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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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 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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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年人张口结舌半天没有吭气。
    虽然指挥员的话我还无法完全理解赞同,可觉得非常地顺气。
    吆喝着,我和几个警戒部队的战士轰开仍不甘心的这帮人。
    夜色降临,医院的人员开始转移。
    公路上实施了严格的灯火管制,同时所有人员也一再被强调禁止出声。农村的人没话说,甚至还有些人在帮着医生护士搬运伤员药品什么的,小孩们也异常听话地跟随在大人们身后。这可是关系到自己生命安全的事情,刚才那帮起哄的家伙也非常老实地配合。
    后面山顶上亮如白昼,炮火喧闻,热闹非凡。
    我们知道,前面三团的战士们正在用血肉之躯抵挡包裹着厚厚装甲的入侵者。
    队伍在夜色中出发,打头的是装载着珍贵药品器械的卡车,这是我们必须优先转移的东西,因为我们的医生们必须依赖这些宝贵的药品才能拯救无数生命垂危的战士。
    后面跟随着的是受伤军人和平民的车队,卡车、吉普上坐满了伤员和平民。
    我和一个战士押解着逃兵连长坐在一辆吉普车后座上,等待着在洪水区延伸的队伍缓慢向前移动。
    “所有车辆停止前进!就地隐蔽!”
    忽然从后面低声传来命令。
    怎么回事?
    我低声一打听,是山顶的微波阻塞压制系统遭到鬼子特种兵破坏,修复需要时间。
    真他妈坏的不是时候!
    坐在前面的司机愤愤地低声骂了一句。
    可骂归骂,汽车不敢发动,队伍也无法收拢后撤,大家只能就地隐蔽,因为谁也不知道我们附近有没有鬼子撒布的探测器。
    吉普车里的人都小心地控制自己的呼吸,司机有些感冒忍不住咳嗽,自己悄悄地用扎在手腕上的毛巾死死捂住嘴。
    我们足足等待了十来分钟。
    没有任何动静,看来敌人并没有发现我们这支脆弱的队列。司机悄悄呼了一口气。
    正当所有人都认为没事的时候,坐在我旁边的刘海啸忽然奋力挣扎并大吼起来:“快隐蔽!快隐蔽!”
    我倏然回头,不禁被天空中的异样所震慑。
    拉着各种调门的尖啸声,无数炮弹开始朝我们队列所在的方位坠落。
    敌人怎么察觉到我们车队位置的!
    再隐蔽已经毫无意义了,车队后面的司机疯狂地发动车辆掉转车头驰往安全的位置。
    太迟了!
    长长的车队无法在狭窄的道路上朝四周疏散,炮弹纷纷在前方的车队里逐个爆炸。
    巨大的火球迸发开来,卡车、吉普车被毫不留情地撕裂抛掷,夹杂着无数人的哭喊尖叫。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彻底摧毁了医院的设备物资,短短五分钟的炮火急促射给我们造成难以弥补的损失。
    “这怎么办?啊!张院长,我们怎么办啊!”
    在我不远的地方一个军医拉着院长痛哭失声。
    “怎么办?快抢救人员物资!”
    张院长也急得大吼起来。
    可是怎么抢救啊!
    道路上一片狼藉,满地都是燃烧的汽油、残破的物资和人员尸体碎片。
    “快!能行动的战士全体听令,赶快抢救人员物资!”
    是警戒部队指挥员在大声指挥。
    “你留下看守。”
    在我旁边的战士喊了一声就跳下车冲到前面去。我忐忑不安地把头伸出吉普车窗朝前方火光冲天的位置看去。
    满地都是奔走的战士医生,我在车里面急出一头汗。
    “你去帮忙吧,我一个人在这里就可以。”
    在我旁边的逃兵连长冷冷地对我说道。
    看着我无声地瞪着他,刘海啸默默地举起自己的双手,眼睛懒散地凝视着在火光中反射着晶莹光泽的手铐。
    “我不会再逃走的,请相信我。”
    从他的眼神中我前所未有地看到了一种凄凉的神情,一个不该是七尺男人所拥有的眼神,仿佛生命的趣味已经完全失去了意义。
    无言地拍拍他的肩膀,我转身跳下吉普沿着泥水路朝前面狂奔而去。扭伤的脚踝还在隐隐作痛,可我的所有感觉都被眼前的惨相揪住。
    这是个不忍目睹的夜晚。
    大人小孩的尸体碎块交错着躺满道路,旁边的水洼里也漂浮着残破的尸体。卡车破碎油箱里的汽油流得满地满沟,腾腾地燃烧着。
    活着的人们奔跑着救助伤员,在道路上徒劳地搜寻着剩余可用的药品器械。
    我沿着道路前进,试图找到没有被炸坏的药品包装箱。走到队列的最前端,我看见张院长和那个医生蹲在地上。
    他俩人已经被周围的灾难给深深攫取走了自己最后一丝希望。
    道路两侧的水洼里还在燃烧的汽油里,翻腾的橡胶物品散发着炙热而又令人窒息的焦臭味,丝丝纷飞的雨点坠落在水面形成一个个水泡,满地破碎的玻璃碴子在火光的映照下散发着晶亮发白的光线,依稀可以看见附着在地面杂乱物品残骸上白色的血浆液体。
    张院长颤抖着死死揪着自己散乱的白发。
    那个医生边在地上摸索着边大声哭泣:“全没了,血浆全没了!我们所有的血浆!呜———”
    手还在地上摸索着,这个医生的手指已经被玻璃碎片扎破,鲜血顺着手指尖流淌在玻璃碴儿上。
    “别哭了!”
    张院长红着眼朝旁边的医生咆哮起来,他的身体因为愤怒和绝望而剧烈地抖动着。
    已经没有力气的医生边哭边一屁股坐在地上。仗打到现在,每个人都在崩溃的边缘,精神异常脆弱。
    怎么安慰他们?在这极度令人失望的夜晚里,我也已经没有什么能说得出口的话,我的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
    “这里危险。没准敌人还会再次轰炸。医院得继续撤离。”
    我的嗓子感到阵阵干涩。
    费力地吞咽口水,我边劝慰着边拉起坐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伤心的医生。他浑身发虚,沉重的身体被我拖离地面后双腿还软软地靠在地上。
    “已经没有医院了。”
    呢喃着,张院长手足并用地站起身来,脚步踉跄地走到水边。
    远处山顶上的戍卫者还在燃烧着自己的生命,阴沉的夜色被他们所点亮,在无穷尽的沸腾与翻滚的火与云的世界里,在这样漫长而又嘈杂的夜晚里,不知有多少战士寻找到了自己生命完结的答案。
    阴霾的天空还在垂泪,不知道她在为谁哭泣着。
    又一个燃着爆响的巨大火球在一个山丘顶端高高地屹立在苍穹下面,张院长朝山顶凝视片刻后右手颤抖着在腰间掏着什么。
    刚把医生拉起来我准备喊院长的时候,赫然看见他毅然从腰间拔出一枝手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不!”
    我绝望地扔下医生嘶喊着踉跄奔跑上前,竭力伸长自己的手试图夺下他手中的枪。
    太迟了。
    张院长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毫不迟疑地扣动扳机。
    清脆的枪声击碎了我最后一丝希望,子弹无情地穿透他的头颅。
    老人失去支撑的身体悠然栽向水面。
    当医生爬起身来跑到我身边的时候,张院长瘦弱的身躯已经无力地倒在我的怀中。
    半张着嘴,双手无力地垂向地面,老人沾着点点雨滴的灰白头发轻轻地在夜风中摇摆。
    旁边的水洼里汽油还在热烈地燃烧,火苗被掠过水面的夜风摆弄着。旁边的泥水中一只布娃娃孤独地躺卧在那里,雨水将她头上的毛发弄成一团。
    “院长!”
    旁边的医生目眦俱裂地紧紧抓住院长的肩膀,泪水纵横。
    “敌人是怎么知道我们位置的!不是隐蔽得好好的吗?”
    一个在爆炸前待在队列后面的护士哭着问周围的人们。
    “是那个白胖小子的女朋友。她的狗突然跳下车子,然后她下车又喊又追,大家怎么喝止都没用。敌人肯定是用传感器探测到了什么。”
    一个浑身湿透的平民男子痛苦地说道。
    “那个女人在哪里!”
    一个士兵怒不可遏地一把抓住刚才说话的男子。
    “不、不、不知道。不过那个叫郑小明的白胖小子在那边!”
    平民男子惊慌地结结巴巴解释道,边用手指着后面墙角。
    “是谁允许你们带狗的?”
    战士不依不饶地继续揪住他的领脖子怒喝着。
    “不、不关我的事。是那两个人要、要带着狗。我们劝他俩,他、他俩说我们多管闲事,还说什么狗有狗权。”
    “我操你妈的狗权!”
    战士已经愤怒到极点,一把扔下这个满头大汗的男子朝墙角扑去。
    浑身湿透的郑小明正躺在地上接受治疗,嘴里还痛苦地哼哼唧唧着。
    愤怒的战士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抬腿就是一大脚。
    “我让你要狗权!我让你要狗权!”
    郑小明被这个战士踢得满地乱滚,边抱头哭叫边高声求救,嚷嚷着解放军打人什么的。结果更多的人上来殴打。
    此时周围再也没有一个城里人上前替他解围,都冷眼看着这小子被战士踢得满地乱滚。最后还是赶到现场的指挥员严厉地制止了战士的发泄。
    无论战士怎样痛打肇事者,我们的损失却永远无法弥补回来。
    院长自杀了,医生护士还有伤员平民们伤亡大半,医疗器械和药品几乎损失殆尽。可无论怎样医院必须按计划转移,刚才没有仔细检查出发队伍的指挥员铁青着脸清点完人员物资后指挥大家继续上路。
    今夜对冯先生同样是个肝肠寸断的夜晚,他的亲生女儿在刚才的轰炸中遭遇了不幸。没有任何办法,当第一颗炮弹在队列中爆炸的时候,卡车上所有的人都疯狂地试图弃车奔逃,冯先生被拥挤的人群推搡着倒在车厢角落里,炸弹掀翻了卡车,众人纷纷落水。虽然紧紧拉着冯先生的两个孩子和他都奇迹般没有受什么伤,可他的女儿却因为溺水而死。被两个抽抽嗒嗒的娃娃拉着的他一路上都神志恍惚地抱着自己女儿冰凉的躯体。
    我无法找到任何可以安慰他的话语。
    逃兵连长果然没有动弹,自始至终地端坐在吉普车上。无言地挤在他身边,我任由车子颠簸着将身体左右摇晃。
    快抵达指定位置的时候车队停止了前进,我跳下车走到路边大口地喘息着。
    阴霾的夜空仍然凄雨霏霏,旁边水洼里散发出难闻的牲畜尸身腐烂后的味道。没有戴夜视仪,我看不清周围的情形,只是模糊中感觉到两边崔嵬的山梁已经和这厚重漆黑的雨云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头尾,哪里是边际。炮火距离我们好像远了很多,可我总感觉它时刻跟在后面追逐着,随时会在顷刻间笼罩下来。迷茫的云雾中交织着喷气式战机发动机的轰响,或远或近。
    前面有人在挨着卡车焦急地询问,有没有懂光纤焊接架设数据线路的人。
    怎么回事?
    需要寻找工程人员紧急修复通讯线路。
    我曾经在网络公司干过一段时间,对架设光纤数据网还有些印象,看他们如此着急的模样,所以硬着头皮摸到跟前报名。
    已经有几个人在队伍里,大伙都在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准备跟着工程兵出发,看来我们这些城里人里还有不少在IT公司供职的。我居然发现老冯也在应征的自愿人员里面,他怎么也懂这些?
    老冯没有心情回答我,只顾帮着工程兵们整理工具。
    看老冯脸上的表情就知道现在他的心情如何,我小心地没有再和他多说话。
    两个小孩被老冯托付给护士,我们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离开公路。
    什么重要线路?通到哪里去啊?
    不知道!
    我想打听些情况,可周围的那些工程兵们一问三不知。保密?
    我满腹疑问地跟在队伍后面。
    我受伤的脚踝愈发地刺痛起来,道路很难走,都是在岩石泥浆中攀缘,有的地方还要手足并用。半山腰的路上有人正在等我们,摞在推车上的光纤线上面盖着防雨布,周围还有几个人手里提着沉甸甸的工具箱。
    抓紧时间!
    我们这群人急促地奔往工作地点。
    不知道怎么回事,通往一个指挥分部的两条数据线路都中断了,我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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