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诊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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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诊断- 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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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是没有一定之规的。有时他坐在那里只听住院医师讲
述;有时他又什么都要自己亲自看看。 

“嗯。”他放下病历,关上水门。然后伸手在桶里摸到心
脏。提出来,用双手把它打开。 

“是你切开的吗?” 


 

① 佐罗大侠留的印记(Mark of Zorro):传说中的蒙面大侠佐罗,杀伤
某人之后,用剑留下Z字印记。 

② 大体观察(gross conference),亦称肉眼观察。 

住院医师摇摇头。 

“我猜就不是。”皮尔逊又看了看心脏,“是塞登斯吗?” 

麦克尼尔勉强稍微点了一下头。他自己也注意到这颗心
脏切得不怎么样。 

皮尔逊笑道:“瞧这个刀口,象是佐罗大侠留的印记①似
的。唉,塞登斯上哪儿去了?” 

“可能外科有什么手术,他想去瞧瞧。” 

“告诉他,就说是我说的。调给病理科的住院医生必须参
加大体观察②。好吧,咱们开始。” 

麦克尼尔在膝上放好夹纸板,准备记录。皮尔逊口述道:
“僧帽瓣略为增厚,隆起。瞧见了吗?”他拿给麦克尼尔看。 

麦克尼尔俯身过去,答道:“是的,瞧见了。” 

皮尔逊继续口述道:“腱肉粘连、缩短、增厚。”又随口补充
说:“看样子她曾经患过风湿性热症。但这不是致死的原因。” 

他割下一小块组织放在一个有墨水瓶大小的贴有标签的
小玻璃缸里,留备以后作显微镜检验用。然后用多年练就的
娴熟手法把其余部分一抛就抛到桌子那头的漏斗里。漏斗下
放着一个金属废物箱。过一会儿就要把箱里的器官放在一个
专用火化炉里火化成灰,清除这些东西以后,再把废物箱清洗
干净。 

现在皮尔逊又拿起肺,象打开一册书那样把肺叶打开,然
后向麦克尼尔口述道:“肺脏有许多转移瘤。”他又拿给住院医


 

① 路易·巴斯德(Louis Pasteur,1822-1895):法国化学家,细菌学家。 

师看。 

正要看第二叶肺时,他身后的门打开了。 

“皮尔逊大夫,你忙吗?” 

皮尔逊气哼哼地转过身去。那是病理科化验员组长卡尔· 
班尼斯特的声音,班尼斯特把头探进来,身后边还有一个人,
在走廊里站着。 

“我当然在忙。干什么?”这是皮尔逊和班尼斯特说话一
贯用的半吓唬、半玩笑的声调。这两个人多年一起工作,都习
惯了;如果换一种客气一点的口气,双方可能倒闹不清楚什么
意思了。 

班尼斯特毫不在乎皮尔逊说话的口气。他冲后边的人招
手说:“进来吧。”然后他对皮尔逊说:“这是约翰·亚历山大。
记得吗?我们的新化验员。你在一个星期以前雇用的,他今
天上班。” 

“噢,对了。我忘记是今天了。进来吧。”皮尔逊的声音象
是比刚才和班尼斯特说话时客气一些了。麦克尼尔心想:这
可能是怕第一天就把一个新雇员吓住吧。 

麦克尼尔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新来的人。他猜这个人有
二十二岁(后来证明他猜得正对)。他听说亚历山大刚从大学
毕业,有医学技师的学位。嗯,这里需要这样的人。至于班尼
斯特,他肯定不是路易·巴斯德①那路人物。 

麦克尼尔转眼看了看这位老化验员。和往常一样,班尼
斯特的外表就象小一号的皮尔逊。他那短粗的身体罩在一件


油污的化验服下面,化验服没有扣扣子,里面的衣服没有洗
烫,显得破旧不堪,头发差不多快掉光了,剩下的也是从来不
梳理的样子,十足一副穷相。 

麦克尼尔知道一些班尼斯特的历史。他是在皮尔逊之后
一两年到三郡医院的,是个中学毕业生。原来皮尔逊雇用他
是为了干些零活,做些保管呀,送信呀,洗玻璃器皿呀之类的
工作,日子一长,班尼斯特学会了化验室的许多实际工作,逐
渐成为皮尔逊的左右手了。 

按正式分工,班尼斯特是做血清学和生化方面的工作,但
是因为他在病理科的年头多了,什么活他都能拿得起来,他也
的确常常做了分外的事。因此皮尔逊把化验室的许多行政工
作都交给了他,于是实际上他就成了病理科化验员的头头。 

麦克尼尔想,班尼期特年轻的时候很可能是一个很好的
化验员,如果再有机会进修一下,本来是会被提升到更高一些
的职位的。可是现在,麦克尼尔认为,班尼斯特经验虽多,但
是理论水平太低。据这位住院医师观察,班尼斯特的化验室
工作一向只是墨守成规,很少用脑子加以分析。他会作血清
和生化试验,但对这两个学科并不真正了解。麦克尼尔常想,
这种情况终究会有一天要出漏子的。 

当然,亚历山大是另一类型的人。他和眼下大多数化验
员一样,上过三年大学,最后一年是在培养技师的正式医技校
里学习的。班尼斯特这类人是“技术员”,他对“技师”这个名
称是有些反感的。 

皮尔逊用他的雪茄烟向桌子边的其余的凳子一挥,说:
“坐下,约翰。” 


“谢谢,大夫,”亚历山大很有礼貌地回答。他穿着一件洁
白的化验服,新剪的平头,裤缝笔直、皮鞋锃亮,同皮尔逊和班
尼斯特形成了明显的对照。 

“你觉得你会喜欢这里吗?”皮尔逊看着他手里拿着的肺,
一面继续验查着,一面问亚历山大。 

“我肯定会喜欢的,大夫。” 

麦克尼尔想,这小伙子挺不错,看样子真是很喜欢来这里
的。 

皮尔逊在说:“约翰,你会发现我们这里有些作法和你过
去习惯的做法不一定一样。可是我们觉得这些作法对我们来
说更合适些。” 

“我理解的,大夫。” 

麦克尼尔心想,真的吗?你真理解这老头子的意思吗?——
他是说他不愿意改变这里的现状;这里用不着你在学校里可
能听到的一些新的想法;如果不经过他点头,病理科不论多么
细小的事情都变动不得。 

“有的人会说我们有些守旧,”皮尔逊接着说下去。他这
种语气就算很和气了。“可是我们相信经过考验的方法,对不
对,卡尔?” 

主任要求捧场,班尼斯特于是很快答话:“对的,大夫。” 

皮尔逊现在检查完了肺,又把手伸到桶里,象抽签似的抽
出一个胃来,他哼了一声,把切开的一部分拿给麦克尼尔看。
“看见这个吗?” 

住院医师点点头道:“我以前看过的。我们已经记上了。” 

“好吧。”皮尔逊指了指夹纸板,口述道:“十二指肠幽门以


下有消化性溃疡病灶。” 

亚历山大略微挪动一下想看看清楚。皮尔逊看见了他的
这个动作,就把那个胃推向他那里,问道:“你对解剖学有兴趣
吗,约翰?” 

亚历山大尊敬地回答:“我一直对解剖学感兴趣的,大
夫。” 

“还有化验工作吧?”麦克尼尔觉得这使皮尔逊高兴了,病
理解剖是这老头子的第一爱好。 

“是的,大夫。” 

“好,这是一个五十五岁的妇女的器官。”皮尔逊翻弄着他
面前的病历。亚历山大很注意地聆听着。“这个病例很有意
思。病人是个寡妇,直接死因是乳房癌。在她死以前的两年,
孩子们知道她有病,但是怎么劝她也不去看病。这个人似乎
对医生有些看法。” 

“不错,是有这号的人,”这是班尼斯特在搭腔,说着还咯
咯笑了一声,嗓子很尖,可是一看见皮尔逊的眼色很严肃,赶
紧又收回去了。 

“少耍贫嘴。我这里在教给约翰点东西呢。你跟着听听
也没什么坏处。”除去班尼斯特之外,别人谁听见这几句都会
给窝住了的。唯独这个技术员不然,他只咧了咧嘴。 

“后来怎样呢,大夫?” 

“这里说:据病人的女儿讲,两年以前发现母亲左乳部位
排脓。住院以前十四个月疮面出血。其他正常。” 

皮尔逊翻过一页。“这个妇女好象是找了个巫医。”他冷
笑了一声道:“可能她不够虔诚,最后还是病垮了,送到咱们


医院。” 

“到那时候可能就太晚了吧。” 

麦克尼尔心想,这不是顺话答话,这个小伙子是真对这个
病例感兴趣。 

“对了,”皮尔逊答道。“如果她一开始就去医院,马上会
给她做乳房切除手术的,就是把乳房割掉。” 

“是的,我知道。” 

“如果那时作了手术,她可能现在还活着。”皮尔逊把胃又
很准地扔进漏斗。 

亚历山大还有个疑点,他问道:“可是您刚才不是说她患
有消化性溃疡吗?” 

麦克尼尔想这小伙子果然不错。皮尔逊好象也有同感,他
转向班尼斯特说:“卡尔,你听见了吗?这小伙子的耳朵很管
事,你小心点,他会超过你的。” 

班尼斯特咧嘴一笑,可是麦克尼尔看出来他有点不自在。
刚才说的话很可能不幸而言中的。皮尔逊现在有点说出兴头
来了,他说:“约翰,她有可能感觉出来那里有毛病,也有可能
没有察觉。” 

“您的意思是说她根本不知道那个病灶?” 

麦克尼尔觉得这时候自己该说句话了。他对亚历山大说:
“奇怪的是人们除去致死的病因之外还有别的病。可他们自己
从来不知道。你在这里可以看到许多这样的情况。” 

“对了。”皮尔逊点着头道:“约翰,你知道吗?人体的可贵
不表现在使我们致死的病上,而表现在我们体内可能有了毛
病,但是仍然能够活下去这一点上。”他停了一下,然后突然转


换了话题:“你结婚了吧?” 

“是的,我结过婚了。” 

“你的妻子在这里吗?” 

“还没来。她下星期到。我想我得先找个地方住。” 

麦克尼尔记得亚历山大是从外地申请来三郡医院工作的
人之一。他记得好象是芝加哥。 

亚历山大犹豫了一下,又补充说:“我有件事想问问您,皮
尔逊大夫。” 

“什么事?”老头子关切地问道。 

“我的妻子怀孕了,大夫。来到这里,人地生疏,我们谁都
不认识。”亚历山大停了一下。“我们很关切这一胎。我们的
头胎,生下来一个月就死了。” 

“噢,是这样的。”皮尔逊停止了工作,注意听着。 

“大夫,不知道您能不能给我妻子介绍一位产科大夫。” 

“那容易。”皮尔逊松下心来了。他原来不知道亚历山大
会提什么要求。“窦恩伯格大夫人很好。他在这所医院里就
有个诊室。你要我给他打个电话吗?” 

“如果不麻烦的话。” 

皮尔逊冲班尼斯特做个手势,说:“问问他在不在。” 

班尼斯特拿起他们身后的电话,要个分机号码。过一会
儿他说:“他在,”把电话递给皮尔逊。 

老头子那两只手都戴着手套,湿淋淋的,他暴躁地把头伸
过去说:“给我拿着!给我拿着!” 

班尼斯特走过来把耳机贴近皮尔逊的耳朵。 

“是你吗,查尔斯?”皮尔逊冲电话筒大声问道。“我给你


介绍个病人。” 

窦恩伯格大夫在三层以上的诊室里笑了,他把耳机从耳
朵边挪开一些,问道:“对你那种病人我们产科能干什么呢?”
他这时心想,这个电话来得正好。自从昨天欧唐奈召开了那
次会以后,查尔斯·窦恩伯格一直在琢磨着怎么和约瑟夫· 
皮尔逊谈才好。现在似乎是皮尔逊自己送上门来了。 

在楼下病理科,皮尔逊把雪茄烟挪到嘴角。他总是喜欢
和窦恩伯格聊几句的。 

“这不是死人,你这个老糊涂。是活病人,是我这里化验
室小伙子的妻子——约翰·亚历山大夫人。他们刚来此地,没
有熟人。” 

在皮尔逊说到病人的名字时,窦恩伯格打开抽屉,拿出
一个空白卡片。 

“等等。”他夹住电话耳机,左手按住卡片,右手用清秀的
笔迹写下:“亚历山大,约翰夫人。”窦恩伯格在医务上一向是
有条不紊的,这是他为病人做的头一件事。现在他说:“很高
兴能为你效劳,约瑟夫。请你告诉他们给我打电话约个时间,
好吗?” 

“好。下星期吧。亚历山大夫人到那时候才能来到本市。”
他对亚历山大咧嘴一笑,还是用老大嗓门嚷着:“如果他们想
要一个双胞胎,查尔斯,你就得给接个双胞胎下来。” 

皮尔逊听着窦恩伯格的回答呵呵直乐,接着又想起一件
事:“嘿!还有!对这个病人不许你收那么高的费用。到时候
那小伙子来找我要求提高工资好付大夫的账单,那可不行。” 

窦恩伯格笑了。他说:“不用你操心。”他在卡片上加了一


个注:“本院雇员。”这是为了提醒自己对这个病人免收费用。
他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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