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诊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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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诊断- 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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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灯,形成一串银光闪闪的珠链,下面是成排的汽车头灯,穿
过大桥驶向城外。欧唐奈心想:“都是回家去的。” 

一阵阵和风徐徐吹拂着他们,他感到丹尼丝紧贴在身边。
她轻轻地说:“很美,是不是?即使你知道在那些灯光下面发
生着错误的、丑恶的事情,也仍然是美的。我爱这一切,特别
是在夜晚的这个时刻。” 

他说:“你曾经考虑过回去没有?我是说回到伯林顿去。” 


“回去住?” 

“是啊。” 

“走回头路是不行的,”丹尼丝轻声说。“这是我新学到的
一点。噢,我指的不仅是伯林顿,而且所有的——时间、地点、
人们。你可以旧地重游、旧交重叙,可是那总是和以前不一样
了;你已经离开,你已经成为一个过客;你已不属于那里了,
因为你已经走了。”她停了一下,又说:“现在我属于这儿了。我
不相信我还能够离开纽约。你看,我说的这些,我这个人太不
现实了吧。” 

“不。”他说。“听起来,你是非常明智的。” 

他感到她的手挎上他的胳臂。“咱们再喝一杯鸡尾酒,”
她说,“然后你可以带我出去吃饭。” 

随后,他们到了五马路上一个规矩的、设备和气氛都很
好的“玲珑”夜总会。吃过晚餐,跳了舞,回到他们的桌子上。
丹尼丝问:“你在纽约待多久?” 

“我再待三天回去,”他回答。 

她侧过头问:“为什么那么匆忙呢?” 

“我是个忙人。”他笑着说:“我的病人等着找我看病,医院
里的事情也很多。” 

丹尼丝说:“我估计你不在我会想你的。” 

他想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脸来,开门见山地对她说:“你知
道,我没有结过婚。” 

“是的。”她严肃地点点头。 

“我四十二岁,”他说。“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的独身生
活,养成的一些生活习惯和生活方式,可能是比较难以改变


的。或者,让别人看起来,是难以接受的。”他停了一会儿,接
着说:“我打算说的其实就是,和我这个人同居,可能不大好相
处。” 

丹尼丝把手伸过去握着他的手说:“肯特,亲爱的,我可以
问问清楚吗?”她脸上带着很轻微的一丝笑容。“这些话会是
求婚的意思吗?” 

欧唐奈索性咧开嘴笑了;他觉得自己荒唐地恢复了青春
气息。“现在你既然提到,”他说,“我就说穿了,就是这个意
思。” 

一时丹尼丝沉默了,没有马上说话。等她再开口的时候,
他感觉她是在拖延一些时间。“我感到有些受宠若惊,可是,
你有点操之过急了吧?我们彼此终归还不太了解啊。” 

“我爱你,丹尼丝。”他的话很简单。 

他感到她是在仔细端详着他。“我也能够爱你的,”她说。
然后,她又缓慢地、字斟句酌地说道:“此时此刻我身上的一切
感情细胞都叫我答应你,最亲爱的,我迫切地想用我的双手把
你搂住。但是,有一个轻微的声音在警告我:要谨慎些。你如
果犯过一次错误,你就会感到在重订终身的时候确有谨慎的
必要了。” 

“对,”他说,“这我能理解。” 

“我从来没有学过现在流行的办法,交一个朋友,很快地
把他甩掉,若无其事,就象吃一片消化药似的。我看这也是我
一直没办离婚的原因之一。” 

“离婚手续不难办吧?” 


 

① 内华达(Nevada),美国的一个州,以该州法律规定办离婚甚为简便出名。 

“不怎么难。我估计可以去内华达①或者其他什么地方
去办。可是还有另外的问题——你住伯林顿,我在纽约。” 

他小心地又问一遍:“丹尼丝,你真是认真说的,不回伯林
顿去住了吗?” 

她想了一下才回答。“是的,恐怕我永远也不会住在那里
了。假装没有用,肯特;我非常了解我自己。” 

一个服务员拿着咖啡壶走过来给他们杯子里斟上了咖
啡。欧唐奈说:“我突然感到想单独和你在一起待一会儿。” 

丹尼丝轻轻地说:“那我们为什么不走呢?” 

他要了账单,付了钱,替丹尼丝把披肩披上了。到外边,
守门人叫过一辆汽车,欧唐奈把五马路公寓楼的地址告诉司
机。他们坐好以后,丹尼丝说:“这是一个很自私的问题:你考
虑没考虑过搬到纽约来行医呢?” 

“我现在正在考虑,”他回答。 

当他俩走进楼里,坐电梯上楼的时候,他还在考虑着。从
丹尼丝提出这个问题之后,他一直在问自己:为什么我不到纽
约来呢?这里有的是好医院;这是一个医学城市。找到个医
院的职位是不困难的。在这里开业也是比较容易的;他的履
历,他在纽约的朋友,都会为他招徕病人的。他问自己:“到底
是什么原因使我和伯林顿结了不解之缘呢?是不是我命中注
定就得待在伯林顿,而且待一辈子呢?现在也许该是换一个新
的环境的时候了。我又不是和三郡医院结了婚,非得待在那
里不可,那里也不是缺了我不行。当然,离开会使我失去一些


东西,会失去一种创业感,会失去那些一起工作的朋友。但是
我已经做出了很多成绩,那是没有人能够否认的。而纽约意
味着丹尼丝。那还不值得吗?” 

到第二十层,丹尼丝用她自己的钥匙开了门,欧唐奈原先
看到的男仆已经不见踪影了。 

就象有了默契一样,他俩走到阳台上。丹尼丝问:“肯特,
你想喝杯酒吗?” 

“等一会儿也许要,”他说着向她靠过去。她顺从地偎过
来,他俩的嘴唇贴在一起。那是一次长吻。他的胳臂用力把
她搂紧,他感到她的身体也在用力贴过来。然后,她轻轻地脱
出身来。 

她半转过身,说:“还有好多事情得考虑一下呢。”她的声
音中带着不安。 

“真的吗?”这个语气是有些不信的样子。 

“有很多方面你还不了解我,”丹尼丝说,“先说一点吧,我
是一个占有欲非常强的人。你知道吗?” 

他回答:“听起来那并不怎么可怕。” 

“如果咱们结了婚,”她说,“你得整个都归我才行,不能只
是一部分。我控制不了自己。我不能和别人分份儿——即使
和一个医院来分享也不行。” 

他笑了。“我看咱们可以商量个折中的办法。别人都是
这样做的。” 

她又向他偎了过来。“你这么一说,我几乎相信你这话
了。”丹尼丝停顿了一会儿。“你再到纽约来一趟,最近,好
吗?” 


 

① 赫利克(Robert Herrick,1591-1674),英国传教士兼诗人,以写富
于哲理的田园抒情诗著称。他的描写年华易逝的《及时折取玫瑰花蕾》
(Gather Ye Rose…Buds While Ye May)一诗曾传诵一时。 

“好。” 

“过多久?” 

他回答,“你叫我来,我随叫随到。” 

她象是被直觉动作所驱使似的,自然地贴过身子,他俩又
接起吻来,这次情欲更加火炽了。他们听到身后响了一下,通
往起居室的门打开一道缝,露出一线灯光。丹尼丝轻轻把身
体脱开。一会儿,一个穿睡衣的女孩子走上阳台。一个声音
在说:“我听见有人说话似的。” 

“我以为你睡着了,”丹尼丝说。“这是欧唐奈大夫。”又对
欧唐奈说,“这是我的女儿菲利帕,”又怜爱地补充说:“她是
要我命的双胞胎的一半。” 

女孩子以坦率的好奇眼光打量着欧唐奈。“哈罗,”她说。
“我听说过你。” 

欧唐奈记得丹尼丝告诉过他,她的双生女儿都是十七岁。
这孩子长得比实际年龄小,她的身体刚开始丰满起来。可是
她的举止带着一种风度,非常象她的妈妈。 

“哈罗,菲利帕,”他说。“如果我们打扰了你,我很抱歉。” 

“我睡不着,所以我在看书。”女孩子看了一眼手里拿的那
本书。“是赫利克的①。你看过这本书吗?” 

“恐怕没有,”欧唐奈说。“事实上在医学院读书是没有时
间吟诗的,从那以后我又老没匀出时间来念诗。” 

菲利帕把书拿起来,打开一页。“这儿有首为你写的,妈


妈。”她以很吸引人的声音,带着感情和韵味,轻声地读道: 

 

情窦初开是二八, 

青春热血好年华; 

听任岁月空流逝, 

时光荏苒枉悲咤。 

能嫁且嫁莫逡巡, 

应怜美景与良辰; 

当年曾把花期误, 

一误再误误终身。 

 

“我听懂了,”丹尼丝说。她转身对欧唐奈说:“我可以告
诉你,肯特,我的孩子总不断地催我再结婚。” 

“我们不过是为你着想,”菲利帕插话说,把书放下来。 

“她们假装成很现实的样子劝我再婚,”丹尼丝接着说。
“实际上这两个孩子温情得要命。”她又转向菲利帕,问她:“如
果我和欧唐奈大夫结婚,你觉得怎么样?” 

“他向你提出了吗?”菲利帕兴头马上就来了,没等回答,
她就叫道:“你就要提的,当然啦。” 

“还要看看情况,亲爱的,”丹尼丝说。“当然,还得处理一
下离婚这件小事。” 

“噢,那个!爸爸总是那么不讲理,非要你提出不可。而
且,你们何必等着呢?”她冲欧唐奈说:“你们为什么不同居呢?


 

① 雷诺(Reno),内华达州的一个主要城市,参阅第284页注。 

那么一来,离婚的理由不就有了,妈妈就用不着跑到象雷诺①
那样的可怕的地方去办离婚了。” 

“有时候,”丹尼丝说,“我对新式教育的效果是有很大怀
疑的。我看,就到此为止吧。”她轻步走到菲利帕身边。“晚
安,亲爱的。” 

“噢,妈妈!”那女孩子说。“你有时候真象个老古董。” 

“晚安,亲爱的。”丹尼丝坚决地重复一句。 

菲利帕只得对欧唐奈说:“看样子我非走不可了。” 

他说:“我很高兴见到你,菲利帕。” 

女孩子走了过来,坦率地说:“如果你将要成为我的继父
的话,我似乎是可以亲你一下的。” 

他回答:“那么,不管将来怎么样,咱们就先亲了再说吧。” 

他把头探过去,她亲了他的嘴一下,然后站定了,脸上露
出了一丝笑容,说:“你倒挺招人喜欢的。”她向丹尼丝提醒道:
“妈妈,把别的丢了可以,千万可别把他给丢了。” 

“菲利帕!”这回的声音里明显是带着教训孩子的味道了。 

菲利帕笑了,吻了她的妈妈。她轻盈地招着手,拿起她的
诗集走掉了。 

欧唐奈靠在阳台墙上微笑。此时他在伯林顿的独身生活
显得非常空虚乏味了,和丹尼丝双栖纽约的美好前景,对他越
来越有吸引力。他的向往之情一秒一秒地在增长。 

 


十八 

费雯左腿的截肢手术是八点半准时开始的。自从欧唐奈
大夫担任三郡医院外科主任以后,他一直坚持外科手术室的
工作一定要准时。多数外科大夫遵守了这条规定。 

这个手术不复杂,露西·葛兰杰估计照既定操作规程开
就行,没有什么特殊问题。她早就决定截得高一些,在膝盖
以上,到股骨的上部。她曾经考虑过在髋骨部位开刀,那样防
止膝部恶性病变蔓延的可能性更多一些。但是这种做法的缺
点是留下非常不容易安装假腿的残肢。因此她采取了折中做
法,把大腿留下来一部分。 

她也已经计划好了在什么地方切割皮肉,使留下来的肌
肉得以包住残肢。事实上,昨天晚上,当费雯以为她在又作一
次例行检查的时候,她就在脑子里把开刀部位计划好了。 

当然,这是在她把决定截肢的消息告诉费雯之后。那是
很凄惨、很紧张的一个场面。开始,这位姑娘还憋着不哭,过
了一会,憋不住了,偎在露西身上,用那绝望的呜咽,宣泄出失
去最后一线希望的痛楚。尽管从露西的训练和习惯来讲,她
本来应该能够用医务工作者的态度对待这种场面,不动感情
的;但是不知怎的,她这回例外地动了感情。 

随后,她又和费雯的家长谈了话,接着年轻的塞登斯大夫
又来找了她。作这些谈话时她控制得好一些,但也仍然使她有
些心烦意乱。露西觉得她这个人大概永远也不会象有些大夫
那样,把自己对病人的感情完全切断。有时,她不得不承认,
自己表面上的超脱,不过是一种必要的表演而已。但是,在手


 

① 备皮,手术前把病人的汗毛剃干净,医院行话叫备皮;六氯酚(Hexa… 
chlorophene),一种消毒药物。 

② 酒精西弗朗(Alcoholic Zephiran),一种消毒药物。 

术室里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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