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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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 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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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玮满头大汗地问道。
    “没有了,只剩些手雷和子弹。对了,还有一些缴获的武器堆在后面的坑道里……有门30毫米机关炮!”
    回忆起前天被打扫战场的战士们拆下的那门火炮,我大声喊了出来。
    刚击毁一辆敌人的坦克,我的脑子突然灵光许多。
    “哎呀,有戏!你怎么不早说!咱们可以用它揍敌人的直升机,就算打不中也可以把它们赶走。”
    一个战士兴奋地拍着我的肩膀说道。
    有生的希望,观察室里的气氛顿时活跃许多。
    李玮这时下命令:“宋布衣、大李、张廷玉,你们三个熟悉鬼子机关炮结构性能,跟他去坑道里看看。”
    宋布衣三人应了一声就推着我赶往中央阵地。
    我从来路上找到一枚没有拉燃的烟雾发射器,带着三个人来到离中央阵地最近的掩体出口。
    右边阵地和中央阵地本来有两层坑道相连,可是由于在结合部多次被敌人侵入反复争夺,部分坑道已经被相继炸塌。现在要从右面阵地进入中央阵地的坑道掩体入口必须经过一段五十多米宽的表面阵地。虽然我们可以沿着堑壕绕过去,但怎么说也要七八秒的时间,还得提防敌人装甲车机关炮和直升机炮火的压制射击。
    “你们刚才怎么过来的?”我问道。
    “刚才趁你揍敌人坦克的时候利用烟雾掩护摸过来的,我们在右边阵地转了一圈才找到你。你老兄手够狠的!”大李冲我竖起大拇指。
    那是用自己的生命来做赌注换得的胜利,如果再来一次,我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气。
    我想笑,可找不到理由。
    我还有机会下战场吗?
    带上夜视仪,我抛出拉着的烟雾弹。四人沿堑壕狂奔而去。
    机关炮躺在墙角里,旁边堆着三种颜色的机关炮弹。
    “太好了,有穿甲燃烧弹!”右边袖管已经不见了的宋布衣喜滋滋地拎起一挂弹链喊起来。
    张廷玉和宋布衣手忙脚乱地整理查看着机关炮。
    “是好的!”
    检查完毕后张廷玉也高兴起来。
    “瞧,这里还有好东西!”高个的大李在另几件缴获的武器里翻腾着。
    “鬼子的便携式车载加密通信对讲机。是好的,接上电就可以用!待会跟江垒一块研究研究。”
    大李拎起一部通话机仔细地打量起来。
    “大李,待会再研究,先上去干掉鸟直升机!”张廷玉不满地喊道。
    收拾好机关炮,张廷玉和宋布衣一前一后地扛着炮朝坑道上面摸去。我和大李背着炮弹弹链跟在后面。
    估计苏秦和姜野早就躲起来了,在半空中盘旋的鬼子直升机无聊地绕着战场打转,给地面部队进行战场警戒掩护。
    真是奇怪,既然已经没有防空火力威胁,敌人为什么不实施他们擅长的垂直蛙跳作战直接突进城市中?
    没有受到任何对空火力威胁,鬼子直升机飞得很低,整个阵地上充斥着螺旋桨转动的声音。
    上层坑道的掩体出口没有适合朝天射击的位置。为防止敌人炮弹直接落进坑道,所有掩体出口都有遮蔽墙掩护,我们找了半天都没有发现合适的射击位置。
    爬出掩体是不可能的,阵地上如同沸腾的水面,不断有爆炸的浪花飞溅而起。可能还没等架上炮,鬼子的炮火早就落在你身上。
    怎么办?
    大伙急出了一头汗。
    这时李玮在报话机里已经开始催大伙。
    鬼子步兵快摸进坑道里来了!
    “这里有个洞!”
    张廷玉眼尖,发现一段坑道的顶部已经被敌人炮火炸开了个一米见方的洞口。
    大家七手八脚把炮抬过去。
    没地方架炮!
    这一段坑道较高,机关炮没法支在地上射击,必须有人扛着。可机关炮分量重,一个强壮的战士勉强可以抱动它,瞄准射击是不可能的,况且还要承受连续射击时产生的巨大后坐力!
    “小张,你操作火炮。我和老宋架着,你负责送弹。快!”
    毫不犹豫,大李马上拉着宋布衣将机关炮扛起来,炮管顺着坑道上面的破洞伸出去。
    “大李!”
    张廷玉愣了一下神,但看到大李的眼神后他闭上嘴,伏身开始操作火炮。
    接弹链,寻找目标。
    我拽着弹链站在张廷玉身边,抬头恰好隐约看见天空中两架骄横的鬼子直升机一左一右旋停在百多米高的半空中,压着机头左右晃悠逡巡着阵地。
    “注意!稳住。开炮了!”
    张廷玉花几秒钟把鬼子直升机那巨大的机头目标捕获住。
    “打!”
    在张廷玉的怒吼声中,机关炮猛然间喷出长长的火舌,巨大的后坐力把我们四个人带得一个踉跄。
    滚烫的空弹壳崩在我的手上烫得我直吸冷气。
    不知道有没有击毁敌机,不过倒地的瞬间我似乎看见了半空中的爆炸火光。
    “还有一架,别让它跑了!”
    张廷玉叫道。
    当我低头朝大李和宋布衣看过去,突然发现他们两个人的下巴一片鲜红!
    是可怕的后坐力!
    大李和宋布衣两人承受了机关炮发射时绝大多数的后坐力,强烈的震动与撞击把他们的虎口、肩头全都震破,鼻孔和嘴角也淌出鲜血。
    两个人齐齐闷哼一声,开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重新抬起炮身。
    宋布衣粗壮的脖子和裸露的手臂上血管突起,两人的脸色已变得殷红可怕。
    “布衣,快!”
    大李吃力地从牙缝中吐出三个字,弯腰再次将火炮扶正。
    我手足无措地看着他俩口中一股一股涌出鲜血。
    没有时间犹豫,张廷玉把关切的目光从同伴身上收回,抬头开始急切地搜寻鬼子另一架直升机。他的目光开始变得凌厉慑人,腮帮子上鼓起两块发硬的肌肉。
    左边天空上鬼子驾驶员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防空炮火惊呆了,立刻猛拉机头,掉转机身准备爬高撤离。
    这是一架鬼子的“科曼奇”火力支援型号,机动能力异常灵活,转眼之间已经把距离拉开许多。
    张廷玉稳住火炮,调整着射角,瞄准正在迅速逃逸战场的“科曼奇”。
    “啊!”
    火炮随着张廷玉的怒吼再次向天空中喷射炙热狂野的弹流。穿甲燃烧弹弹头在发射药震耳欲聋的爆鸣声和鲜亮的炮口焰簇拥下腾然勃起,如同晶亮的长矛刺破夜空。
    炮弹准确地将直升机武器挂架上的导弹打爆,巨大的火球在夜空中绽放开来。
第三章
    敌人又开始火力扫荡,外面不时有弹片和溅起的泥土块掉进掩体里。鬼子步兵也慢慢地摸上来,不断地用火焰喷射器喷射和自动榴弹发射器轰击,外面漆黑的夜色不时被照亮。
    剩下的敌人直升机仍然在阵地上徘徊,不过听声音好像远了许多。
    “我们得想个办法尽快把敌人赶下去。不然会早早陷入与鬼子步兵的坑道对峙战斗。”我说道。
    夜里三点就可以撤退,时间还早得很,我只希望尽量避免缠斗好捱到撤退时刻。
    这时张廷玉收到命令。
    “准备出击!烟雾弹已经点着。”
    打开步枪保险,我们向坑道掩体出口靠近了一些。
    估摸着时间,当敌人炮火覆盖一转移,我就腾身跃入外面的堑壕之中。
    “小心!”
    张廷玉紧跟在我的身后。
    “注意分散,隔几米就有猫耳洞,可以藏身。”
    我说完便小心地拉开了与张廷玉的距离。
    在阵地上非常忌讳扎堆作战。
    如果间隔不到二十米,也许鬼子一发155毫米榴弹就能把我们一起端掉,连个收遗体的人都省了。
    在我们右面远处,有战友已经在朝敌人开火。
    冷静的短点射,是个老兵。
    我小心地探头查看。
    在我正前方的一辆坦克附近有不少鬼子步兵在活动,更远些的地方是他们的自行迫击炮和步兵装甲战车,虽看不真切,但鬼子活动的影子四处出现。
    敌人来者甚众。
    鬼子迫击炮正在高速发射炮弹,嘶嘶尖叫着把阵地上的破烂瓦砾炸得四处横飞;步兵战车的小口径机关炮也不时倾泻出一串串炮弹,在阵地掀起一丈多高的火墙。
    瞅准一个目标我开火了,步枪轻快地在我的臂弯里跳动着。
    也没顾得上检查战果,我飞快地在堑壕里高速移动,不时停下来朝某个嚣张的鬼子步兵射手来一梭子。
    阵地表面弹落如雨。
    奔跑中扳机挂膛了,我摸索着更换新弹匣。
    一没留神,身体猛然被脚下横在堑壕里的一个物体绊倒,还没等我爬起身来,鬼子的自行迫击炮弹又呼啸着覆盖上来。
    真他妈要命!
    瞥见身边堑壕下面的猫耳洞,我几乎是下意识地一个侧滚钻进洞内。
    那颗炮弹垂直地落在我的头顶上爆炸。隔着一米多厚的泥石和混凝土层我仍能够感觉到炮弹爆炸形成的巨大威力。
    我被震得七晕八素,耳朵里发出嗡的一声炸响,眼前顿时金星乱冒。
    几乎被炮弹震昏过去,好半天我都在恍惚之中,缺氧的大脑一阵阵地眩晕。张大嘴呼吸,可空气中全是粉尘。
    掩体被炸塌了一片。空气中弥漫着黑索金爆炸后散发的难闻气息。我开始剧烈地咳嗽,胸口被牵引拉扯着,疼痛无比。
    夜视仪被摔松了,四处飞散的泥尘也让我无法睁开眼睛。
    黑暗中我摸索到身边的一块石头。
    刚才是被这块挤瘪的混凝土块压在我的胸口旁,要是再朝里面滚进一些,这块石头就能把我给挤瘪。
    好险!
    我躺在地上半天没动弹。
    听声音敌人好像正在撤退,得赶快回到坑道里去。鬼子喜欢在每次进攻的前后用没完没了的重炮轰炸来伴奏,现在上表面阵地游荡无疑是找死。逃过一劫后,我挣扎着试图将被泥土掩埋的下半身抽出来。枪托刚才顶着我的腰,痛苦不已。
    像避难的老鼠一样挣扎着爬出损坏的猫耳洞,我不停地搓揉着被石头压伤的胸口。
    小鬼子王八蛋!
    我边诅咒着敌人的炮兵边在黑暗中分辨自己的位置。
    这是个可以和地狱媲美的地方,不,这里就是地狱。
    面目全非的地面上如同荒凉的月球表面一样没有任何生机。敌人正在撤,战车的压制火力胡乱地继续在月球表面开垦。妖冶的鬼火在阵地上游荡,刺鼻的硝烟被炮弹爆炸后形成的冲击波搅动翻滚着如同地狱的帷幕一般。
    真他妈是个好地方!
    我费力地吐掉嘴里的沙土,手撑着堑壕墙壁摸索着吃力地往坑道入口走去。
    脚又被某个东西挡住。
    当我骂骂咧咧地准备从上面迈过去的时候愣住了。
    是自己人的尸体。
    又一个不幸战死在堑壕里的战友。
    他的头连同钢盔已被炸飞,身体别扭地仆倒在堑壕里,身体上面满是鲜血和泥土。从鞋子的模样上我知道这是自己人。
    死了,又一个牺牲了。
    我呢喃着费力弯下腰把他的脚腕攥住。
    得把牺牲战友的尸体带回去收拾好,这是战场上一项必做的事情,不管是谁,也不管在什么地方,只要情况还允许。
    “在这种时候还有勇气走上战场的人都是堂堂汉子。他们是纯粹拿命来抗啊!”
    在给一个战友遗体整理仪容时老雷曾这样对我叹息说道。
    是汉子!
    我回想起这座城市快被敌人包围时人们惊慌逃窜的情景。所有通向外面的道路上全是看不见头尾的车流人流,人们相互践踏,小孩哭大人喊,一幕世界末日的样子。
    把战友遗体拖进坑道一处安全地方时我已筋疲力尽。战争无情地摧残着我的健康,没有安稳地睡过一觉,没有好好地吃过一顿饭,甚至没有喝过一口热水。
    扎鞋子的绳子大概断了,脚趾已扎在冰冷潮湿的泥土里,身体也开始发冷,我紧紧地抱着胳膊将身体蜷成一团。
    坑道里空旷无人,黑暗中身旁全是战友流尽鲜血的残破尸体,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水,真想喝口水!
    要热水,最好是那种刚烧开的,满满一大杯;不行,得再倒点橙汁,是那种可爱的乳黄色橙汁,散发着令人陶醉的柑橘香气。
    鬼子又开始轰炸,我艰难地塞上耳塞继续蜷缩在黑暗中。
    “敌人上来了!准备战斗!”
    敌人炮击结束后不久,坑道里响起战士们的呼喊声。
    战斗!
    我挣扎着爬起来,拖着步枪走向掩体。
    这次双方地面部队的交火才持续一会儿敌人就撑不住了,雇佣军大概还没有把自己手上的武器摸熟,连战车上的自动防御系统都不会用。
    留下一辆熊熊燃烧的步兵战车,鬼子哇哇叫着开始退了下去。
    滞留在我们阵地附近的鬼子步兵们却被遗弃在我们的火力覆盖之下。
    我正起劲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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