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陌纤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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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陌纤尘- 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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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著一等侍卫的腰牌很顺利的出了偏门,这腰牌是死磨硬泡从段紫陌那得来的,今日还是第一次用到。
漫无目的的走到当日放河灯的石拱桥时,已经是戌时过了,深秋的天黑的特别早,再看四处已经是华灯初上,远远的就能看到十八巷错落起伏的屋檐和灯火,正是猎豔的君子们一日中精气神最旺盛的时候。
不知怎麽的就走到瑶湖边,画舫里传来丝竹声,湖心的荷花已经开败,残荷无香,观之萧条。
真的没想到还会遇到那艄公,也就是宁老王爷。
循声望去时,那风流的老王爷一身寻常的布衣,腰後别著一支长萧露出一点头,正倚在一艘画舫的船头笑眯眯的挥手招呼自己。
登船行礼,跟著他进舱落座,舫上丫鬟上酒上菜,泡了一壶碧螺春搁在案边长几上便轻巧退了下去。
纤尘是第一次登上画舫,先只道文人墨客们附庸风雅,现在观之才知却是值得一坐的地方。
“这艘是‘兰舸’,你看……”宁老王爷抬手一引。
纤尘顾盼四周,舱不大,只有两人席案,均是百年树根,舱门和窗台是古朴木栏,只上了一层清漆,竹帘垂落,几盆吊兰毫无章法的挂在各处,脚下木板也是原木清漆,整个船舱兰香雅韵,让人身心舒坦。


☆、第二十章

“这酒味儿怪怪的,带点花香……”纤尘连饮三杯,砸吧著嘴唇,品不出个所以然。
宁老王爷呵呵一笑,以手掩嘴神秘的说道:“一斤梨花白兑半斤瑶湖水,加上些乱七八糟的花瓣封坛埋在土里半年开封,味道不怪那才是真怪了。”
纤尘一愣,没想到这老头倒是坦白,半晌说不出话。
宁老王爷又笑,“这可是我画舫上最好的酒。”
“最差的酒是什麽?难道是半斤老白干兑一斤水?”
“哈哈哈!”大笑几声,指著纤尘道:“你这小子有意思,和你说话可比紫陌畅快多了。”
“别提他,坏了兰舸的风雅。”
老头子笑得意味不明,笑意敛去後,缓缓道:“紫陌一岁时抓周,满殿的文房四宝书剑玉器,他都不抓,径直弯到宫女的脚下抓住了那只穿著绣花鞋的脚……”
听到这,纤尘噗呲一笑,宁老王爷并未笑,叹了口气,“皇室里各个子弟到一岁时都会抓周,宫里信奉这一套,先皇对紫陌本就算不上喜欢,只是紫陌是皇後所出,皇後在紫陌三岁那年病逝,接著皇後母家被查出和那年的舞弊案牵扯上关系,一门数百人一夕间荣宠尽褪丧於铡刀之下,就剩下紫陌这个独苗,後被先皇送到皇贵妃处抚养,皇贵妃无所出,却是先皇最爱的人。”
说到这瞄向纤尘,後者一笑,接著他的话道:“王爷的意思是,皇後一族是被冤,紫陌成了皇贵妃坐稳後宫的垫脚石,成为皇後的阶梯,紫陌本无心争储,却是身不由己被推上储君的位子,这麽说来,先皇还是属意与他才将他交给皇贵妃抚养,三岁起就跟著皇贵妃,大抵是比和他的母後的亲情还要深,我记得十三岁回南国的时候皇贵妃被封为太後,据说没到一年就病逝了,难道……”
说到这便不能再往下了,他也是现在才知道紫陌并非皇贵妃的亲生儿子,还记得幼时皇贵妃是个挺和蔼的女人。
“你说的不错,只是紫陌能夺得储君之位并非全靠皇贵妃的关系,他不是先皇诸多儿子里最聪明的一个,却是最有目的性的一个,宫里没有不透风的墙,我不知道他是何时得知皇後一族的冤屈,这件事在他心里留下了阴影,十几年的抚养之情,到最後才发现是自己最亲的人布下的温柔陷阱……哎,太後去世的那一晚,紫陌哭的很伤心,每一滴眼泪都是真的,讲到这,你也该清楚紫陌的背负了,他做什麽事都不会是事出无因,既然是他自己要夺到手的,那麽他便没有放手的权力。”
纤尘的心被什麽东西扯著,一抽一抽的疼。
紫陌一直生活在欺骗里,自己在北国那五年看到的一直是他另一面,永远带著阳光的笑脸,从不曾让那些阴暗腐朽的东西表露在自己面前。
为了皇族尊严和先皇的名誉,就算是登基了,也没给皇後母族翻案,这在他心里永远是个刺吧。
如此就能想象到,在他得知自己背叛了他时,那种重来一次的痛侧心扉,就像旧疤被剜开,刹那间噩梦重回,而唐欢便理所当然成了他唯一能信任的人。
“……好好想想吧,若不能同心就当机立断分开为好……至少能留个美好的念想……何苦相伤,何苦自伤……”
宁老王爷的话在耳边回响,纤尘踏著回宫的路,一步一步走的很快,想快些见到他,狠狠拥抱他,告诉他自己可以和他同心,不介意谁当皇後,甚至愿意做到唐欢为他所能做的一切。
广记的花生糖刚出炉,盛在簸箕里飘出诱人的甜香,纤尘买了一包,曾是在幽州时逛街必吃的甜食,牛皮蜡纸用红线系成四方小包,捧在手里暖暖的。
灏钧轩里只亮著三盏灯火,段紫陌翻著这些日子累积的奏折,一旁唐欢放下折子,用簪子挑了挑灯芯,回头见段紫陌正瞄著他笑,干咳一声,沈声道:“陛下,专心。”
段紫陌问道:“朕不是很专心看著你麽,还要怎样专心?”
唐欢低头看折子,段紫陌的视线却让他静不下心,摊开折子,问道:“北方驻军的越冬物品,陛下看是让谁押送好?”
段紫陌不以为然的说道:“这些小事然道还要问朕,一向都是你处理的,朕现在只对你有兴趣。”
“陛下!”唐欢轻轻别他一眼,拿起茶杯喝茶,眼睛却飘向暖阁那边。
“好了好了,朕不扰你,专心看折子。”段紫陌一本正经的拿起折子批阅,唐欢失望的表情逃不过他的眼睛。
刚批阅几本,殿外传来细微的动静,唐欢手拿奏折不动,偷偷瞥了眼段紫陌,见他无动於衷,逐放下心来,慢慢看手中折子。
殿外头德全躬身挡在门口,“皇上才回宫,正批著折子,说不让打扰。”
纤尘从宫外回来,在路上早问过内宫的内侍,皇上回宫後直接召了唐欢进宫,这会子灏钧轩亮著灯火,怕是早忘了他的生辰。
说不失望不心疼是假的,但他还不屑硬闯,瞟了眼窗棂上昏暗的灯火,二话不说掉头就走,一包花生糖随手塞给了殿外值戊的侍卫。
回到潇湘阁沐浴换了衣服,安子见他沈默不语也知道是怎麽一回事,一边整理著衣架上次日要穿的衣物,一边拿眼偷偷瞟。
“看什麽看,让膳房煎两个双黄蛋煮碗长寿面来。”纤尘横了安子一眼,嘀咕著:“灌了一肚子瑶湖水,再不去那鸟地方。”
安子听不明白话里意思,只知道公子气性不小,实在是惹不得,乖乖的去膳房交待了值戊的厨子,亲自盯著煎好两份双黄蛋和两碗长寿面端回潇湘阁,才摆上桌,纤尘从里间掀开帘子出来,问道:“什麽时辰了?”
安子看了看沙漏,回道:“子时过了,还赶得上吃碗面。”
纤尘依桌落座,瞧了瞧桌上双份,看安子还站著:“坐呀,还让我请麽?”
安子不做声,眼睛盯著屋外。
这表情让纤尘来了气,桌子一拍,甩了甩发麻的手,骂道:“瞧你那德行,整一个倚门望夫的倒霉娘们样,脖子再伸长些能啃到嫦娥了。”
“嘘──”安子食指搭嘴,两袖一甩,对著门外跪下请安,“奴才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纤尘瞪大一双眼,定定看著门槛,过了会迈进一只踹著明黄布鞋的脚,跟著又迈进一只,接著那人带笑的脸往里探了探,对上他的眼睛又立即缩回了头,清了清喉咙,“起开吧,聒噪,你这一叫比打鸣的鸡还响!”
安子起身退下,边走边喃喃:“这年头奴才不好当,摊上这麽个主子。”
纤尘只当没听到,筷子在桌上夺夺两下,埋头吃面。
“连安子都知道等我,你那一肚子心眼都被瑶湖的水给灌没了吧。”段紫陌坐下,拿起筷子去夹双黄蛋,被纤尘的筷子死死架住。
段紫陌瞧他孩子气的瞪著美眸,唇角一根面条正颤抖的滴著汤汁,心里便像化开的糖稀,凑上嘴想咬下那根面条,被纤尘一掌正中面门推开。
“哼!”又夺夺筷子,继续吃面。
一只白色什麽东西在碗边晃悠,纤尘低著头不动,翻起眼睛偷偷瞧,那东西晃呀晃的看不清楚,少年心性瞬间爆发,顾不得再装,一手抢过那东西,还没看笑容就爬上了嘴角,东西抓在手心里,甜丝丝的问:“送我的?”
“你都抢到手了,还能送给谁?”段紫陌抬手抹去他嘴角的汤汁,爱怜的笑道:“看看喜不喜欢。”
摊开手掌,只见是一块水色极好的白玉,沁凉入骨,大概是个莲花形,可见雕工粗劣,心里却是一喜,问道:“几时雕的,可惜了一块上好的白玉。”
“你若瞧不起我可省了,还给我!”段紫陌摊开手掌,一双筷子塞进他手里,纤尘嘿嘿笑著:“吃面吧,今日我十九岁。”
段紫陌美美一笑,挑起面条大口吃,显然是饿著肚子来的,吃了几口又夹起煎蛋三两口吃完,边嚼边望著纤尘,笑道:“改日络上枣红色的穗子,可要收好了,这玩意花了我半年时间才雕好的。”
纤尘又拿起玉佩反复瞧,问道:“不是现在的手艺吧,几时雕的?”
“你回南国的那年。”段紫陌声音突然温柔下来,眸子像幽潭般凝视眼前人。
那年送他渡江,回宫就开始雕这枚玉佩,天天雕日日想,本以为再也送不出去,见他喜欢自己也欢喜。
段紫陌吃完面喝了口茶,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包花生糖打开,调侃道:“明年行冠礼就是大人了,还在耍孩子气,这包糖塞给侍卫,让人家丢也不是留也不是,巴巴的站在那等朕出来了双手奉上才松了一口气。”
纤尘捻起一颗糖吃下,笑眯眯的瞄这段紫陌,道:“你也知道明年才是大人,今年还能冲小孩插科打诨一年。”说罢又瞪眼,“在行宫粘了十天不够,还真是难分难舍,也不知道陛下今日让人满意了没。”
“胡说,这事我有分寸。”提起唐欢,段紫陌欢跳的心情稍显沈闷,爱一个便会负一个,纤尘是他舍不得的人,而唐欢却是让他不忍心丢弃的人。
“这十天我没碰他。”段紫陌淡淡道。


☆、21章

提起唐欢,纤尘趁势问道:“你有没有想过淑妃中毒究竟是谁下的手?”
段紫陌浅浅抿一口茶,“不是已经查不来了麽,那宫女多嘴被处罚,怀恨在心下了毒,这事过了许久,莫再提了。”
“哼,到底是谁你我心知肚明,只是苦於没有证据。”冷笑两声接著道:“我定要查个清楚。”
“行了。”段紫陌脸色有些不耐,沈声道:“安心待在潇湘阁,不许胡闹。”
纤尘被一口气呛在肺里,自嘲笑叹:“好,我不胡闹,等到哪一天被喂了毒死了一了百了,好歹留陛下和唐大将军一个清静。”
段紫陌见他神情凄迷,心里一痛,扯过他抱坐在自己膝上,扯开话题安慰道:“有我在谁敢动你?别气了,太医说你气不得。”
纤尘懂得适可而止,见他服软心里也软了,抬起他的下巴轻抚著浅浅冒出的胡渣,柔声道:“瘦了,这些日子没吃到猎物,是同猎物们吃草去了?”
段紫陌低声一笑,面带憔悴:“ 阡陌那边去了大半年了还没过准信,南边最近又冒出个义军,真真叫人心烦。”
“义军?南边?”纤尘脑筋里一转,问道:“那是趁乱起势,可有什麽名目?”
“蝗灾,今年暑天里河套断流,几个州县闹下蝗灾,接著就突出一支起义军,目前招纳的人数可不小。”
纤尘心里一凉,神色陡然变色,段紫陌感觉到他僵硬的背脊,知道他心里担心什麽,忙道:“万隆山的行宫里你的几位兄弟们出不来,就算是给他们几个胆也闹不出这等事。”
纤尘松了一口气,“那会是谁,我总不相信真是民兵起义。”
“还不能确定,七皇叔三年前告病去江南休养……”段紫陌话未尽,纤尘心里已经有数。
“三年前帝都才南迁,江南气候虽好适宜养病,但那时南边还不算安定,他这一去必然是心有所图,趁乱收买人心,那些以往的南国人一旦心有不服的很容易就被收买。”亮晶晶的眼睛神采若星子,口若悬河的分析著,“有军队必然有军需,查一查你七叔的产业,还有铁矿和地下军器所,容瑞王爷那边可查马匹交易的途径,扳倒幕後指使那起义军便没了归属,指不定还能为你所用,编入正规军。”
段紫陌知他聪慧,却没想到他还能有这等见识,若身处高位,一番作为是必然的。
其实他并不比自己差,只是造化弄人,年纪小小就背负一个乱摊子,担下了亡国之君的骂名。
心疼又欣喜的揉揉他的脸,段紫陌道:“这事不能大张旗鼓的查,所以这些日子我都在考虑派谁去,怎麽去。”
“这个简单。”纤尘偏头一笑,目中几分得意,“江南是个好地方,皇上登基多年一直克勤克俭,如今选址盖一座大型行宫也是说的过去的,至於这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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