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其来的生起了一股敢调戏我家女人的浓浓怒气。
可此时回过神来,便是后悔为个外人,而对自家表兄动了手。忙将那软耷耷的程连拉起,却仍是忍不得怒斥道“看清那是个男人!你身为程家嫡长子,莫丢了你程家和舅父脸面!”
这话既是训这表兄,也是提醒他自己,莫被这断袖的皮相所惑,而毁了自身英明……
这话冢宰听来却又是心堵得很,这言下之意便又是嗤笑他这“断袖”丢尽了独孤家和父亲脸面吧,便是端整帽冠,抚平衣袍,将几近惨白的小脸强装出一派凌然,并怒视那程连,刻意压低嗓音道“本冢宰乃堂堂男子!”
这一声男儿嗓音倒也让那程连好歹清醒了两分,这才看清刚被他轻薄的“仙女姐姐”果是个头顶高冠,身着广袍的翩翩男儿,可面上却无半点愧色,反是痴睨着冢宰那张清丽玉颜,细细碎碎的痴笑道“这神仙般的长相,喜欢便管不得是男是女……仙人儿只管趴着我怀里便好,定会好生疼惜……”
这醉意朦脓的疯言一出,便将汉王愕得不轻,可心口却似被凿了个破洞,有习习凉风灌入,痒麻难忍,侧目见那冢宰的秀眉却是挑了又挑,明摆一副厌恶的表情。
好嘛,这挑事的断袖此时反倒做了一副清高的模样,汉王顿又起了欺心,道“本王表兄生得也是玉树临风,冢宰本也好这一口,想必也该欢喜得紧才是?”
说罢,还亲自将那“神仙粉”递到了那冢宰面前,想勾一勾这断袖服药的旧瘾,若是瘾头复发,再度疯癫,倒也免了自己费神动手不是……
冢宰自是看透这汉王想让自己吃粉丧命的险恶心肠,呵呵干笑了两声,仿了胞兄曾经试粉的模样,优雅的拔下固冠的一枚金笄,挑了一点那细白的神仙粉放到烛火尖儿上一燎,嘶的一声青烟后,将那已化青灰的粉末朝汉王轻轻一吹,便是满脸鄙夷的嗤了一声,道“本冢宰少入仙门,什么仙丹不曾见过?这样过火变色的人间劣粉,本冢宰只会用来喂食那些过了交配时节还不停叫唤的牲口!”
说罢,便是抖袍轻笑着摇头离去,留给房中众人一个纤秀挺拔的潇洒背影。
而汉王琢磨了一瞬才知那是一番含沙射影的辱骂,顿感怒火中烧,而更令他恼羞成怒的是那表兄程连竟是拔腿便朝房外追去,并疯癫嚎哭着“仙女姐姐,别走啊,别走啊,在下想你想得紧……”
汉王更觉颜面尽失,将那程连一把拽回,敲晕在地,令梅婆将程连扶去了别的雅房歇着,想舅父程扈那也是一员骁将,英雄一世,怎就生出这般荒诞的纨绔子弟?若无必要,真是不愿与这表兄多有交道。
其实,他今夜来此要见的本是安插在那独孤家军中的细作,却没想到那断袖却是恰来了此处,便演了这样一场云雨蒸腾的假戏,并临时唤来了这刚回都城的程连,让那断袖不必怀疑所约对像。
可不但那鸳鸯交颈的戏码做得有些画蛇添足,自己反还险被那断袖所惑,此时小腹之下都仍是肿涨难忍得很,便想托了那流珠的腰肢两下纾解了事,可看着身下饱满诱人的艳丽佳人却觉心中烦乱,怎么也无法振起男儿雄风……
那流珠必竟是绮香楼头牌,甚是懂得察言观色,刚那冢宰离去之时,她便留意汉王望着那背影眸光幽深,就大胆猜想汉王该也是极喜欢那冢宰的皮相,可顾忌着那冢宰是个男人而下不得手,反倒陷于了纠结混乱之中……
流珠想了一想,起身为汉王斟了杯清酒,并将那程连所奉的神仙粉放了一点在酒中摇允,跪捧到汉王面前,柔声道“奴家得梅婆亲传,也有一手绝活。汉王只需饮了此酒,躺下闭目,奴家便会让汉王梦中如愿,痛快淋漓!”
汉王平日最恨这等不干不净的药酒,可这流珠嗓音甜软轻柔,如一坛醇酒让汉王脊骨酥麻,再瞥这流珠明眸璀璨,分外灵动,倒也真像是个善解人意的女子。再思度这神仙粉丁点入酒不但无害还有安神之效,便是饮了那酒,仰躺阖目,只是令那流珠玉手行事时,要娇声叫唤……
流珠自然是知自己这把唱曲的好嗓子有让男人们沉迷的魔力,便一面玉手轻柔一面轻哼着醉人的小曲。
这番恰到好处伺候让汉王露出了许久未有的舒爽笑意,可一番喷涌之后,身子郁积虽是消解,心却如被置于幽深荒谷,空落得只闻自己回声,随后便觉沉沉的疲惫袭来,半晌不愿睁眼。刚在痛快淋漓之时,眼前似出现了一张面孔,玉雪小脸,水眸潋滟,盈盈含泪,她究竟何人……
……
流珠取了绣帕为汉王细细擦拭之后,见汉王一脸倦意,便是在瑶琴前落坐打算轻抚一曲助汉王安眠,可奏了半曲却是见汉王缓缓睁眼,一双凤眸凛凛的看着她道“本王不通音律,但一直很想听一个曲子,可不知曲名儿!”,说着还认真的轻轻哼吟了起来……
汉王嗓音粗犷,五音不全,那曲子被汉王哼得断断续续,极不成调,听来便如一只被扼了咽喉的乌鸦正在叫唤,分外滑稽。流珠初以为汉王是在调笑,可留意汉王哼吟之间凤眸深黯,似陷于了某段幽远的回忆,流珠忙是细细听辩,暗自后怕若是刚露出半点亵意怕是已遭了杀生之祸了。
流珠号称琴曲双绝,不但嗓音甜软动听,更是精通琴技,名冠都城。可听了半晌,也没能猜出那不成调的是个什么曲目,只得强行将汉王所哼记下,打算稍后去问问那些通晓百曲的乐师可能从那鸦鸣中听出什么端睨……
作者有话要说: 汉王逐渐掉落的节操o(╯□╰)o
☆、十五 甜汤
今日绮香楼之行真是步步惊心,回府路上,冢宰执意买了包糖炒栗子来压一压惊。那栗子壳儿却是硬得剥脱不开,便是只得拿牙去磕。那呲牙裂嘴的小模样骇得秦将军忙掩实了车帘,夺了那包生事的硬壳栗子,又忍不得教训起冢宰岂能如此有辱斯文……
冢宰听着秦将军碎叨的嫌弃,头痛得呲了呲牙,连忙气势汹汹的转换话题道“你觉得那汉王今晚约的真是那程连么?”
“听禀报说,那程连是那里常客,相约寻欢,并不稀奇啊!”,秦芜雨一面答着,一面将那些硬壳栗子捏开,并一一掏出雪白的栗仁递到冢宰面前。
今晚自己被那些姑娘们缠得脱不了身,险些害得冢宰现了原形,秦将军虽口上不说,心下却是内疚得紧,眼下小姐显是对自己有气的,还是要哄上一哄才好……
冢宰接过那些秦将军递来恕罪的栗仁,嚼得津津有味,便是将秦将军今晚没及时相救的愤慨化为了过眼的烟云,却是仿了秦将军平日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也叹了一声气,故作严肃的道“正因为那程连是那里常客,才稀奇嘛!”……
秦芜雨手间的硬栗刹然崩裂,抬眼看着冢宰那闪动烁光的眼眸,让她说个明白。
冢宰将栗子嚼得喷香,吧了吧嘴,斜睨着他道“若是常客,那老鸨便是认得的,如何最初会将我们误认为是那汉王所约之人啊?而我感觉那汉王今晚是在我面前故意演戏将我留住,想让我等到那程连赶来,想来那汉王真正要见的人便该是与我们独孤家有关才对吧?”
曾经在汉王府时,那汉王虽屡屡在她面前拥搂宠妾大肆亲热,但实实在在的房中之事却都是放帘掩门,严防春光外泄,由此可见汉王还是很有羞耻之心的。可何以今日会那般豪放,甚至不惧人前宣淫?所以,当时在那流珠雅房时她便已起了疑心,后又留意自己前脚刚走,那程连便被打昏扶出,便更加肯定汉王今晚真正来见的绝不是那程连……
这番话让秦芜雨刹时肃禀了神色,后背寒凉,以前只当这汉王是个无谋的武夫,今日看来却是很有几分奸险的气质,以后倒是要更加周密应对才是,思索后道“那汉王今晚要见的独孤家细作究竟是何人?我回头命人暗查一查军中何人近日行踪不明,想来便可见些分晓……嗯,是该要好好捋上一捋,清上一清才行了!”……
冢宰听秦将军一番周密布署,叹有义兄坐阵,凡事真是不必忧愁,摊了摊手,示意他快剥栗子。
可这看似心不在焉的态度却惹得秦将军又一阵急火攻心,道“那旦将军是个性情中人,听说极宠那翠伶,免不得再被那女人挑唆!冢宰你既已看出事态险恶,又并没想出解决之法,如何还吃得下零食?”
一席劈头盖脸的训斥险些将冢宰噎了半死,不得不默了回天,又叹了回气,苦着小脸道“唉,既然我那三堂叔是个性情中人,便只有将那翠伶与那程连的关系让人透露给他了!”……
秦芜雨怔愣,竟是没想到这个最简单的法子。独孤旦性情中人,可却对女人不贞有极尽偏执的恨意。前些年,只是风闻娇美的继室与下人通奸,他便是不查不问的斩了继室,抛尸荒野。若是得知如今这个出生风尘的宠妾竟是与对头程家的儿子乃是姘头,想来千刀万剐都难消其恨啊。
秦芜雨顿暗感一阵欣慰,难怪义父说小姐聪慧过人,只要收敛恶习,好生打磨,必能如男儿那般担起家族重任。玉不琢不成器,看来以后就该对她严厉一些才行……
……
“甜伯甜汤啊!桃花甜汤了!”,忽闻车外传来老人中气十足的吆喝……
冢宰顿时一喜,掀帘望去,见一发须花白,精神矍铄的古稀老人正担着两木桶停在街角,虽尚有百步之远,却已闻得那桶中甜汤的浓郁桃花芳香。
这甜伯的甜汤乃是家传秘方,美味远近驰名。她幼时便很是喜欢那甜而不腻的味道,独孤石每每带着她去吃,她总能连喝三碗,并将碗底都舔了干净。只是这甜伯的买卖做得极为随性,不但不置固定店铺,出街也是随着心情。由此想吃上一碗甜汤也还得靠上几分运气……
“停车,停车!离了都城三年,那甜滋滋的味儿,我做梦都流口水!”,冢宰便是要急切下车,却被秦芜雨劈手拦了,正色道“不行!你堂堂冢宰,哪能当街吃食,有损官威!”
冢宰望那甜伯摊前转眼已被食客聚得密不透风,想来那两桶甜汤眨眼就要见底,顿红了眼眶,强挤出两颗眼泪道“小时,父亲最爱抱我来买甜汤,如今父亲不在了,连甜汤都喝不成了么?”
一双水眸眼泪婆娑,就那么可怜巴巴的望着,顿让秦将军觉着自己真是有颗比后娘还恶劣的心肝,心疼得紧,便是给她拭了眼泪道“你去吃碗甜汤无妨,但你要记得,你如今是四公子,不能动不动就落泪!你稍有错漏便会害了全族性命……”
不待秦将军碎碎念完,冢宰已是眼泪一抹,袍袖带风的跳下马车,并仗着身形娇小,嗖嗖的挤进了那密不透风的食客人墙,喘着气对那甜伯笑道“我要三碗红蜜桃花甜汤!三碗哦!”,自然是要连吃个三碗才够补偿刚挤出的那两颗眼泪啊……
甜伯垂着眼皮掀开桶盖,取勺随手一量,道“只够一碗了!”
“唉,一碗也好!”,冢宰暗咽着唾沫,庆幸自己冲来得还是及时,总算还能尝上一碗记忆中的甜味……
“好嘞!”,甜伯明亮的吆喝着,将木勺熟练一旋,便是将粉白的甜汤注进木碗,“客官你拿稳了!”,可看见来接木碗的那双玉手却是一愣,这般纤细小巧明明是双姑娘的手才对,这才打量那食客的模样,更是惊怔,这公子的面容竟是与那曾经常来吃甜汤的秋萸小姐一模一样啊,可秋萸小姐不是三年前便已冤死了么……
冢宰刹也觉出老人眼光的诧异,虽说急于将那甜汤入口,可也不能不顾及一下独孤家的脸面,便是装出一份端整的笑意道“曾听小妹说过你老人家的甜汤美味,便一直想尝上一尝!”,而为了吃相优雅一些,便还先整了一整拢手的广袖……
可就在冢宰忧雅缓慢的伸手动作中,那木碗甜汤却是被另一只女子小手半道劫去,并闻一声娇喝,“这碗甜汤,就是倒了,也不给你!”
冢宰挑眉侧目,一身量纤娇的红衣少女正一脸倨傲的瞪着自己,发梳双髻,容颜艳美,圆眼小口看来却又有几分娇憨之气,唔,好一个小美人啊,只是这样的当街挑衅又是为何?
冢宰揉额思度,女人挑衅,大多该是为个情字。可自己做了男人三年,正义凛然,女色不近,何时招来了这等烂桃花呢?唔,莫非是自己的男儿扮相着实太过俊俏,无意之间伤了女儿家的芳心……
忽想起那些风流浪子打发上门桃花的法子,遂便做了独孤四公子惯常仙姿,潇洒抚过袍袖,盈盈浅笑的凝着那少女诵道“秀色掩古今,荷花羞玉颜。浣纱弄碧水,自与清波闲。皓齿信难开,沉吟碧云间。”
此清朗之语一出,果让少女怔愣当场,这姿容绝世的翩翩公子可是在夸她有惊人之容,西施之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