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顿加农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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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顿加农炮- 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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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这是真的。你明白这暗示着什么吗?”

“先生,我……”

“得了,得了。你给王后做了一年秘书。就算你清清白白一尘不染,也不可能对宫廷阴谋一无所知。”

艾德丽安努力思考着该如何回答。奥尔良公爵?如果托尔西想跟她斗剑,现在就该出杀招了。她听到自己开口做答,几乎就像是在听陌生人说话。“我听说过一些,也知道奥尔良公爵是王位继承人之一。”

“如果国王现在驾崩,他也许会登上摄政王的宝座。但王太子,也就是国王的曾孙会继承王位。接下来应该是西班牙国王菲利普,他也是我王的正统继承人。实际上,皇室甚至会把缅因公爵,也就是国王与蒙特斯庞夫人的私生子,排在奥尔良公爵前面。”

“如果奥尔良对王位没有图谋,”艾德丽安说,“您为何那么在意他对我的些许好意呢?”

“我可没说奥尔良对王位没有图谋,”托尔西说,“王太子只有十岁。而如果法兰西想和她的敌人们缔结和约,那些人是不会允许菲利普同时登上两个宝座的。假如国王驾崩,他的意愿可能要被议会驳回。那些人绝不允许一个私生子踩在奥尔良头上,因为他才是正统王子。所以你看,公爵有可能登基,只要恰当的时间里发生恰当的事件就行。”

“您在说些什么?”艾德丽安问道,“您是想说奥尔良计划暗杀国王和王太子?”

托尔西终于露出一丝真心笑容。这冷峻凌厉的微笑完全不同于先前的和蔼表情。艾德丽安发现自己更喜欢这一种,毕竟它是真的。

“我可没说过这种话,小姐。不过呢,公爵是国王已故弟弟的儿子,我也不需要提醒您他俩之间曾经存在的矛盾纷争。更糟的是,他是帕拉婷公主——一个德国女人的儿子。”

“我知道公主和我已故的女主人之间没有任何好感,”艾德丽安说,“但这跟我有何关系?”

托尔西直勾勾地盯着她,观察她的表情。“我也不知道,”他回答道。“但如果你知道的话,最好现在就告诉我。别让我通过探子发现你在掩饰什么。”

尽管嘴唇都在微微颤抖,但艾德丽安仍旧直面他的目光。“以上帝起誓,先生,我什么都不知道。”她说,“不过如果您发现了什么,我很希望您能告诉我。”

托尔西凝视窗外,沉默无语。过了会儿,他放下玻璃窗,叫马夫合上灯盏。顷刻间,马车周围漆黑如墨。艾德丽安不知道侯爵要拿她怎么办,只觉得后颈上寒毛倒竖,心中恐惧莫名。但片刻过后,什么也没发生。夜色少了几分黑沉,星月之光把地面染上一层银灰。在珍珠色的光芒下,托尔西的脸宛若一尊大理石雕像。“我有时在想,”他的话音极轻,艾德丽安几乎听不清楚,“我们制造出来的这些崭新光芒,是否在阻碍我们看到真实的世界。”

艾德丽安没有答话,片刻过后,托尔西轻轻笑了几声。

“我会记住您的话,小姐。但我建议您要留心看,留神听。不要怀疑,肯定有什么棋局正在进行,而您也是一枚棋子。至于您到底是皇后,还是小卒,我也说不清;但它们都能将军——而我会用同样的方法料理它们。”

“我明白,”艾德丽安说,“我没有当皇后的野心,但也不甘当小卒。”



公共绿地上的法师

男人停住脚步,就像开始时一样突然。他抓住本杰明的胳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挣扎。

“放我走,混蛋!”本气喘吁吁地说,“你想干什么?我做了什么?”他被恐惧压倒,咽下了另一声尖叫。男人放开他,本脸朝下扑倒在冰冷潮湿的绿地上。他趴在那里,双眼紧闭,等待着拳头、刀子,或是别的什么东西。

“坐起来,”布雷斯韦尔轻声说。本哆哆嗦嗦撑起身子,眼睛始终盯着地面。

“看着我。”

本勉强抬起头。

“好了,本杰明,仔细听我说。”男人盘腿坐在地上,让两人的目光多少算作平齐,他伸手揉了揉本的头发,“用心听好。你昨天用那台机器干的事,不可以再做了,明白吗?”

“什、什么?”本结结巴巴地说。

特雷弗?布雷斯韦尔探过身说:“这类事都不要沾。听懂了吗?别碰它们,本杰明。”

“我不明白,”他试图用上挑衅的语气,但没成功,“上帝诅咒你!我不明白!”

本忽然看到布雷斯韦尔身后升腾出某种东西。它看起来像雾,但更浓更黯。这烟气中,有团火焰余烬似的光芒闪烁,形似一只眼睛。

“好吧,好吧,”布雷斯韦尔不耐烦地说。本知道男人不是在跟自己说话。异像随之消失。但顷刻之间,本感到有什么东西钻进他的梦境潜藏之处。这是个完整的幻象,全须全尾纤毫毕露;是一个问题的答案。

“怎么回事?”布雷斯韦尔喝道,这次是冲本来的,“你看到了什么?”

“什么?”

布雷斯韦尔深吸口气,很费力地挤出一丝笑容。“这无所谓,不是吗?”他的语气再度平缓下来,“它们透漏了什么都无所谓,因为你已经明白我的意思了,对吗?你不会再制造更多仪器,不会再搞试验。好好当个印刷工,本杰明?富兰克林。把心收回来,放在这个世界上。你会度过健康长寿的一生。”

说完这话,这个自称特雷弗?布雷斯韦尔的男人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进逐渐消散的雾气中。

波士顿的市镇大钟敲响了六点的第一下钟声。在最后一声响过前,本已经回到公共街,跑得比任何时候都快。到了半路上,他突然停住脚步,感觉肚子难受得要死,仿佛想把一顿还没吃过的早餐顶出来。

四小时后,本排字时手指扔在颤抖。他还能感到胳膊被抓紧,还能听到那些话语。

别碰它们,本杰明,别碰它们。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如果他无法“别碰它们”,特雷弗?布雷斯韦尔会怎么对付他?

布雷斯韦尔撒了谎。尽管矢口否认,但他肯定是个法师。他这么做是什么意思,某种巫术竞争?在布雷斯韦尔看来,波士顿这地方只能容下一个法师,也就是他自己?本知道炼金师、魔法师、奥术师之类的人物多半彼此不合。艾萨克?牛顿爵士也有不少对手,而且跟其中一些人存在公开的冲突。这其中就包括名声显赫的戈特弗里德?冯?莱布尼兹,他声称自己在牛顿之前发明了微积分。但这些都是语言上的战争,与拳头无涉,也不存在死亡威胁。布雷斯韦尔怎么会想到来威胁一个十四岁的小男孩?在这个充满奇迹的年代里,一台只能造冰和水蒸气的机器,怎么会让一个人如此恐惧或是愤怒?

本迟疑了一下。也许他并非哲人或是法师;没准只是个老派清教徒,或者猎巫人。

也许他就是魔鬼本尊。但不管特雷弗?布雷斯韦尔是谁,他肯定是个恃强凌弱的人;本对这种人经验丰富,不会被他们吓到。詹姆斯在这方面就比任何陌生人都厉害。不,让他十指颤抖,几欲作呕的并非特雷弗?布雷斯韦尔。

而是因为他已经知道该如何修理以太收报机。他不敢百分之百确定在公共绿地看到的是什么,但在那独眼与他对视的瞬间中,本扪心自问,我最想要什么?答案并不是,“想活”、“想逃”,或是其他合情合理的念头。不,答案是,想修好以太收报机。接着他感到一种强烈的自然而然的响应——随之而来的还有同样强烈的对自己的怒意,然后他就知道了该怎么做。这就像一百万块碎片在他头脑中突然拼成了完整的东西。

门砰地打开,本跳起身,碰散了刚排好的一整行铅字。詹姆斯向他走来,眼中隐隐透着怒气。他把手里拿着的一份报纸扔给本。

“看看!”他吼道。

本捡起报纸。《伦敦水星报》,日期是1720年4月7日。

“昨天的,”本说,“我们昨天就把它印好了。但这不是我们用的字体。”

“对,你觉得这意味着什么?”詹姆斯问。

“它意味着……哦,不,不会吧。”

詹姆斯严肃地点点头。“是的,就是这样。肯定有人听到了我们的风声?”

对,本暗想,我估计是绿龙酒馆里的所有人。所有本认识的印刷工都曾跟他提过这事。“我们的卖掉了吗?”

詹姆斯点点头。“我们的比他们的早上市了一个多小时。但我不得不花钱让报童叫卖。”

“是你让我设法利用以太收报机的,”本小心翼翼地说。

“对,我知道,”詹姆斯呵斥道,“我没有埋怨你。我埋怨的是自己,居然让你说服我进行这个疯狂的计划。”他重重坐进一把椅子,“好吧,”他最终说,“我们现在有什么东西?你按我们商量好的写出叙事诗了吗?”

本勉强点点头。“我写了一首《围攻加莱 》,是讲马尔伯勒的,”他迟疑地说,“但不是特别好。”

“有你写的那首黑胡子的诗好吗?”

“差不多吧。”

“我们明天就把它印出来。以太收报机怎么样?你能把它改装好,让我们接收到更多新闻吗?”

本盯着詹姆斯,突然感到一阵恐慌。

“是的,”他轻声说,“我想我能办到。”

“哈!”詹姆斯说,“看来我是正确的。”

“嗯,”本说,“但我还需要点东西。”

“什么东西?”詹姆斯有些怀疑地问。

“钱,”本对他说,“我需要付钱给吹玻璃的人。”

詹姆斯生气地噘着嘴说:“我已经在你身上下了大本钱,本杰明。你要多少?”

“我也不知道。如果你允许我现在出去,我就可以搞清楚。要是玻璃匠干活够快,也许今天我就可以给你想要的新闻——或是别的东西。”

詹姆斯脸上写满了怀疑,本的怒火突然爆发出来。“这是你的主意!”他叫道。

“别冲我喊!别用这种腔调跟我说话!”本突然发现,一滴泪珠流下詹姆斯的面颊。他大吃一惊,忙用手捂住嘴巴,却忽然发现自己的嘴唇周围也满是泪痕。

“快去,快去,”詹姆斯哑声叫道。这帮了他们两个人的忙,本刚跑到街上,泪水就奔涌而出,犹如夏季暴雨的湿热水滴。

“这能行吗?”约翰?柯林斯用指尖碰了碰古怪玻璃器皿的表面,向同伴问道。

本耸耸肩。“如果不行,詹姆斯和我就得进贫民院了。父亲没钱养活我们,而且现在镇上所有人都在卖《水星报》,我们靠那个也吃不上饭。”他生气地长叹一声,“约翰,我本以为自己很聪明呢。”

“哦,你总可以去卖冰,”约翰试着缓和一下沉郁的气氛。这不管用;詹姆斯如何能明白,有人正以死相胁禁止本杰明继续实验呢?

当然,本又开始干了。但如果布雷斯韦尔能看到他在这里,在自己门窗紧闭的房间中的一言一行,那他还有什么希望可言?本唯一的希望就是,这位恶毒的法师不具备可以看透墙壁的奥法窥视仪器。

“好了,伙计,试试看吧,”约翰说。

“我很担心,”本说。他一开始进行改装,之前从幻象中得来的确凿信心,就令人沮丧地快速消退。现在,看着玻璃匠做好的成品,本隐隐觉得它荒唐可笑。

这是两个嵌套在一起的玻璃圆柱体。它们垂直向上,紧紧连接在一起,只需用手指轻压,内管就可以上下移动;但推拉的力道一旦消失,它也会随之停止移动。下面的管子里盛有银色液体;一滴哲人水银就悬浮在它的表亲——普通水银中间。

“那么谐振装置……”约翰开口道。

“是的,被融掉了,配上普通玻璃做成了这两根管子。我还去了一趟贸易事务所,发现他们手头也有几个坏掉的谐振装置,没花几个钱就都买了下来。它们也成了管子的一部分。”

“看着似乎应该管用。但你怎么敲响晶体呢?”

“是这么回事。有了这个装置,我想就用不着敲玻璃了。我们试试看吧。”

本拿起他的古怪仪器,安在新做好的支架上。两根管子就放在先前平板谐振装置所在的位置,也就是译码转发器中间。他将内管拉到不至于脱落的最远距离。

“好了,”他对约翰说,“上紧书写臂发条。”

约翰照做了。机器上已经放好一张纸,机械臂上的铅笔也削得很尖。

“开始吧,”约翰说。

“已经开始了,”本答道。

“哦。”

过了一会儿,本把玻璃管往里推了一点,但还是没有反应。他继续推了一下,然后又是一下。约翰失望地叹了口气。

机械臂突然一颤,约翰高叫一声。本愣住了,心跳嘭嘭直响,慢慢将玻璃管往外拔出一点。机械臂又跳动一下,随后难以置信地开始写下粗笨潦草的字迹。

雅马西人 仍旧反叛作乱,并且设法把我们先前的同盟者们拉了过去,例如夏拉其人 。必须承认他们确实有些冤屈,但更大的问题是西班牙人正不遗余力地煽动他们,安抚他们武士,奖励他们突袭圣路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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