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朝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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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朝旧事- 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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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是有人好办事。到了那边,仅凭他们兄弟四个,终究单薄了些。当然,经过之前的一场拼杀,李一官估计多少会有些损伤,这二十个陈家子弟,此时能有多少尚存,却也不得而知。他此时位卑人轻,无力去一一查实,所以,他只能将所有人都列出来,至于能来几个,便靠刘英去办了。

  场面上的事情,李一官经历得多了。最后,他交在刘英手里的,除了一份名单外,还有几锭银子。这是之前王梦熊发下来的赏银。李一官等六人,一共得了二十四两。除了昨夜吃喝的,李一官只留下了二两银子应急,其余的,便全部送在了刘英的手里。银子不多,却代是个心意,也是李一官的态度。刘英一手拿着名册,一手揣着银锭,果然是喜笑眼开,在心中大赞李一官极会做人。

  在过来找李耀、李一官拿名册之前,刘英便已同袁进去看过了船。于是,他取了名册,便将李耀和李一官带到两条战船边上,一一点给他二人看。刘英道:“这两条船,我已同王梦熊谈妥了。前一条是我的帅船,由李耀统领,后面这条,就交给你李国助了!好!”刘英抖乐抖手里的两份名册,道,“你们先上船瞧瞧,若有需要的,尽管开口。我这便去要人,若是顺利,咱们今日便回中左,你们先准备一下。!”

  刘英吩咐完毕,便又去了。这回,李耀和李一官二人,倒是没了昨日的生涩。李耀待刘英去了,便大方地拍拍李一官的肩膀,指着李一官仍有些乌青的双眼,笑道:“哈哈,昨夜可是风流得狠了,现在还没有醒过来吧!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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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二千斤炮,既十二磅非标准长炮。炮重二千三百斤余,取整数二千斤。

  ②六百斤炮,既三磅鹰炮。炮重六百斤余,取整数六百斤。

  ③三百斤炮,既半磅蛇形发火器。炮重三百余斤,取整数三百斤。

  ④百五十斤炮,既艾斯梅里小炮。炮重百五十斤余,取整数一百五十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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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李一官的心态,与昨日大是不同。到了那边,他和李耀都是外来,要在张嘉策身边混出个名堂来,他二人还需要互相提携才是。所以,李一官也有心于李耀拉近关系。李一官便在李耀的胸膛敲了敲,道:“你这是一百步笑五十步啊!呵呵,瞧你这脚下虚浮,倒来说我。呵呵,哈哈!”李一官说着,便扭头向李忠等人道,“还不上来见过李爷!”

  “李爷!”

  “见过李爷!”

  李一官他们与李耀一行,本也没有深仇大恨。之前虽有些不快,但是现在总要放下的好。再说,李一官也发了话,李忠等人便一一上来,与李耀见了礼。如今,李一官已非李耀手下的水手头目。李耀也是个知情知趣的人,明白到了中左,他也需要和李一官相互扶植。所以,李耀也立刻叫手下的几个心腹,与李一官等人一一行了礼。一通客气之后,二人这才分别上了自己的船去检查。

  上船前,李一官目测了一下自己的坐船。此船广约九丈,梁头①阔约二丈五尺,当是条三百料的战船。船上有桅三道,中桅出水约七丈,三支桅杆,各挂利篷一面,在前桅与中桅,及中桅与后桅之间,各有三角软帆一面,共计三桅五帆。上了船,便见甲板左右,各有五百斤佛郎机二门,共计四门,另有碗口铳②、鹿铳③十门。

  李家的船,虽然也有武备,却都是商船改造的,李一官真正接触兵船,还是近数月之事。此前,掳了李一官的“格罗宁根”号,倒是一条不错的炮船,不过,那时李一官是阶下之囚,哪里有心思欣赏那西洋人的玩艺。之后进了水寨,李一官先在八桨小船上混事,直到跟随王梦熊去澎湖,才第一次认认真真地,将袁进地坐舰了解了一番。然而,说来说去,那些船再好,却也毕竟不是他李一官的。现在,刘英将这条三百料战船分配给他,李一官自然是要用上心来。

  这条船比不得红毛的大船,与袁进的那条四百料战船相比,也要小了不少,船上的武备,也要单薄许多。王梦熊自不会把最好的船给刘英,不过,这船却也不甚破烂,便是放在福建水师水师,也算说得过去。再者,好与不好也是这条船了,李一官尚没有挑挑拣拣的资格。日后,他的谋划能否顺利实现,十之七八,便要落在这条船上!

  李一官一项习惯于,将自己所乘之船摸的通透,这番也不例外。他带着李忠等人,认真地将船上的每个角落,都认认细细地察看了一番,直至他对这条船的每处细节都了如指掌,这才从潮湿阴暗的船舱中钻了出来。

  刘英领他们来看船,已是午后。李一官在船里忙了半天,待他从船舱钻出来时,日头早已西斜,刘英则带着李耀和李一官点要的人手,赶了回来。李一官倒是明白刘英这种雷厉风行的做派。张嘉策挖王梦熊的墙角,就算王梦熊口里不说,心里也不会痛快了。所谓夜长梦多,刘英当然要尽快把事情办妥,免得横生枝节。只看刘英短短数日,便将要人要船的事情办妥,又交待下来明日就走,便可以知道刘英的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生怕最后出了乱子。

  李耀麾下的老兵,都是要跟着走的。任谁也瞧得明白,李耀这回是靠上了大树。此外,李耀还向刘英要了几个与他交好,并且他有把握掌握的士卒。李一官要的人,也全部带到了。他开列出的,都是陈家村出来的青年。陈家村跟他出来的,统共二十人,经过这一场战斗,加上陈勋和陈国猷二人,仍然活着的,却也只有一十三人。出来二十人,短短月余便折了三成还多,这个损失着实不小。不过,另眼相看,这活下来的一十三人,却是经过了生死考验的。虽说李一官看来,这些新丁们,作战经验仍然匮乏,却也勉强可以一用了。再说,李一官更为看重的,还是他们的忠诚。

  这般点齐了人手,算上李忠等人,李一官麾下统共一十六个可用之人,那边李耀的手下,也有了一十四个帮手,加在一处,共计三十二人。他们所领的战船,照规矩应有五十余人的定制。因此,到了中左,他们的身边,不免还要补充一些。不过,他二人的心腹班底,却必然是现在的这些人了。

  如此结果,刘英也是十分满意。人数少了,不利于二李指挥,但是人带多了,也不利于刘英控制。袁进见刘英不过是挑了蔡应世手下的几人,并不动王梦熊和袁进的老班底,他心里觉着刘英懂事,自然也是大开绿灯。

  话说有枪便是草头王。如今,有船有人,又是前景光明,李耀便憧憬富贵。李一官则指盼着将来,能够海上称王的一天。这两人都是心情大好,听刘英吩咐完毕,二李不约而同地开口,打算乘今晚好好招待刘英一回。

  当然,李一官身上没了多少银子。好在这番为了鼓舞军心,王梦熊给水手们也放了一些赏钱,除去陈勋与陈国猷,其余一十三人总共也得了十三两银子。此外,王梦熊对那几个阵亡的陈家子弟,也给了些抚恤银子。这笔钱王梦熊看得紧,又有陈家子弟相互串联,所以大体上还是落了下来,暂由这些陈家子弟拿着。这两笔银子,李一官打听得清楚,约莫四十八两,除去花用的,还剩下四十五两上下。如今招待刘英的开销,李一官免不得要从这上头动动脑筋。

  此是后话,按下不提。

  却说这段日子里,刘英着实忙得头昏脑胀。他一头协助张嘉策善后,一头还要费心费力,为自己重组班底。前一件事倒也好说,有程再伊和王梦熊等人帮衬,刘英的做用也不那般要紧。奈何后面一事,毕竟牵扯王梦熊的切身利益,即便有张嘉策撑腰,刘英还是感到十分费劲。现在要船要人,诸事顺利,刘英也是倍感轻松。既然李耀和李一官这般热情,他也不多推辞,便由着二李将他拉着吃花酒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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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梁头,系船身主桅处之船宽,为一船最宽处。

  ②碗口铳,明制火器。其身管较短,气密性较差,且无准具。威力较佛郎机为弱。铜制大碗口,筒长尺余,径三寸四五分,重六十余斤。

  ③鹿铳,既大口径火绳枪,威力介于大口径火枪与轻炮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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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启二年腊月十八己卯,基督一六二三年元月十八。

  京师。

  自洪武元年算起,皇明天朝已经平静地运转了二百五十四秋。自永乐十九年,成祖迁都燕京计算,也已经走过了寒暑二百零一岁。皇明承平二百余载,北穷朔漠,西极高山,东、南皆至大海,文治武功之盛,远迈汉唐。然,光阴似箭,到了天启二年的岁末,泱泱天朝却早已迷失了方向。

  天启二年已走到了尽头。照例,自腊月十九日起,大明朝的官员们,将封印一月。此间,所有公事不再处理,直到明年正月二十开印。只是,天启二年直到腊月十八,内阁和六部衙门里,却丝毫不见过年的气氛。

  若是早些年景,这样的情况绝难出现,奈何到了天启年间,这般情景却已非首次。万历四十七年,萨尔浒大败之后,短短三年间,先是开原、铁岭、沈阳相继失陷,随后辽阳失陷,而天启二年新年刚过,土蛮的铁蹄,便踏平了广宁。至此,辽阳,沈阳,广宁,这三处镇辽形胜之地,丧失殆尽。

  为此,经略熊廷弼和巡抚王化贞先后下狱,却并不能扭转辽东的颓势。广宁陷落后,挡在京师与土蛮之间,便仅存大凌河、锦州、松山和关门一线。若再守不住,天朝便将面临比土木之变更要糟糕的局面。年轻的万岁爷,听到广宁失陷后,居然不顾体统,抱着首辅哭了起来,这局面的凶险,可想而知。

  此前,巡抚王化贞曾提议,沿辽水左岸设营,分兵屯戍,再雇佣四十万蒙古兵,征募朝鲜援军,从侧翼攻击土蛮,从而一举收复失地。可惜,王化贞雄心勃勃,但他的方略却未及实施,土蛮的兵锋便已渡过辽水。本来,王化贞还打算依托广宁重镇,恢复辽东。结果,却是广宁馅落,王化贞狼狈败走,这次反击,也便此胎死腹中了。

  朝堂诸公们,原本一直忙于正邪之争,此时此刻,终于醒悟过来。东林党与阉党的争执,依稀也稍有缓和的迹象。在坚守关门的问题上,东林和阉党难得取得了一致的看法,只是,这些道学先生们,又能拿出什么像样的方略来呢?

  萨尔浒兵败以来,土蛮兵威凛然,已压得朝堂诸公们喘不过气来。土蛮兵锋所指,几乎是战无不摧,攻无不克,反观堂堂天朝,则是战必败,守必失。在这个寒冬腊月,无人知道,明年会是什么局面。唯一可以确定的,只怕便是土蛮又要狂逞一番,仅此而已。

  这一片慌乱中,又有谁知道,皇明天朝该何去何从?

  不过,纵然局面如此紧张,也总有人不受影响。土蛮作乱,虽愈演愈烈,但在京城的百姓眼里,却极少有人会认为,偏居辽东一隅的土蛮,能掀起多少风浪。官员中,也有不少优哉游哉的人物,这太仆寺卿南居益,便是其中之一。

  南居益字思受,号二太,是陕西渭南人。万历二十九年,南居益中进士,先授刑部主事,经广平知府、山西提学副使、雁门参政,历山西按察使、左右布政使,在地方历练多年后,终于今岁,从山西来到京师,作了太仆寺卿。

  照天朝的法度,太仆寺乃专司天下马政的衙门。照理说,马政乃朝廷要务,辽东吃紧,更需补充大量战马。只是,太仆寺上下,却是一派轻松模。朝内朝外,也均将太仆寺丢在了脑后。甚至太仆寺卿南居益,也早早挂了官印,回家过年去了。

  并非南居益偷闲,实在是马政凋敝,太仆寺早已丧失了原本的职能。对于辽东战局来说,有无太仆寺,根本毫无差别。上至内阁,下到边将边兵,谁也不指望,太仆寺能拿出多少像样的战马,而太仆寺也着实没什么能耐。

  这是南居益在京师度过的头一个新年,不论辽东局面如何,年总是要过的。陕西的习俗,毕竟与京城不同。在地方上呆久了,这回在京城过年,南居益多少有些新鲜。

  因过年的物事,许多还要备办。南居益回到家,沐浴更衣,便打算好好张罗这个新年了。他正待出门,却见老管家忽然来在近前。

  “老爷。”

  “咋回事?”南居益系上披风,操着陕西腔,随口问道。

  “老爷,这里有份拜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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