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兄弟们一听是主公赏的,定吃得很高兴!”,风戍笑得畅快,小姐活着,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
而这笑声传到房外廊中的秦芜雨耳中,他竟觉着一阵莫名的落寞。
其实,他知风戍年少时在军中,因着寂寞的确曾与些清秀的男人做出些同衾而眠的行止,但这几年来,兴许是年岁渐大,心性收敛,已是不怎么沾染男色了,更还时常去军中妓房纾解一下,过一过真正男人的瘾头。
而从小到大,风戍对小姐就是言听计从,呵护备致,帮着小姐干下了好些上房揭瓦、堵人灶台的皮事儿,替小姐挨下了不少义父的责打。
当年,在他拒绝了娶小姐的提议后,义父还曾动过念头将小姐许配给风戍,只是听说风戍是个断袖,这才作了罢。
秦芜雨忽想风戍如今知道了小姐的秘密,又那般讨小姐欢喜,若小姐有意秘密与他成了夫妻之事,风戍也定会毫不犹豫,痛快答应吧。
可这不也免得小姐深闺寂寞,对那汉王旧情复燃,生出乱子么?这明明是好事,却为何想着便觉心里这般沉郁不舒?……
……
秦芜雨见风戍跟着乳娘去膳房取了酱牛肉提了酒坛,还道了句“兄弟们在那呛人的地方守宫门,不吃好喝好,心里就更不会痛快了!”
秦芜雨上前一拍他肩,笑道“好久没一起痛快喝酒了!喝两杯再走!”
他们从小一同长大,曾也在战场上同生共死,不是兄弟,感情却甚是兄弟。秦芜雨知风戍也因着不能留在军营而要去守那凰栖宫,心有不忿,还是要好生安抚一下,劝解一番。
可风戍却是因着今日冢宰吐血,对秦芜雨没有半点笑意,还似忽想起什么,脸色更为铁青的道
“险些忘了告诉你,那凰栖宫的王老婆子让我对你说,皇后对我们如今轮班看守凰栖殿很不满,说是什么夜不能寐,很不舒畅,要找你问罪……
可你最好去跟那皇后回话,我和兄弟们不是给女人守宫门的小卒,也只会听主公一人号令!”,说毕,便是尤带怒气的大步离去……
这让一向平和的乳娘都叹了两声,女人在宫里当差都忍得不易,何况他们还是上阵杀敌,豪气干云的大老爷们,能忍了这些日子已是难得了。
而秦芜雨立在原地,也是烦恼,皇后如今与那皇帝水火不容,就因担忧皇帝会对皇后狠下杀手,才不得不让那些兄弟们去保护皇后安危。
可风戍他们这十八勇士,个个身手高强,脾性刚傲,的确怎么受得那后宫的莺燕纷扰,碌碌无为?所以,冢宰选了个让他们轮班的择中之法,他当时也觉得谓为妥当。
只是皇后近年来脾气越发阴狠,难免与风戍他们生出不痛快的纠葛来。思来想去,今晚还是要去一趟凰栖宫才好……
……
夜色已浓,秦芜雨来到凰栖宫时,见宫外只有风戍一人职守,还闲散的坐在一棵槐树下灌着酒水。
这番心不在焉的行止,让那刚出宫门的王嬷嬷看了,极是不满不悦,正想上前斥责两句,秦芜雨赶忙上前打着圆场,“王嬷嬷莫怪,风戍也是累了!”……
王嬷嬷见是秦将军到此,倒是将老脸的僵硬缓和了两分……
可风戍却无半点感激秦芜雨的意思,冷冷嗖嗖的道了一句“秦将军来了,我便是可以歇上一宿了!”,说着,便是灌着酒水,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去了……
这狂傲不羁的作为,让王嬷嬷老脸更是僵冷,对这风戍的不满不忿又添了几分。
便是对秦将军抱怨起来,将风戍他们十八个人虽说守这凰栖宫的,可却是连皇后的懿旨都是不屑一顾的种种行止道了一遍。更指出尤以这为首的风戍最为不敬,总是口口声声什么只听主公之令。若不是因着怕那皇帝对皇后不利,定让他们全都五马分尸……
秦芜雨听着王嬷嬷言语间的怒狠,微微蹙了蹙眉,对这王老婆子暗暗是分外厌恶的,可因着这是皇后近身嬷嬷,而不得不劝道
“王嬷嬷别与他们计较!他们都从小呆在军营,性子便狂傲了些,更因着他们与四公子歃血立誓,才只会效忠一人……不过,四公子是皇后侄儿,定会保皇后周全的!”……
秦芜雨这一番话,却也没能让王嬷嬷僵冷的老脸缓了暖气儿,还忍不得担忧道“可我一早去独孤府,特意将那春妮叫来问了,说是四公子根本就没有让她侍寝。该不会是对皇后有什么介蒂吧?毕竟,四公子从小到大就没进宫拜见过这个姑母,感情生分得很……皇后刚刚还由因着四公子不领情这事儿发了好大的脾气!要不,你去好好劝劝?”
秦芜雨暗暗思度,别说真正的四公子从小不愿进宫拜见这姑母,就是小姐对这个姑母也的确感情生分,尤其三年前,小姐重伤将死,还听见这个姑母说出要将她鞭尸的话,小姐便更是对这姑母没有了半分好感。
可眼下愁的是该如何向皇后解释冢宰未让春妮侍寝的因由,看来也只有以冢宰是断袖为借口了。思度到此,轻点点头,道“有劳王嬷嬷通传!”……
片刻,见王嬷嬷领了众宫女退出宫来,示意他入内。秦芜雨暗吸了口气,缓缓步进那凰栖宫中……
此时,偌大的凰栖宫中已是无人,宫灯也几乎全灭,只留了一盏琉璃夜灯挂在那凤榻之上,倾泄下出一抹淡黄的流光,散发出暧眛的兴味……
刚沐浴后的独孤流苧长发披散,一袭红绸薄衫,单手撑额的斜倚在榻上小憩,长腿优雅舒展,那丰韵婀娜的身形在那绸衣下起伏有致……
秦芜雨暗暗捏了捏袖角,垂目行礼,“卑职秦芜雨参见皇后!”
独孤流苧缓缓睁开美眸,一惯精光逼人的眼光此时倒是如那天空的月色般柔滑似水,柔笑道“此时无人,不必如此多礼!”
说话间,还轻扬了扬那涂满艳红蔻丹的玉手,示意秦芜雨在凤榻旁落坐……
秦芜雨愁促一瞬后,仍是缓步踱上前去,在凤榻旁拘谨而坐,却是背脊崩直,神色僵肃,双手还紧捏着袍角放在膝间,没有一点平日的秀凌之风……
“瞧你怕的,本宫会吃了你么?”,独孤流苧打量着这身形越发拔拔的青年,眉眼间渐恙起迷媚的妖气儿,那涂满蔻丹的玉手却是缓缓抚上了秦芜雨那清俊的脸庞……
秦芜雨俊脸顿红,仓惶起身,行了一礼,“皇后保重凤体,宫外守卫之事,卑职会请冢宰出面办妥!卑职告退了!”
秦芜雨这番仓惶的反应,让独孤流苧秀脸一沉,本想发怒,可看着那散发着男儿气的风骨,浑身上下都按捺不得那深闺寂寞后的浓浓渴盼。
挑下那榻前曳地的轻幔挡了秦芜雨后退的去路,而那玉足脚尖却是触上秦芜雨的膝头,冉冉摩娑而上,媚眼顾盼,红唇中吐出的也是难得的柔婉语调
“你这已多久没来凰栖宫了,这一来了还就想走了么?……可你以前不是发誓,说要为本宫作牛作马?本宫眼下就需要你……”
那玉足精致小巧,趾间也涂了那艳红媚人的色泽,顺着纤细的踝骨徐徐看上去,更是成熟女人特有的妩媚风情。
而那不安份的足尖隔着衣料撩拨起的,更是男儿最敏感的心肠,秦芜雨呼吸渐急促起来,似有头沉睡多日的猛兽在躯体中苏醒,忽一把握住了那捣乱的玉足……
作者有话要说:
☆、四十六 心狠
在宫门外把门的两宫娥,听见宫室中传出皇后那畅快的娇声,不由羡慕得紧……
那秦将军生得清俊,又身强体壮,哪是那上了年岁,还已被色剜空了腰杆的皇帝能比的?皇后如今是比当年受皇帝雨露时还要舒爽痛快啊。
本也想效仿皇后引诱下那些看守凰栖宫的精壮男儿,可那一个个竟都像是得了道的高僧,对她们正眼都不瞧……
一番锦被翻浪,独孤流苧脸上潮红未退的倚在秦芜雨臂间,玉手抚着那结实紧致的胸膛,柔声道“本宫这些年能熬过来,多亏了有你!”……
秦芜雨却是不敢低头去看那张娇艳的脸庞,从十六岁那年,懵懂上了这凤榻,这便已记不得是多少回了。
可每回都仍是觉着自己做了仵逆不敬的错事,当然逆的不是那昏暴的皇帝宇文投,而是觉着对不起义父这些年的信任栽培。
可自己的命却是皇后救下的啊,她即便要的是他的命,他也不会不给……
尤记得四岁那年,秦家在战乱中,家破人亡,他成了孤儿,饥病交加,昏倒街头。
朦脓间却看见一辆华贵的车舆停下,一位容色绝丽的贵小姐步上车来,将他抱上了车舆喂他吃下米粥。
他那时仿佛以为见着的是九天的神女,后来才知,那救她的神女是独孤家的五小姐,独孤流苧。
五小姐将他交给了他的兄长楚国公,并养在了独孤府中,悉心教养,他才有了今日……
所以,无论别人如何骂五小姐是狠辣的妖后,他都觉着五小姐是善良的女人,她所做下的一切恶事都只是因着那昏君宇文投负情薄性……
这些年,他因着皇后不愿娶妻,也因着这个不能言说的缘由觉着配不上小姐,而拒绝了楚国公要将小姐嫁于他的打算。
可三年前,小姐重伤将死那一刻,他却是万箭穿心般的内疚,若他当初答应了义父与小姐成亲,小姐便不会嫁那汉王,便不会走上那样一条艰辛的不归路,而义父也不会走得那般不安宁。
可事已至此,他能做的,就是助小姐保住独孤家,保护小姐周全……
……
而秦芜雨这番静默忧伤的神情,如何逃得过独孤流苧那双精光熠熠的美眸,顿时又沉了秀脸,涂满艳红蔻丹的指尖捏住秦芜雨光洁的下颌,强迫他看着她的双眼,
“听王嬷嬷回禀,本宫侄子是个不能人事的断袖,而传言他枕边的人就是你。今日看来,你心不在焉,果是转了性子啊?也难怪,本宫那侄子着实生得与他那无能的小妹一样,姿容绝世,你难免乱了心神!”
秦芜雨听她提到小姐便是暗暗一惊,小姐冒充了四公子的事,义父交待是万不能让皇后知晓的。是深知皇后从来就瞧不起那个侄女,就更不会相信那侄女能撑起独孤家。而以着皇后这些年独断专行的性子,难保不会对小姐也下了狠手。
秦芜雨暗暗思度一番后,极力装出镇定看着独孤流苧的双眼,道“卑职奉义父之命保护四公子,自然亲密了些。而卑职今日心不在焉不过是因着担忧旦将军被汉王夺了兵符,难免会保不住那关中的两万兵马!”
秦将军这番镇定,倒让独孤流苧消了些怒色,因她知秦芜雨从小到大是从不会对她撒谎的。
可提道独孤旦,独孤流苧便是一声怒嗤
“这事本宫也听说了,那独孤旦就是个只会坏事的蠢货!可本宫那侄子不也是妇人之仁的窝囊废?听说他今早还将独孤旦身边那贱人收留在了独孤家的善堂!”
皇后那眉目间的怒色让秦芜雨暗暗忐忑,这样的眼神摆明是对冢宰已生起了莫大的不满,忙道“冢宰并不是怜惜那翠伶。不过是因觉着那翠伶腹中可能会是旦将军的骨肉,这才留下那女人的!”
独孤流苧不屑的冷哼一声,起身披了薄衫,取了榻旁的清酒饮了两口,秀美的眉目间此时已是冷戾之气,
“即便是独孤旦那蠢材的种苗又如何?那样的贱人生下的贱种,也是该死!”
秦芜雨暗暗纠结,虽说他也觉着为了周全起见,不该留那翠伶母子。
可冢宰说得对旦将军盼子成狂,眼下那孩子究竟是谁的骨血,尚无定论,冒然除掉,难免会引起旦将军怒气,而坏了关中大事。
可皇后的脾性秦芜雨很清楚,她要杀的人,绝不会容得下,便是劝解道“冢宰是思量待那孩子生下,滴血验亲……”
哪料话未说完,便被独孤流苧手中的半杯清酒泼了一脸,见独孤流苧秀颜怒色已浓,秦芜雨忙起身迅速着了衣袍,恭敬施礼告退,不欲再惹她不快。
可这在独孤流苧看来却是一副避之而唯恐不及之态,气得劈脸便给了秦芜雨一计耳光,震怒道
“那守宫门的十八个畜生不听本宫懿旨,你如今也是不听本宫的了?还敢说与本宫那侄子没有断袖之情?
本宫知这三年来,你刻意离了都城,避着本宫,是觉着本宫当年不允你娶秋萸那蠢丫头,而心有埋怨吧!”
被掌抇的右脸火辣,秦芜雨心间杂陈,暗暗捏了袖角,极力镇定的将原由细细道来,
“皇后息怒!那翠伶今日当众拦了冢宰车舆,已闹得人尽皆知。想必旦将军也很快会知那翠伶腹中的孩子可能是他的骨肉,定也不会同意眼下就处置的。
而旦将军的脾性粗暴,又盼子成狂,为了不让旦将军再生出什么事端,所以,卑职也才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