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猜测他来自何方,臆测之余仍维持极小的声音:来自於长期关押造成的虚弱与恐惧。
一位被搀扶着的雀斑女孩看向角落的水沟—那个像是脚的东西,沾点红色、或是黑色—她想更往里面去看,但被Percival宽大的手挡住了视线。
她对於这熟悉的情境尖叫,引来其他仍在牢房里张望和正试着排成队伍的人关注。他们不安地骚动,眼神惊慌地在男人与女孩之间来回游走。
Percival停顿了一会儿後蹲下身,让他们的视线保持平行。
「我吓到了你。我很抱歉。」他诚挚的对她说。「那个东西还是别看的好。你觉得呢?」
女孩看着他点点头。
「Percival。」Eggsy下了楼,看着眼前瘦削虚弱的孩子们,身处同一个空间但Eggsy选择避免在他们面前大声吼叫,他用通讯与Percival对话,往牢房底端走,Roxy也下了楼,枪口对着楼梯口。
「有多少人?」他问。
「39。这里还有个地下室,即将被带走的人会被关到下面的牢房。」他打开最後一个牢房,抱起一个明显陷入昏迷的女孩,肮脏的金发贴在脸颊上,手臂上有瘀青和针痕,有些看上去像是新的,有些看的出已癒合多时。
他想这女孩有没有能够复原的那一天。
「我下去看看。」Eggsy说。「Merlin?」
「底部右边的那扇门。」Merlin在与部队交谈的空隙中回答。「越往底部讯号越弱,自己观察情势行动,Galahad。」
Eggsy移开落在女孩身上地视线後快速动作起来,留Roxy带领着孩子们行动,Percival在队伍尾端看着他们。
过没多久他便找到通往更深层地方的道路,像是一个被临时造出来的阶梯,陡峭且老旧,每走下一步都能感受到它的摇晃,让Eggsy不得不侧身扶着墙壁往下走。到地面上後他打开眼镜的扫描与夜视功能,确定没有侦测到任何武器後往前走。
他找到了这里的电源,打开了灯。
如果要用什麽他所见过的景象来说明他所看到的,那可以称之为银行—噢是的不是地狱,他没见到电影总会放置在眼前的手术台或一具具倒挂在天花板上的屍体,Newton又不是人魔,他是个视钱如命的商人,在工厂底下造个像金库的东西自然也十分合理。
只是这里放的不是纸钞或金块,而是六个方型放大版本的保险库,以细微的间隔并排直立在两侧,那应该就是剩余孩子所被关押的地方,即将被售出而需珍贵对待的商品,这大概就是Newton的想法。每个房门用同样坚固的碳化钢铸成,门上原先刻有的数字已被削去,换上的是随意黏贴上的纸作名牌;底部开了一扇上推式的小门,像是用来送食物及饮水。地下室的最远处有个巨大的圆形铁门,转轮和密码看上去不难,但Eggsy决定还是先以人命为重,Newton的金银财宝可以自己滚去旁边玩。
Eggsy拿出Percival给他的钥匙,打开了其中一扇保险库的门。
他能从牢房内部看出来,被移到这里的孩子明显拥有较好的生活环境:新玩具、木头地板、粉红色化妆台与印着花色的壁纸,甚至还有台该死的空气清净机,但白痴都知道那是为了什麽而这让穿着洋装的这位黑皮肤女孩看上去更加诡异。她甚至不对突然开门的Eggsy有任何疑问,从床铺起身对他行了个淑女礼。这让Eggsy对一切感到恶心,比枪林弹雨还要惊魄骇人,比他见过所有可怕的景象还要让人绝望。
他抢在听见任何她被训练或逼着说出口的言语前先开口。
「我叫Eggsy。」他直视着她和他一样绿色的眼珠。「你叫做什麽名字?」
「Gilbert。」她这麽说,那显然不是一个女孩的名字,Harry说那或许是她「买家」的姓氏,他努力克制怒火,缓慢地把枪塞回腰後,举起空无一物的双手。
「无论你叫什麽。」他将房门拉的更开些,指向他前来的道路。「你从那个楼梯上去,找一位和我穿着一样衣服的先生,他会把你们送去安全的地方。」
她看似对这个指令感到十分陌生。「我不能离开这间—」
「你可以。」他无比坚定的对她说,调整自己的音量让他能展现说服力但又不过於吓人。「我不是那些有目的对你好的人,我也不是那些恶心的士兵,这是我的工作。如果你不想说,你甚至都不用告诉我你的真名。」
Gilbert—或至少她说那是她的名字—带着不确定的表情往Eggsy走去,她故作镇定的表情被紧抓着裙角而泛白的手指出卖,Eggsy与她保持距离,看着她安然无恙的踏上走廊,为她关上那道可憎的门。
「上去吧。」他在听见Percival传来确认後对她说。
Gilbert睁大了眼,头也不回的跑上阶梯。
她的裙摆消失於眼际,而Eggsy继续他的工作。
…
有了交通工具一切变得简单容易。
Roxy负责和维和部队接头,指挥那些带着可笑蓝帽子的士兵到工厂後方去巡视,印有UN字样的白色坦克守在外部,主炮对着四方一望无际的荒地;Percival则将孩子们送上备有饮水与毛毯的白色越野车,让人道救援与难民组的工作人员也上了车,对他们说明现况并确认每个人的身分;状况危急的孩子们则有医疗小组的现场协助。她计算在外交与武力护送下应该不到一小时便能抵达难民收容处。
重返生活的道路则大概不会如此简单容易,Roxy看向那些见到士兵而颤抖大哭的孩子,自己身为女性这一点并未减轻他们的恐惧,坐在理应安全的车内仍惴惴不安,连对医护人员都心存畏惧,将自己包在毯子里缩成一团。他们离开了牢笼,但所有黑暗的记忆不会有消亡的一天,它们会在某个平常却触发潜意识的情境里席卷而来,吞噬你所有先前做过的努力。
她想着Eggsy究竟花了多久才从他的牢笼里逃出来。
而後者正好从工厂大门走出来,背着一个黑发男孩-身上披着Eggsy的西装外套,全身湿漉漉的,Eggsy的头发也带点水气,他们身後跟着一个娇小的女孩,看上去健康状况尚可,但Eggsy肩上那位似乎非常虚弱。Roxy让医护人员过去进行检查,男孩被放上担架後推向救护车,女孩似乎是他的亲人,她一路跟过去直到上车。
「他还好吗?」Roxy担忧地看着远方被吊上点滴的娇小身躯。
「我把他从浴缸里救出来,做了一阵子心肺复苏。」Eggsy脑海挥之不去的是牢房传来稚嫩的尖叫声与只有身子在浴缸外的Peter-他妹妹疯狂叫着的名字。他从没扇过小孩巴掌但他今天破纪录的事情可多着了,那小鬼被他打醒後看见妹妹的表情让他觉得手痛的要命也值得。「他们都上车了吗?」
「是的,加上Percival从你那里接手的,总共45位没错,Merlin也没再侦测到任何的生命迹象。我们会和孩子们一起撤退到收容处。」Roxy拍拍他的肩。「干的漂亮,Galahad。」
Eggsy裂嘴一笑。「洗刷我在巴勒斯坦的名声。」
她为他能开个关於巴勒斯坦的玩笑感到松了口气,但仍想对那个猖狂的笑脸来一拳。「你下次敢再叫我跳进泳池我会宰了你的,我才不管Arthur怎麽说。」Roxy勾起他的手臂,往那台还没坐满的越野车走。
「Arthur说了啥?」他疑惑地任由她牵着走「我的保姆经验让我成为合格的Kingsman?」
「你可以直接问我,Galahad。」Harry带着笑意的声音传进他们两人的耳里,引来Eggsy一阵脸红。「做得很好,两位,我为你们感到骄傲。」
「的确是很好,Percival,你也是。」Merlin在萤幕前伸了个懒腰,看着骑士们朝车辆走去。「你们跟着部队到收容处,确定他们被适当安置後就可以回伦敦了。Newton的工厂我会派人再-噢操他妈的。」
「怎麽了?」Roxy问。
「Newton启动了防盗装置,一堆无趣的C4炸药,每个牢房里都有几个。那个该死的工厂会在二十分钟後爆炸。」他们听到重物摔到键盘上的声音。「那些美国佬没搜他的身吗?而我居然没发现到工厂里的炸弹?」
「魔法师也是有极限的,Merlin。」Harry平静地说。「我们掌握的证据足够他在关塔那摩待一辈子了,他们来的及撤退,工厂又距离市区有一段距离。」
不过Newton居然做出这种极端的防范手法,虽然从先前那次突击战便可见一番,任何涉及到他安危的东西都会被迅速且无情的处理掉,105个死亡的人质里有60位在中情局到场前就已经先被枪决。
Harry已经在计算如何能让他得到最累加且多重的狱中凌虐。
Eggsy最後上了那辆载有Gilbert和其他三位孩子的越野车,他坐在一位工作人员身旁,她与他打了招呼後继续低头看着她的资料,而孩子们仍保持着既有的寂静,越野车就在这个诡异的气氛下发动了。
他们位於行车队伍的中後方,前後端有坦克开道与垫後,石子路上的摇摇晃晃让他有点头晕,但完成任务的满足感连几个小时前造成的疼痛也盖了过去。他想他能在路程中眯眼休息,想着回到伊斯坦报後和Roxy去贝依澳鲁港口的市集,想想回到那个固执的男人家後要如何说服他。
直到坐在Gilbert身旁的男孩开口。
「Jack怎麽办?」他还刻意用了西班牙语,但Eggsy懂西班牙语的。「他还在下面。」
「他是个叛徒。」Gilbert平静地用同样的语言回应他。「让他留在那里。」
Eggsy猛然睁开眼,像是被抽乾全身血液似的寒冷,他向前抓住Gilbert的肩膀。「那是甚麽意思?」他咆啸般地问,顾不得车内其他孩子们的惧怕。
Gilbert毫无畏惧的盯着他,眼神中燃着怒火。
「他和他们一国。」她的脸庞愤怒的扭曲。「他一直在那里,他能够救我们,但他从没这麽做。」
「他多大了?」
「他总是说他9岁。」一旁的女孩冷冷地说。「好像那金库的门可以冻龄一样。」
Eggsy瞪大双眼,心脏跳的飞快,那扇门,那扇该死的如同电影般圆形的铁门,像是巨大的滚轮,刹那间颠簸的道路成为无关紧要的话题,越野车行驶的吵杂与Merlin传来的呼叫逐渐模糊,像窗外的景色随着蜿蜒的道路远去,午後刮起的风伴随着热气奔驰而来,他能再次闻到黄红色的沙尘与铁锈交缠的气味,和他面对崩塌的地道时身後学生对他的无情话语。先生,小男孩轻声说,你救不了我们。没有人救的了我们。我们知道你尽力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先生。
操他妈的已经做得很好。Eggsy计算着从这里跑回工厂的时间,他知道队伍此时停下的危险,他选择毫无预警地打开车门一跃,好在行驶速度不快,落在草丛里的Eggsy没甚麽严重的伤,他无视部队士兵的吼叫与敲打着车窗的Roxy,一路往原路狂奔回去。
「Galahad,你他妈给我停下来。」Merlin听上去像是想要掐死自己。「你不可能在十分钟内把他带出来的,你甚至不知道那扇门怎麽开-」
「闭嘴,Merlin。」他在疯狂奔跑的喘息中回答-感谢体操队与裁缝店的训练,鞋印盖过坦克车履带在路上压出的长长痕迹。
「Galahad,停下。」
连Harry的声音都不可思议的暴躁,但他现在没心情欣赏这个,不是在他全速冲刺而止痛药似乎药效已退的时候,他的喉咙乾的惊人
,他跑到在先前直升机降落的地方停下。倒卧的屍体已经被部队清空,他双手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从他凌乱的刘海滑落,滴入被牛津鞋铲起的沙尘里。
「Harry。」他抬头盯着工厂的大门。「还有多久?」
「Galahad。」Eggsy都能想像他抿嘴死盯着萤幕的模样,怒火中烧的Harry Hart从来不是件好事。在他记忆里只有徵选考试的表情供他参考,他骂他放弃大好前程,他卑劣地回敬他父亲死亡的事件。
「Harry。」他轻声叫出他的名字。「求你。」
你知道这对我有多重要,Harry,他在心里疯狂的喊着他的名字,堪比脉搏跳动的频率,如果你真的看着我出席你的丧礼,看了我的任务简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