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并不属于自己。对于他来说,命运早已经有了安排,在这片刻的歇息之后,他终究是要回到那个污浊的世界去同红毛、朝廷、甚至家人勾心斗角拼死相搏。
李一官被李忠拉回现实,他回头看了虎儿。那碗粥里加了少许白糖,这孩子此时正趴在桌边,舔着瓷碗吃得不亦乐乎。李一官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走到门边望着不远处的浩瀚大海,轻声吩咐道:“去叫子大他们过来!”
……
林福和张弘很快就出现在李一官的面前,不过不是两人而是三人。一个颇为水灵的小姑娘跟在张弘身后,探头探脑地不住向李一官张望。林福是一脸无奈,张弘则是满脸通红。
“振祖,这位是……
林福看了看身边的张弘,推了他一把,说道:“自己说罢!”
“嘿嘿!”张弘傻乎乎地咧嘴一笑,双眸瞧了李一官一眼就垂了下去,挠着头皮说道,“阿……阿兄,这是……阿囡。阿囡……快,见过阿兄。”
小姑娘倒是听话,从张弘背后闪身出来,先向李一官一礼,然后眨巴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用蚊子一样细小的声音说道:“阿囡见过大伯!”
都到这一步了,李一官哪里还不知道张弘做了甚么好事?李一官打量了一下阿囡,见这小姑娘清秀可人,肌肤白皙细腻不说,尤其那一双眼睛最是灵动,忽闪忽闪地仿佛夜空里的繁星动人心弦。只是这么一看,李一官都有些被她的眼睛所打动,也难怪张弘要动心。他瞅了张弘一眼,然后颜悦色地向阿囡说:“阿囡啊,我们兄弟有些话说,你先回去,晚上我们再去看你,如何?”
阿囡回头望向张弘,闪烁着一双眸子犹豫着不知所措,“这……这……
“回去吧,回去吧!我同阿兄说完了正事,转头便去找你,你放心罢。”
阿囡瞧了瞧李一官,又瞧了瞧张弘,道:“那……那我阿爸可是等着呢。”
“你放心,转头便去!”
得了张弘的保证,阿囡这才冲着李一官微微一笑,转身去了。待阿囡走远了,李一官却突然拉下脸来,飞起一脚,端端正正地将张弘踹了个跟头。张弘却不敢稍有违拗,捂着肚子跪在地上。李一官厉声喝问道:“你不知道咱们是甚么处境,啊?你那活儿若是管不住,不如剁了喂狗,迟早惹出祸事来!”
原来这阿囡是安顿张弘那户人家邻居的女儿。张弘的毛病素来不少,只是在女人身上,李一官自己也不是什么圣人。所以平日里随便张弘怎么折腾,只要不闹出强奸民女的恶劣行为来,他也懒得多管。
可是这管与不管得分个时候!如今他们虽说摆脱了红毛的囚禁,但是他们还得赶紧回去平户。而这几天来李一官综合已知的消息,估计红毛这一番狂逞,水师关防肯定查得甚紧。此去平户究竟是从厦门走还是北上从杭州出海,这一路上会有什么麻烦都尚未可知。这里虽然是大明,但是在衙门眼里里他们可是十恶不赦的海盗,如此危机四伏的情况,张弘居然惹出这么一笔风流债,他岂能不气!
张弘也知道自己这回有些过了,只是头几日他见到这小姑娘,张弘是真有些把持不住。李一官的这一脚张弘不躲不闪地受了,不过他心里还是有些委屈。虽说自己先主动的,但毕竟这也是你情我愿的事情。
“怎么,你还委屈了?”李一官抬手又在张弘后脑狠掴了一掌,道,“是,你们是两厢情愿,我给你委屈了是罢!”
张弘被李一官一语道破心事,一时满脸臊红,辩解也不是,不辩解也不是。
“好,好本事啊!好,我来猜猜看,看你是怎么把人家拐到手的。”李一官冷冷地瞥了张弘一眼,语气怪异地冲林福说,“振祖,辛苦了。你和他这几日都在一起,想必你的口粮有些不够吃吧。”
李一官只一句话,便将林福说得脸红。李一官蹲下身子,一手搭着张弘的肩膀,满口调笑的口气,说道:“子大,你那份口粮拿了多少做人情啊,啊?这回又是卖弄的哪一段?下南洋?还是东瀛的风土?给人家许了什么愿,来,说说!为兄听了也学两招,啊?”
旁人或者不知道李一官在说甚么,但张弘可是心知肚明。当初他瞧上人家闺女,便将陈老爷子分给他的口粮拿出大半做了人情。张弘心眼其实不少,但是人长得憨厚,尤其是憨笑起来颇能蛊惑人心,这家果然被张弘的外表所迷惑而失了戒备。这边搭上了线,张弘便开始没事找事和人家闺女套近乎。他现在虽然落难了,但是在外闯荡多年的老江湖比这小渔村的汉子不知见识多了多少,随便拿几件新奇事说出来也够这小姑娘回味半天的。这没见过世面小姑娘,能有多少心思?她免不得有些对幸福生活的憧憬,哪里经得住张弘哄骗,这一来二去的便在某一天夜里倒在了张弘的床上。
当然,姑娘的家里也有些自己的小算盘。李一官随手就送了这么大一条船出来,他们就揣摸出来李一官这一行人非同小可。陈家村民没有起歹心将李一官一行人绑票勒索,但是小聪明还是有一些。阿囡的父母多少也打着从张弘身上捞些好处的主意,所以他们对张弘的举动不加阻挠甚至是故意放纵。
李一官三两句就揭破了张弘小伎俩,张弘干笑几声没敢说话。李一官也知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毕竟人家是你情我愿,他也不能真把张弘怎么样。李一官叹了口气,道:“明天走,你说,你打算怎么安顿人家。”
张弘听李一官这口气,分明是不打算追究了。他眨了眨眼睛,吞吞吐吐地说:“这一去未必顺风顺水……
“怎么,丢下不管了?”
“这……这也是没……没办法的事。”
李一官一戳张弘的脑门,没好气地说道:“你诚心气我是不是!做下了孽,就这么走了,你要人家下半辈子怎么活?怎么嫁人?”李一官直起身来,向李忠说:“陈家村待咱们不薄,咱不能作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来。罢了!阿忠,把咱们的粮食理一理,回头去提亲。是正妻还是纳妾你自己看着办,先定下来。到了厦门让许素心补一份彩礼过来,至于人嘛……等咱们回去了再派人来接罢!”
如此安排正合了张弘的心愿,张弘连忙给李一官磕头谢恩,李一官却懒得理他,撂下话说:“你房里女人也不少了,下回你再是这般不知轻重,你看我不把你那祸根剁了喂狗!”
说罢,李一官不再搭理张弘,带着李忠和林福进屋子去谈正事,张弘也紧忙爬起来跟着进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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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染的河山☉第七回
时下已是八月中旬,李一官惦记家中变故,便决定次日离开。陈家村本来不大,李一官也无隐瞒的心思,加之他去阿囡家里提亲,也不避讳要走的意思,所以,到了晚上,整个村子的人,都已经知道他们要走了。
李一官一行人虽然让陈家村照顾了一些时日,但是他们一来极有规矩,一来又给村子送了大礼,使得村子上下都有了一份新的盼头,所以他们要走,陈家村还是有些不舍。尤其陈家村的族长陈老爷子得知此事,更是连忙将李一官等人请到了自己家里。
原来陈老爷子真有一份打算。
陈老爷子经历了整整一个甲子,他是一族之长,好歹有些能耐,这六十多年的阅历,更不是随便说的。李一官等人在村子里住了这些日子,陈老爷子对他们还是十分关注。起初,李一官等自称是遇难的商家。这人心险恶,陈老爷子也不能不有所防备。不过看在李一官等人性命难保,又给村子送了厚礼,陈老爷子这才决定收留他们。
倒是后来李一官等人规规矩矩,陈老爷子也便才慢慢放下心来。人心向富,自古皆然!陈家村因为底子薄,始终不得发达,陈老爷子作为族长也总觉着不是个事。老头子年纪不小,但是并不死板,进取心也还有一些。这回李一官送了他们一条船,老头又见李一官等人说话做事颇有分寸,想来也是有些本事的。所以老头便动了心思,想要将他们留下来。
陈老爷子捉摸着,李一官在海上做过生意,看他们船不大,只怕家底也不甚殷实。这一次风浪,他们货没了,船也给了村子,只怕自家的生意是难做了。现在陈家村有了船,货本也能凑出一些来,李一官又是懂行的,看他们这些日子也算忠厚之人,不如请李一官等人带着陈家村的人发财致富!
为此,李老爷子已经暗地里找了村里较为殷实的人家商量了几回,大家都以为可以。这陈老爷子眼瞧着李一官一天天好了,正盘算着怎么把这件事提一提,却突然听说李一官要走,这可如何是好!
陈老爷子可不敢耽搁,紧忙在家里备了酒席将李一官等人请来,一阵嘘寒问暖之后,便将这番计较委婉地说了出来。
李一听了陈老爷子这番计较,笑答道:“陈员外如此瞧得起我李五兄弟四人,李五荣幸之至。李五读书不多,却也知道知恩图报的道理。我兄弟四人落难海上,蒙员外和诸乡亲们收留,此大恩大德,我兄弟绝不敢忘。
只是,李五家里还有生意要打点,这次要走也是赶回去料理。是以员外好意,李五实难接受。不过,员外有心通番贸易,这条路子是不错的。只要员外确有此心,李五在外面有些人脉,帮员外进些货物,或者带着员外的船,出海跑几趟,李五是责无旁贷。”
这次在陈家渔村避难,李一官也是心怀警惕,所以他自称李五,李忠自称李六,张弘改称张耀祖,林福则叫做林贤。老头目的没有达到,但听说人家还有生意料理,如此这般也合乎情理。再说,李一官也答应帮助他们做贸易了,老头觉着如此一来也是不错,尤其是能够和对方的船结伴出海,总好过跑单帮,当下就向李一官表示了谢意。
李一官又道:“既如此,李五一定用心办成此事,让乡亲们能够衣食无忧。嗯,既然说到这里,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老头忙道:“但讲无妨,但讲无妨啊!”
“好,恕李五冒昧。现在船有了,水手也好说,不过李五另有两问,还望员外如实告知。一,这货本如何筹措,一,队伍由谁带领,由谁负责经营?”
李一官这话问的直接,陈员外仔细想了想,如实说道:“嗯,由本村富户合本百两,并布匹三匹以为货本,无钱可出的人家,便出人驾船领取工钱。这领导之人,呵呵,原本是想有劳李东家的,如今却没有什么人选了。”
“既然如此,若员外信得过李五,我推荐林贤帮员外带队,只做工不收钱。这货本嘛,恕李五直言,百两银子只怕办不得什么大事,便是翻上一番,也不过二百两。若是单跑一船,这二百两银子,只怕还不够路上的开销。不过,李五愿出银五百两,借与员外,事成之后只还本金即可,不知员外意下如何?”
时下这一两银子都是不小的一笔财富了。陈家村相对富裕的几户人家,砸锅卖铁也就凑出了百两银子,李一官却开口就借五百两,陈老爷子可是说什么也不敢借了。他也知道海上风险大,拿了人家这么多银子,万一有个纰漏可怎么还上!难不成将陈家村买了还债?
他倒不是害怕李一官坑他们,实在是觉着李一官送的那条船,就得值不少银子了。人家又愿意如此帮衬村里,多大的恩情也都还清了,他如何再让李一官为村子担风险,所以陈老爷子摆手拒绝,说什么也不肯接受。
李一官心里确实是感激陈家村的照顾,虽然打定主意帮他们跑生意,但是看到他们货本不足,还是忍不住想多帮一把。本来想送直接五百两银子给他们用的,但话到嘴边,李一官又怕这样说,让人家不高兴,所以改口说是借。其实李一官也没有打算叫他们还,结果陈老爷子仍然不愿。
这海上的风险实在太大,李一官想来想去,觉着陈家村这百两银子凑出来实在不易,还是稳妥点好。于是李一官回到早前的打算,说道:“员外,既是这样,李五也不勉强。不过这出海贸易虽然厚利,但风险也大。乡亲们攒些银子,都不容易,万一有个闪失也不好。
不如这样,员外从族中挑选几个机灵可靠的,我安排在铺子和船上都历练历练。员外也不必单独派船,我在自家船上给员外留一些担位,族中子弟随船出海之时,可以搭一些货物。如此一来或者能稳妥些,不知员外意下如何?”
李一官这般计较,陈老爷子还有何话说,当下与李一官议定了此事。李一官现在还要赶回去平户,他担心这一路上,若是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