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哼哼的小挫子郭盖儿从村长家出来,将一口黄痰使劲吐在村长门上,骂声:啥狗日的村长,睡人家老婆的事都不管,还敛俺的集资!火气比来时还大。
郭盖找的第二个人是陈门族长陈三爷。郭盖找到陈三爷的时候,三爷正歪在炕上吸闷烟儿。陈三爷觉得眼下的日子越来越没劲,就常把一股闷气出在烟上。陈三爷听爷们儿郭盖把话说完,忽然来了精神,将那根三尺长的烟袋往锅台上一磕,说:这还了得!他不管我管!这口恶气得出!
郭盖儿很是后悔了先找了村长,一脸感激望着陈三爷。三爷,这事你得给侄子做主!
三爷说:盖儿,你往裤裆里摸摸是啥?
郭盖儿脸羞成了红布。
三爷说:有蛋子儿,你就照咱祖上的老规程办,我给你主持公道!
郭盖儿说:我听你的。
三爷说:回家磨家伙去吧!
5
望着地上三段虫样蠕动的指头,主持公道的陈三爷腮帮子抖若中了毒的蚂蚱,他觉得这杀猪佬有心有计,了不得;可既然主持公道,陈三爷就要将事做成陈三爷的样子,让乡亲们心服口服。陈三爷两手朝往前涌动的人群压一压,说:废话少说!盖儿,你来第二下!走下太师椅,亲自为挫子郭盖儿缠上黑布。
郭盖儿提起铁锨,在小腿上抹去锨尖儿上的泥土,朝前试量试量,牙一咬,一锨捅向幕布后那案板似的脊梁!
6
送走郭盖儿,陈三爷心里好激动。这场面毕竟三十多年没有出现了。他当时就教人过话给胡一生,说郭盖儿要照祖宗的规矩和你赌杀!
我不去!胡一生正拿把火红的铁条往猪头的沟沟槽槽里捅,一股焦臭的水雾从他脸上袅袅升起来。我不去,胡一生说,我没心思跟他赌!
郭盖儿听说后跳起来:这驴日的没种哩!
他是看不起你!陈三爷说,他没把你当男人!他不跟你赌就是看不起你!
我非逼他赌不行!郭盖儿说,我屙他家门槛!
当天夜里,小挫子郭盖儿当真就将一堆秽物泄在胡家新起的门楼里,看看仍不解恨,劈里啪啦又甩了一门。
鲁西的农民讲究这个。屙门尿槛犹如侮人祖宗,非叫上街拼个死活不可。可胡一生却完全不当回事儿。一清早起来,望望自家恶臭的门楼,唤过那条大狗,三下两下就了结了此事,气得远远瞅着的挫子哇哇乱叫:姓胡的你不人务!我等你一天,再不露面儿,我挖了你家祖坟!
胡一生隔墙将一把铁锨扔出来。
郭盖骂:没蛋子儿的玩艺!果真跑到胡家祖坟上,吭哧吭哧刨开胡家先人。
60多岁的陈门族长陈三爷实在看不下去,怒气冲冲来找胡一生。当时胡一生正忙着杀猪,一口大锅热气腾腾,胡一生钻在水汽里飞快地吃吃溜溜刮猪毛。
陈三爷说他挖你家祖坟哩!
胡一生应了一声,像与他无关。
这事可不小!陈三爷说。
胡一生吃吃刮一阵,直腰问三爷:有多大?他敢将我先人的骨头吃了?
那也说不准!人急了啥都使得出来!
你给他说,那玩艺有毒,想吃肉往这里来拿!
陈三爷终于火了,指着胡一生道:你可不能拿先人的仙骨当把戏!
胡一生一刀将猪腔刨开,伸手捧起一捧腥热的心窝血让三爷。陈三爷忙摆摆手。这事可不小!三爷说。
胡一生呼呼噜噜喝下热血,抹把嘴儿一甩,说:三爷,我是个男人,杀猪宰羊玩了十几年,剥了他小挫子像杀只小鸡!可我不能这样办。你给挫子捎句话,只要往后他待石榴好,我干啥都行!
石榴是盖儿的老婆!
可他不是她的男人!胡一生伸手从猪腔子里掏出一块心肺,啪――地扔给一旁的狼青:小挫子没人性!
你……你……你胡说八道!陈三爷哆哆嗦嗦从胡家奔出来,觉得自己非管管这事不可了。
7
郭盖儿那一锨铲在胡一生左肩上,碗大一块白肉翻下来,宛如一朵折颈的莲花,一串串晶莹的露珠儿从花瓣上滴滴答答落下来。胡一生紧闭着眼睛,仰天出一口气,伸手将肉撕下来,猪肝一样扔给一旁的狼青。狼青哀叫一声,叼起来伏到胡一生的脚面上。
陈三爷从怀里掏出一包香灰,过来一点一点撒在胡一生的伤口上,像是往他那柄长烟袋里撒烟丝儿。
行啦三爷!胡一生朝三爷点点头;三爷拍拍胡一生的后背,说:该你啦!就一步一步走回太师椅里。
8
陈三爷恼了的那天夜里,小挫子郭盖儿当着陈家院中老少的面将石榴吊到了梁头上,手里拿把沾过水的荆棘条,一下又一下抽在老婆身上。
村长说:郭盖儿,你别胡来,你这是犯法!
三爷说:放屁!管自家老婆也犯法?
劈里啪啦抽打,石榴爹一声娘一声呻吟。石榴说,小挫子,你要是人,就一刀杀了我!
挫子说:想得好!
村长说:你这样会把她打残的!
郭盖儿说残了好。残了我端屎端尿侍奉她一辈子!
你说,三爷说:当着父老乡亲的面,你说是姓胡的逼的你,三爷领着院中爷们替你出气。
郭盖儿亮着架势问老婆:是那驴日的拿刀吓唬了你?
石榴说他没有!
郭盖儿说那是他趁你睡着了?
石榴说我没睡,我躺在炕上算日子。
三爷说那是他许下钱,你一时犯糊涂?
石榴说他没有!
郭盖儿一下跳起来:那是你贱?你愿意教那杀猪的弄是不是?
屋里的男人一阵兴奋。陈三爷站起来,笑眯眯地靠上去盯着石榴看,那样子像吃罢晚饭歪在炕上逗弄他家那只老猫,一举一动有说不完的温柔。你说,陈三爷盯着石榴垂吊着的一双腿,一点一点往上看:你们这是第几次了?头一回是他先还是你先?
啪――石榴将一口血腥喷到三爷仰起的脸上,说:我先,头一次是我先,哪一次都是我先,我乐意让他弄!行了吧?
陈三爷一下僵在那里,喘息着抹把脸,手指哆哆嗦嗦指着石榴叫:打!打!别心软,这样的老婆不打放着作啥?
挫子手里的荆棘条雨点般落下去,石榴皮开肉绽。女人们不忍看,背过脸去打哆嗦。村长望着陈三爷说:这会出人命的!
陈三爷完全丧失了理智,摸着腮帮子叫:打!打!打死了我抵命!
石榴紧咬着牙,一缕血从嘴角儿淌下来,心里却无比畅快。跟挫子过了三年,有种东西在她心里堵了三年,就像一棵毒树,遮挡着生命的全部;今天她觉得这毒树在男人的毒打里一下生长起来,心里有说不出的轻快。打!你狠打!望着地上那个丑陋的男人,石榴忽然感到一种得意,感到一种满足。
这时,脸色铁青的胡一生突然闯进来,手里拿把杀猪的刀!
陈三爷一激灵,边退边望着胡一生问:你……你……你想干啥?
胡一生说:你把她放下来!
郭盖儿说她是我老婆,不用你管!
胡一生的刀尖儿戳在挫子额上:明天,我跟你赌!
陈三爷命令族人:把她放下来。
9
陈三爷说:该你啦!
胡一生成了血人。他望望手里雪亮的杀猪刀,把断了指的骨茬儿含在嘴里,吸一下,猛地将一口血喷到幕布上。这边郭盖儿叫:少罗嗦,动手吧!
三爷说:动手吧。
胡一生一刀穿过去,刷――地往下一划,一下将郭盖的裤子扯到地上。
男人们全都呆在那里!
陈三爷差点背过气儿去!
他们看见挫子裆里的玩艺儿花生果一样弯曲着,刺眼的日头下宛若玉米棵上的毛毛虫。
驴日的!你为啥不一刀捅了我!郭盖两手扯着裤子跳着骂,人一下蔫下来:胡一生,你不人务!叫着弯腰摸起刀,向自己肚子狠扎下去,却被胡一生一脚将刀踢飞;郭盖儿翻身就是一口,牙齿深深咬进胡一生右肩。
这时候,村长慌慌张张从村里跑出来,边跑边喊:你们别打了,石榴扎进水缸里了。郭盖一惊,一把推开胡一生。胡一生朝村长吼道:你咋不将她拦住?
村长说我已经将她搭牛背上了。胡一生撒腿就往村里跑。
郭盖望着胡一生的背影,突然冲天一阵大笑。坐在太师椅里的陈三爷傻子一样,腮帮子哆哆嗦嗦,问:盖儿,你咋啦?盖儿你咋啦?
小挫子郭盖儿突然鱼一样跃起来,朝着陈三爷的太师椅撞过去,那姿势挺优美的,北村的孩子至今游戏时还在模仿。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王秀礼好看小说3
●北村小针的日子
刚过完麦,王走实在是太累了,歪在床上就犯迷糊。一个大麦,没顾得上放松,20多天啦,迷迷糊糊有点不甘心,就摇晃媳妇小针的腿,说睡吧睡吧。媳妇小针在补儿子大丁的鞋子,大丁是个顽皮的孩子,踢踢腾腾,一双新鞋半月就露出了趾头,麦里忙顾不上管他,一个大麦就那样露着趾头,先是一个,再是两个,三个,一走路,帮子底子一张一合,呼呼闪闪像渴了的鲶鱼嘴。大丁13岁,就要去镇上读初中,知道要好啦,说娘你再忙也得给我奏双鞋,总不能教我穿这鲶鱼嘴上学去吧?小针也觉得不是回事,有人丢在家里,出门总是要穿戴像回事,没有钱给儿子买鞋,起码也得做布鞋,再紧再忙也得做。一合上麦垛,种上玉米,抽空她就忙几针,洛鞋样,打袼板,剪鞋帮,纳鞋底,王走的,她的,大丁的,二换的,一家4口人的鞋子一口气下来,她已经忙了五六个晚上啦,害得王走老大意见又说不出口,白天干活时打牛骂驴。小针明白那是怎么回事。30多岁的大男人,强壮得像头公牛,隔段时日不让它撂撂蹶子是不行的。王走说睡吧睡吧。小针咬着嘴唇,红红着脸说就好就好,后天大丁就开学呐。摸摸男人硕大的头颅,紧死忙活地赶那半只鞋底,心里涌出一种暖洋洋的感觉。其实,她也等待着一种东西的到来呐。这样想着,脸又烧起来,一下就刺进指头,害得她骂自己一句,忙将指头含进嘴里,立时一股腥味充满了她的肺腑。一只鞋子做完,她跑到大丁的东屋里,被窝里拉出他的脚丫子比量比量,急忙回来洗洗,吹灭灯,心嗵嗵跳起来,脱得光光的钻进王走那头,王走却发出一阵阵鼾声。小针就有点不高兴,推推王走,小声问:你不是睡啦你还睡?王走没有醒,王走太累啦。小针光溜着身子,就觉得没意思,嘴一撅,扭身睡过去,给了王走一个光脊梁。
五月光景,不冷不热,正是好时候。月明煌煌的,从窗户里照进来,照得屋子里的东西一清二楚。池塘里的青蛙呱呱叫得欢。屋顶上有大丁养的鸽子,咕咕咕咕咕,正是抱窝的节气,想是春情萌动,不时弄出扑扑楞楞的动静……小针睡不着,小针身子里也有一种东西萌动,痒痒的,酥酥的,蚂蚁爬一样。小针熬不住了,翻转过身来,用指甲轻轻刮王走的胸。王走是健壮如牛的那种,胸上又黑又密的毛,从开阔的地方一直延伸下去,和下边连在了一块。结婚的那天夜里,一触到他满身的毛,吓得她尖叫一声缩成一团,任王走百般抚爱,总也伸展不开。她没有见过满胸毛的男人。王走说这叫护心毛,护着一家老小平安呐!慢慢地小针就喜欢上了这护心毛,夜里靠上去,痒酥酥的。小针用指甲刮一下,王走动一动,动一动还睡。小针摸起辫子梢,戳进王走的大鼻孔,王走驴一样响亮地打了个喷嚏,没有睁开眼睛。小针骂一声:死人!拧住王走的一块肉!王走疼得哎吆一声,醒了。他看见月光下小针的眼睛水汪汪的,身体一下鼓涨起来,没有酝酿,翻身入了主题。
好久的缘故,他们都感觉特别好!平躺下去,一身的轻松。都没有了困意,就这样在月光下说话。小针说,大丁就要上初中了。王走说这孩子是棵苗。小针说二换也上5年级了,过年也上初中。王走说女孩家念个小学就中,如今念了初中又啥用,咱又供不起两大学生。小针不同意,说女孩怎么啦?你没见电视上,成事的女孩多起啦!王走不跟女人争,说那得看她啦。小针说大丁13啦,过两年就得盖屋。王走说咱盖!小针说您爹您娘都七十了,人活七十古来稀。王走说咱和咱哥将他们养起来,不能让他们干活了。小针说您爹还有老病根,到冬天就喘不过气来,我看他憋的那样就难受。王走说咱到县医院给他好好看看。小针不说话了。两人就那样平躺着,但没有了刚才的轻松。小针叹口气,说: 这都得钱哪!王走不说话。他知道这都得钱。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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