞭炮声中,将玉枝搀上马车。上了马车,陈禄百感交加,冷冰冰地看了玉枝一眼,就见玉枝也是苦兮兮的。走了一程,玉枝低低地说:“我以后当牛做马来补偿你。”说罢就流出泪来。陈禄看了不忍,便握了她的手说:“算了,怨不得你。也没什么,钱是人挣的,再挣嘛!新婚之日高兴才是,开心点。”玉枝:“我和你一起挣,我有的是力气。”陈禄笑了。尽管如此,这事还是成了陈禄的话柄。两人但凡有争执,陈禄便说:“你爹能要我三茬彩礼!”玉枝一听就哑口无言。这是后话。

娶过玉枝的第二年即1966年,陈禄还准备轰轰烈烈地干一番,大把大把地赚钱,不料全国爆发了轰轰烈烈的文化大革命。革命中,首当其冲的是戴着“地、富、反、坏、右”帽子的人们。这日下午,陈禄正在外头劳作,一群红卫兵闯入陈家,将陈母揪出去批斗。批斗中,红卫兵的头头即民兵连长将陈母的头发深一下浅一下地剪掉。陈母回家,见留下的头发实在难看,就索性将之全部推掉,于是成了光头,难以出门见人。陈禄回家见状,也没言语,吃了饭就睡了。睡至三更,他悄悄起来,穿上衣服,摸至锅台边,抽出菜刀,便要出门。就在这时,只见玉枝迅疾扯开被窝,跳下地来,抱住陈禄的腰说:“你不能去。闹出人命来,我怎么办?这一家老小怎么办?我肚里的孩子怎么办?”她根本就没睡,一直观注着陈禄的动静。陈禄:“此仇不报,誓不为人。”玉枝:“这是大形势,被剪头发的又不止妈一个。”陈禄:“那他剪短些就行了,干吗剪那么深?不是乘机欺负人?”玉枝:“杀了他,你能活吗?”陈禄:“他活得比我滋润,咋换不过来?我还有啥盼头?”玉枝:“不对。咱们的命可比他值钱了。他是个什么东西?不是借运动走红,他能干个啥?我爹说了,这种闹法不会长久的。再说,你不能象你二叔一样,只顾自己痛快,一合眼什么都不知道了,不考虑一家老小怎么活。你是这个家的顶梁柱哇!”最后这句话对陈禄震动很大。他犹豫了,最后说:“好,我保证不杀人,只是教训教训他。”玉枝还是不松手:“打蛇不死被蛇咬。你打了他,他能跟你完?”陈禄:“不教训他,我会气死的。”玉枝听了一怔,松了手:“那你保证不杀人。”陈禄:“我保证。”说罢消失在夜色中。他走后,玉枝焦灼不安地等待着,心中默默祷告上苍:“老天爷,你给我拦拦这个活阎王吧!”过了一个钟头,陈禄回来。玉枝急问:“怎么样?”陈禄平静地说:“我一没杀人,二没打人,气也出了。”说罢上炕睡了。过了几天,陈母和玉枝就听人说,民兵连长的妈和媳妇的头不知被谁剃了,戴了帽子不敢出门,连长却说是自己剪的。书中暗表,此话一点不假。当天晚上,陈禄用铁钳般的手掐住连长的脖子,逼其母及媳妇自己把头发剪掉,然后留下一句话:“敢告,杀你全家。”连长只有自怨自艾。

第二年春,玉枝生下一女,取名金凤。一年无话。1968年春,“文革”的势头远没有一开始那么紧了,陈禄便在村边的自(白)留地里种了葵花,在自家院内悄悄种了药材党参。这些庄户前景如何,暂且不表。先说同年8月,玉枝生下第一子,取名金狮。金狮比其姐金凤仅小一年零五个月,两人都需要吃奶,但娘奶只够一个人吃。因此陈禄给了队长一些好处,搞到了一个给队里放羊的差事。放羊中间,他便每天从众羊身上挤一斤多羊奶回来给金凤吃。秋末,他的党参、葵花获得高产,销售却成了问题。在物资短缺又统购统销的那个年代,很多东西需凭票购买,即使有钱也多买不到。因此陈禄这葵花籽和党参的销售问题不在于人们的购买力不足,而在于私销民售行为在绝对禁止之列。为了躲过一路盘查,玉枝将陈禄的两件上衣缝在一起,在中间装满葵花籽,然后穿了进城,悄悄敲开市民的门卖。如此连续十几趟,终究卖完,获钱二百多元。其中一次路上,一位穿制服的敲了敲玉枝的衣服,问:“里边装的什么?”玉枝:“葵花籽皮。”制服:“还有装这个的!”玉枝:“没办法,孩子多,棉花不够,我们大人只好拿这个凑合。”制服点点头:“有创意。”说罢放行。在玉枝卖葵花籽的同时,陈禄遍访民间中医以售党参。他原打算通过众多的中医将这些党参一点点地卖出去,没想到跑了几家后,遇到一个密秘贩卖这个的,竟一次买了他的,给钱二百多元。此外,陈家因有陈禄、玉枝及陈祯三位壮劳力,从队里分红二百来元。如今又有钱了,陈祯的成家问题也提到了议事日程。

陈祯娶媳妇也不容易。陈母托媒给连说了好几个都是对方不愿意。最后有一家愿意了,却也是富农成分,因此也要双份彩礼。陈禄说:“那倒无所谓,生得咋样?”媒人:“哪都好,就是左胳膊有点瘸,干不了重活。”陈禄:“咋瘸的?”媒人:“是小时候不小心摔下的。摔伤后家里穷,没好好治,就瘸了。”陈母:“好歹看看吧。”于是这日,陈禄和陈祯一块儿到媒人家里来看那女子。但见此女身材高挑,眉目清秀,只是左胳膊伸不直。但也不明显,只抬起四十度。看罢出来,陈禄问陈祯:“咋样?”陈祯说:“够可以的了。女人嘛,能干轻活就行了。”既如此,陈禄也无话说,便于当年腊月给陈祯张罗着将那女子娶了回来。

给陈祯成家后,勉强等着过了个大年,陈母即给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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