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铸的番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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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铸的番号- 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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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继成和其他新兵一起,坐在射击地线的后面,坐姿端正,两眼一眨不眨。看到特种兵们的表演也没觉得有多奇怪,不像其他弟兄那样发出一阵阵的惊呼,在他眼里根本不算什么,小时候在大院用弹弓就干过这类活。而且,他曾亲眼见过父亲的枪法,尽管只看到一次,但已终生难忘,当时就暗记于心,回去就用自制的火药枪开练。其结果就是把父亲留苏学习时,一位苏联将军送的一块金表打个稀烂。母亲吓得目瞪口呆,帮他想了很多借口搪塞。说来也很奇怪,发生这么大的事,父亲居然没有责怪,只是把他那扣三次扳机才能响一下的破火药枪,拿在手里仔细看了很久,最后扔下一句话,“做工粗糙,射程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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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继成出手的动作不快,丝毫没有优秀射手的风范。当别人的眼睛瞄向天空的时候,他那双明亮的大眼睛却机警地搜索着地面。靶场的卫生打扫得过于干净,于继成他们坐着的待机位置根本找不到一块比麻雀还小的石头。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十九章机会(4)
也就是说,客观条件并没有给于继成提供什么展示的机会,但他属于那种善于创造机会的人,地上没有比麻雀还小的石头,身上可是有。
  于继成的左右手腕子上各有一样东西,都是很拽的物品。人们早已不习惯戴手表,尤其是战士,而他非要戴一块,说是打小养成的习惯。还有一串秘不示人的佛珠,鬼才知道他信不信那东西,只当是装饰品,而且部队的条令纪律也不允许那珠子的存在,于继成费了一番心思,把佛珠从手腕子撸到胳膊上,谁也发现不了。
  没想到这两样玩意儿居然成全了于继成的拽。他先是缓缓站直了身子,再慢慢地把手表摘了下来,动作很轻,可还是让眼尖的连长第一时间发现。
  “妈的,你小子想干什么?有尿给老子憋着,憋不住尿给老子撒裤兜子里,别他妈给老子再丢人现眼。”连长奔过来小声开骂,并示意于继成快坐下。他也是一肚子气,拎着枪一直在找飞鸟来着。
  一向服从的于继成这次不再服从,他没有按照连长的命令坐下去。他确实憋着尿,但不至于憋不住撒到裤裆里。应该属于自然反应,大部分新兵都这样,实弹射击前都会有一种憋尿的感觉,如果能打个优秀,那种感觉立刻就会转化成一种尽情发泄后的畅快。
  于继成等待着一个喷发的时机,期待发泄后的畅快。不过他没有急于求成,而是按部就班地行动。这都是从目睹父亲的那次射击和平时极少的接触中,得到的启发。不只是射击的动作,重要的是一种沉稳镇定的射手气质,一副舍我其谁的王者气势。有些人可能枪打得很准,具备一定的射手素质,但那种只有将军才具备的气势却学不来,装也装不像。
  在于继成发达的大脑皮层,在他比常人多几倍的记忆细胞中,容纳最多铭刻最深的莫过于对父亲的记忆。可能是物以稀为贵吧,越是不常见的越是记得深刻。父亲很随意的一次拔枪射击,而对于继成来讲那可真是刻骨铭心终生难忘。可以说父亲的一把枪,一颗出膛的子弹,曾经指引了于继成二十岁前甚至以后的人生轨迹。
  那是一个秋高气爽的下午,于继成背着书包往家跑,那时的他已经习惯于逃学,反正也没有人管,老师们都成了“臭老九”,一个个自顾不暇,哪有心思管一帮不愿意待在课堂满心长草的孩子。
  家门口围着一群人,男男女女都穿着绿军装扎着武装带,手里高举着当时最时髦的一种红色小本子,还不断地挥舞着高喊着。这伙人脾气够大,力气也大,一米五高的院墙被推得只剩下不到二十公分,像被坦克碾过。
  “打倒历史反革命大军阀土匪头子于克功,血债要由血来还,把无产阶级*进行到底……”
  于继成才上小学一年级,听不明白这伙人喊什么,除了父亲的师长身份,真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大堆头衔。他知道这伙人来者不善,场面尽管热烈,可绝非是热烈欢迎父亲出来作报告,也肯定不是来拥军,帮着家里擦玻璃打扫卫生,这伙人快把家里的玻璃全砸碎了。
  大院的警卫早就不知被调哪儿去了,屋里也一声没有,可外面的人连喊带砸就是不敢进屋,恐怕是被屋里的人吓着了。又是一怪事,屋内的人即使不出声,也能把外面的人吓得胆战心惊,干打雷不下雨。
  “大家注意,不要贸然行动,这个大土匪头子杀人不眨眼,他有枪……”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十九章机会(5)
声音很熟悉,让于继成很吃惊。他个子矮身形瘦小很容易就顺着人缝挤到了前排。
  “我靠……”于继成惊得差点喊出声来。那个年月的孩子,恐怕生下来学会叫爸叫妈之后,再就是这句“我靠”了。
  这事放谁身上都会惊讶得喊出声来,那手持扩音器指挥冲击家里的“红卫兵小将”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大哥于继军。
  世界乱套了,世界太疯狂了,这是什么世道啊?儿子居然领着人来家里抓老子。让于继成不明白的事太多。
  屋里还是悄无声息,连于继成都不信屋里有人。
  “于克功,滚出来,老实交代你的历史问题。”于继军继续用扩音器向屋里大声喊着话。后面的“小将”们也群情激奋,怒潮涌动。
  “咱们冲进去吧,把老东西抓出来,再不出来咱们就把房子点了……”大家开始七嘴八舌,还有几个人出起了馊主意。
  “不行,坚决不行,老头子有枪,咱们要讲究斗争策略。”大哥于继军的做派深得父亲衣钵,这回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对付父亲既果断又稳健。估计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怕房子点了,自己晚上没地方住去。
  几个红卫兵小将早等不及了,很快就抱来了几捆柴火,堆在于继成家的窗下门前,还不知从哪儿弄来了几瓶子汽油和几挂红色的干辣椒。
  “看来不用火攻不行了,老家伙死不悔改……”
  几个小将把于继军推到一边,把汽油和辣椒胡乱地倒在柴火上点着了火,带着辣味的浓烈烟雾腾空而起,伴随着数声肺气肿患者才有的剧烈咳嗽,围观的众人被呛得不只热泪盈眶,差不多都是泪雨滂沱,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伙人被什么事情感动了呢。
  于继成叫喊着扑了上去,他眼看着烟雾先是一缕缕跟炊烟似的往上飘,接着就是一团团地大股地飘进了家里。他知道父亲受不了那辛辣的刺激,更恨死了大哥率领的这伙把父亲称为土匪的“土匪”。
  “老三,快走,这儿没你的事。”
  于继军赶紧一手捂住鼻子和嘴,一只手像抓小鸡似的拉住弟弟的衣服往回猛拉。看来这位大哥只想造反,还没练到六亲不认的境界。
  于继成的眼睛已经睁不开,他还没等接近火堆就被呛得哗哗淌眼泪,人也像正在炉内的烤鸭,浑身发烫发热,瞬间大汗淋漓,用不了多久定会流油。其实用不着大哥拉,他心里面已对那堆越烧越旺的火恐惧不已。尽管小时候也玩过火,但没想到火势会如此之大,眼看着火苗子直往上蹿,火光后侧的房子随之颤动。
  “爹啊,快出来吧,再待一会儿该成烤鸭了。”
  于继成没敢喊出声,但心里边就是这话。
  大哥于继军也慌了神,他只想把老爸揪出来批斗一番,在他那伙号称什么阵线的造反派当中争个面子,从来没想让父亲由反革命变成“全聚德”,更没承想会出现如此难以收拾的局面。
  “还瞅什么?快救火啊。”于继军把弟弟拉到一旁,像受惊的骡马,狂喊着冲进火里,拽起一堆还在燃烧的柴火就往外跑,看来是真急了。
  大家取盆的取盆,浇水的浇水,现场又是一阵慌乱,屋里还是悄无声息。
  “妈的于继军,你丫传的什么情报?你老爹在家吗?这么折腾都不出来?”一个造反派满嘴粗话地分开众人,要不是解放帽压着的脑后抖动着两根小水辫子,谁都想不到会是一员女将,年纪不大,也就十六七岁,刘胡兰的年龄,真乃巾帼不让须眉。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十九章机会(6)
“妈的,老东西跟咱们玩捉迷藏,难道就没有办法了?你妈在家没?”女将又发话了,看得出来也是一糙女,不把妈挂上不能说话。
  “我妈早回农村老家了,她要是在家,我能让你们这么来家折腾?”于继军显然跟妈的感情要比跟爹的感情强,知道母爱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爱。
  “妈的,大家不要被老东西迷惑了,他就躲在屋里,想躲避咱们无产阶级革命小将的声讨,想躲避革命群众的审判,我们坚决不能答应。于继军,你妈不在家,咱们也有办法。吴天明不是还在我们手上吗?妈的,于克功再不出来就把吴天明带上来扔火里当烧鸡,这家伙跟你爹穿一条裤子都嫌肥,不信老东西不出屋……”
  这名女将嘴里像被灌了大粪,满口的污言秽语,让粗鲁的男人都为之汗颜,还一肚子坏水,憋都憋不住地往外直冒,出的坏主意比当年渣滓洞的特务还坏。
  于继成知道她说的吴天明是谁,就是现任270师政委,父亲的老搭档,一个战壕爬出来的生死弟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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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熊司令,不好了,吴天明没在家,可能是听到风声逃跑了,我们只好把他老婆抓来了。”
  于继成半懂半白地听清了一些,那女的姓熊,是一个叫什么无敌阵线之类的造反组织的头目,被称做司令,比大哥在那组织中地位要高很多。“司令”这词乍听起来很牛,好像比父亲的官大。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妇女披头散发地被几个造反派连推带搡,按到了于继成家门口,胳膊被两个人反别在后面,头使劲地往下压,属于当时最标准的批斗姿势,学名叫“坐飞机”,专门对付老家伙的,一般被打倒的老革命都受过这个,没练过几回的开始禁不住,轻的也能把老胳膊老腿别得生疼,严重的当场骨折脱臼,关节炎肯定是得上了,这辈子都不好医治。
  于继成几乎认不出那身体快被按成九十度角的妇女,看不到脸,衣服撕破了几处,还脏兮兮的,头发也被拽下来好几缕,像疯子,跟小人书上画的“地主婆”没啥两样。小时候经常抱他玩的王阿姨不是这副样子,举止端庄,温柔秀丽,还是“八一小学”的校长,怎么也跟“地主婆”联系不到一起,可现在那个熊司令和她率领的造反派们,就是管王阿姨叫“地主婆”。
  “打倒历史反革命国民党特务吴天明,打到‘地主婆’王琼,于克功,快出来交代问题,再不出来,我们就把‘地主婆’王琼的头发剃成秃瓢……”
  “熊司令”亲自操起扩音器向屋里喊着话,恶狠狠地下着最后通牒。
  没想到这招真的奏效,久经战阵的于克功,早闻惯了比辣椒味更浓烈的硝烟硫黄味,这把小火根本没被他放在眼里,房子全着了他也不在乎。可一提国民党特务,一提地主婆,把两个不怎么挨边的人凑成一家,于克功可就受不了了,尤其是听说要把地主婆剃成秃瓢,当时就气炸了肺。
  “娘的。”于克功终于被激出了屋子。
  门口窗前的火还在燃烧,辣椒味仍然弥漫在空气中,围观的人们大多都捂着嘴,还有的憋不住不停地咳嗽。可大家透过噼噼啪啪的燃烧动静,还是能清晰地听到那句湖北粗话,透过浓烟隐约瞧见火光中昂首屹立的于克功。
  于继成被大哥拉得很远,前面的人还挡住了视线,他除了听到咳嗽和王阿姨愤怒的挣扎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可一阵嘈杂过后,突然连咳嗽声带呼喊声全部停息,地球在那一瞬间仿佛停止了转动,大家都愣住了。连于继成最崇拜的大哥于继军也不停地哆嗦,拉着自己的手明显感觉汗涔涔地发湿。 。 想看书来

第十九章机会(7)
“到底发生了什么?”于继成从大哥的表情和身体传来的恐惧中,感到极度的恐惧。未知的恐惧才是最大的恐惧,于继成明显感觉到最大的恐惧降临了。
  人群在向后移动,像海水落潮一般急退,前边的脚无情地踏在后面人的脚上,而后面的人连疼痛都感觉不到,也在向后退着继续踩着更后面的脚。
  到底怎么了?难道当阳桥前的张飞杀回来了?
  场面完全失控,于继军情急中撒开了弟弟的手,两只脚带着身体不由自主地跟着人群向后拥去。他戴上解放帽扎上武装带,尤其是套上那个代表红卫兵身份的袖标后,一直觉得很神气,领着一帮小将杀到自家门口,要揪斗父亲时还很积极。可当父亲真的出现在门前,熊熊燃烧的火苗都给压得矮了大半截,眼看着就要熄灭。他知道完了,让他从小就怕的父亲仍然令人畏惧,让他怕得要死,这个世界上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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