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轻轻松开了青姝璃的咽喉。
“你蓄意杀害朕的妻子,害死了朕的孩儿……你的确是该杀!”上官玄锦乍然开口,声音是一贯的冷冽,好似腊月垂挂在屋檐上的冰棱子,只钻到人心里去,扎的人心生疼。而那双黛染的星眸,也很冷,好似一汪深不见底的深幽寒潭。
青姝璃的手微微颤了颤,染血的唇角,勾起一抹潋滟的笑意。
“上官玄锦,你说我杀你的妻,害死了你的孩儿,难道说,我这个被你明媒正娶的皇后就不是你的妻了吗?”
青姝璃费力地喘息着,缓缓而艰涩地说道,一双杏眸冷冷注视着上官玄锦的眼睛。凄绝悲恸犹如雷霆万钧重击在她心头,震得她心神俱碎!
他从来不曾爱过她,他眼里心中的那个人从来都是这个女子。她和他的一场相遇和纠缠,一直都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而他,从未投入过。
她冷笑着垂首,手指轻颤,捂住胸口,那曾经宛如琉璃的指尖,如今已经布满血污,惨不忍睹。
“自从我遇见你,我就知道,除了你,这世间的任何一个男子都不可能再入我的眼……可是,天意弄人,偏偏让你我之间多了一个萧浅浅……她一个万人唾骂的小偷,哪一点好的过我堂堂的一国公主?不就是运气好,比我先遇到你吗?为什么你如此爱她却总是对我不屑一顾?如果没有萧浅浅,我根本不用费尽心机爬上后位……”
“我对你低声下气、百般讨好,以为终有一日你会对我另眼相看。可是到最后,我才知道是自己错了。呵呵……我从来没有奢望过你会喜欢我,更不敢奢求你能爱我……我只希望你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能多看我一眼,哪怕是一眼也好!”青姝璃抬眸,昏黄的火光映亮了她眸中的哀怨嫉恨,袖中的手握成了拳头,指甲深深的陷入到肉里,漆黑的眼珠渐渐充血,“可是,你没有!无论我如何改变,换来的始终都是你的视若无睹……我在毓秀宫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却还要看着你和这个贱人浓情蜜意,你知道我心里有多恨吗?”
“既然你我不能相爱,那便相恨吧!让你对我恨之入骨,也总好过你对我不闻不问……”她凄然一笑,珠泪濡湿了染血的脸颊,眼中闪烁着不顾一切的光芒,“我只恨我没能早一点杀你的妻子,害死你的孩儿!”
她痴痴地凝望着长身而立、风姿绝代的梦华皇帝,那是她的夫君,也是她此生此世唯一如此疯狂地爱过、恨过的人!
多少个寂静的夜晚,她坐在寝宫里,独对寒灯、垂泪到天明;多少个孤独落寞的黄昏,她站在毓秀宫的门口翘首痴盼、望眼欲穿……她连做梦都希冀能得到他的谅解和垂怜,可是他的冰冷和无情,彻底让她绝望,让她心死。
而这个女人,不仅得到了他全部的爱,还怀了他的孩子,她怎么可以眼睁睁看着这个女人幸福美满,自己却只能在悲痛煎熬中了此残生?
上天怎么可以如此不公平!
既然老天爷对她不公平,那她又何须再忍辱负重、畏首畏尾!
“这一切都是你们逼我的,是你们逼我的……逼我心狠手辣,逼我走进这样满是血污的炼狱……这一切,都是你们逼的!”
青姝璃脸上绽放出邪恶的笑容,一双细长杏眸闪烁着可怕的光芒:“我知道普渡寺开光安坐典礼与祭天仪式是同一日,也料定你不会随这个贱人同去,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良机,我怎么可以错过?只可惜,死了小的,大的却捡回一条贱命……还不错啊,有了这个贱人的孩子陪我共赴黄泉,我就可以看着她慢慢走完这哀痛的余生啦!哈哈哈……”
凄凉的笑意绽放在苍白的唇角,青姝璃绝然地望向上官玄锦,冷冷说道:“既然你是来取我性命的,那就动手吧。能让你如此记恨,就够了……”
上官玄锦冷眼看着青姝璃,目光锐利如剑,似是要将她彻底洞穿。寒意凛凛的星眸变幻莫测,仿佛风中的野火明灭不定。
寒风嘶吼着灌入天窗,摇曳着昏黄的烛火,拢在光影里的人变得忽明忽暗,脸上的神色也难以辨清了。
浅浅凝立在一边,静静地望着那渊停岳峙般对立的一帝一后。
从得知凶手是青姝璃的那一刻,她就一直强忍着巨大的悲愤和哀恸,等着这一刻的到来。不管是死是活,青姝璃总要为自己的累累罪行付出代价。
她知道上官玄锦秘密派出暗卫对青姝璃进行了残酷审讯,也知道他是担心自己的身体和承 受'TXT小说下载'力才不让她独自面对这个罪魁祸首的。
可是,她等不了了,丧子之痛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她,她做梦都想手刃凶手为自己可怜的孩子报仇。她知道只有自己安然无恙地出现在青姝璃面前,才是对青姝璃最致命的打击。
是以,她等不到上官玄锦的许可,趁他与丞相商谈国事之际,偷偷拿了他的梅花令,与青荷驱车来到了这里。
她不知道上官玄锦何以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她的心早已因为青姝璃的话再度滋生出无边的恨意,噬骨的痛悄然占满了她的整颗心。
此时此刻,她最大的心愿就是为自己惨死的孩儿报仇。可是,她忘了青姝璃毕竟是皇后,就算是谋害皇嗣,罪名也要由君王定夺。而她只是一个小小妃嫔,左右不了青姝璃的生死。
怪不得方才,她对青姝璃铮然拔剑,青姝璃却是无所畏惧,原来是一早就料定了她不敢真的动手。
此刻,青姝璃开口求死,上官玄锦会怎样处置呢?
浅浅屏息凝神,忍不住抬眸,想要从他的眼中得到答案。可是,他的双眸却是那样的深不见底、复杂莫测,她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寒风吹过,吹得萧浅浅衣衫翩飞,有一种临风飞去的风姿。
她似乎是冷极了,纤弱的肩无法抑制地轻颤了下,隐在广袖间的手蓦然用力紧握,指甲硬生生地掐进了肉里。
“有我在这里,别怕!”耳边,蓦然响起柔声低语,怔忡间,浅浅感到一只大掌穿过衣袖轻轻握住了自己的手,霎时间,掌心传来的温暖融化了她指尖的冰凉。
她抬眸,看到了上官玄锦满是温柔疼惜的俊脸,心头微颤,涌起复杂的情愫:“玄锦……”
耳边,蓦然响起震耳欲聋的狂笑声:“哈哈哈……”
“上官玄锦,你不是说我下毒害你的妻子,害死了你的孩儿,你不是想杀我泄恨吗?如今我一心求死,你为何还不动手?怎么?你不敢了?还是你根本已经冷漠到没有心了?”青姝璃冷冷看向上官玄锦,尖声说道,语气里充满了狂妄和挑衅,“你是怕我一死,我父皇就会与你决裂吧?到那时,梦华和古夏必然会迎来一场恶战!所以,你犹豫了,是吗?”
一语敲醒梦中人。浅浅的心,不自禁地阵阵抽痛。
她竟然忘了,这个害死她孩子的仇人是不止是梦华王朝的皇后,还是古夏国的公主。
若杀青姝璃,就会挑起两国战乱。
若不杀青姝璃,她的孩子就是枉死。
她不愿意给梦华带来战乱,可她也不能让自己的孩子枉死。
清眸中划过一丝慌乱,她听见一个冰冷的声音沉沉问道:“你想死?”
浅浅抬眸,看到上官玄锦星眸中冷光乍起,完美的薄唇勾起冰冷的弧度:“哼哼,朕不会让你死的!”
上官玄锦挥手示意红枫退开,缓缓向前走了两步,用一种温文而残酷的语气对着青姝璃一字一句说道:“你害死了朕的孩子,朕就要你的父皇和国家来陪葬!”
寒风呼啸,卷裹着几片枯叶飘入天窗,落在他那袭深玄色锦服的肩头。
浅浅的心猛然一颤。
倾一国之力,报杀子之仇。
帝王之怒,必然血流成河。
她该高兴的,不是吗?上官玄锦这是在为他们的孩子报仇,可是她为什么没有意料之中的喜悦呢?
她的纤腰被上官玄锦的手臂紧紧拥着,她轻轻依偎在他怀中,心里却是五味杂陈。
青姝璃亦是蓦然一颤,一脸的难以置信。她看着上官玄锦冷冷地做了决定,看到他缓慢地走到萧浅浅面前,看他伸手将萧浅浅揽入怀中,心里顿时好似有千万把尖刀在剜刺。
她忍不住再次狂笑出声,这感觉,真他妈美妙极了!
“你为了抱杀子之仇,竟然不惜挥军古夏,你难道不要梦华的百年基业,不顾百姓的死活了吗?”她紧紧攥住拳头,满目怨恨地看向那亲密相偎的身影,凄声说道,“上官玄锦,看来,我还是太低估你对这贱人的爱了!”
在他的心里,她始终不如这个女人。他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还是一次又一次地揭开她心里的伤疤,甚至于再残忍地洒上一把盐。
当然是痛彻心扉,痛极了!
上官玄锦,萧浅浅,有朝一日,这种滋味,也该让你们尝尝才是!
“皇后还不知道吧?朕不日就要挥兵南下,古夏国刚刚遭受了西罗国的铁蹄蹂躏,又怎能抵挡我梦华王朝的百万雄师?”上官玄锦笑的云淡风轻,可是他笑的时候,眼睛却是不笑的,反而闪烁着令人触目惊心的冰冷,“朕本不想如此,你却一而再地逼朕,青姝璃,古夏若亡,必是被你所害!”
他冷冷看着青姝璃,眼中的杀气让人触目惊心。
上官玄锦薄唇上扬,勾起一抹残忍至极的笑:“朕不会让你死,朕要让你锦衣华服地住在毓秀宫内,让你守着皇后的宝座孤独终老,还要让你亲眼看着你的父皇惨死、古夏灭亡!”
“朕要让你这个亡国公主和朕一起分享胜利的喜悦!”
上官玄锦每说一个字,青姝璃脸上的震惊和绝望就多一分,她看着他绝然转身,宠溺地拥住萧浅浅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泪水汹涌,模糊了视线。
“上官玄锦,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凄厉绝望的哭声猝然响起,划破了暗夜的冷寂。
她弯下腰去,一口血从喉咙里急遽涌出,喷洒在几片随风飘进来的花瓣上,原本有些残败的黄花被血液浸染,变为妖艳的娇红,铺在凌乱的地面上,愈加显得有些触目惊心。
她颤巍巍地起身,泪眼朦胧间,那道身影已经去的远了,远离了她的视线,透过窗子,看到的只是一片沉郁的黑暗。
228 你怨我吗?(5000+)
更新时间:2014…3…3 1:58:32 本章字数:5315
冰冷的牢房内再次归于沉寂,空荡荡的寂寞又开始啃噬着青姝璃的每一寸躯体和魂魄。言悫鹉琻她踉踉跄跄地走向墙角,身子一软,虚弱地跌坐在破旧的藤椅上。
“上官玄锦,这一切,才刚刚开始!”死寂之中,忽然响起低低的声音,再不似从前的柔美婉转,嘶哑中带着蚀骨的仇恨。
青姝璃一字一句,沉沉地说道,红唇微勾扯起一抹冷笑,在那布满血污的脸上,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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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凛冽,在漆黑的夜色里呼啸而过。檐角的风灯飘飘转转,在斑驳的阴影里投下微弱的亮光泶。
浅浅被上官玄锦拥着步出了地宫的大门,她虽然靠在他温暖的怀里,但在那冷冽如刀的凉风灌入衣襟的瞬间,还是忍不住低首瑟缩了一下。
只是刹那间,一件厚厚的披风已经严严实实地拢在了她的身上。
浅浅抬首,看到了上官玄锦脸上温暖柔和的笑容铫。
他低着头,双手娴熟地将她衣领处的两根飘带系好,又细心地将她额前被风吹散的秀发轻捋到耳后,手指在她脸颊上轻轻抚过时,浅浅看到那双黛染般的星眸中似有一丝担忧疾闪而逝。
“我们回家吧。”他对着她温柔一笑。
浅浅与他十指紧扣,被他簇拥着向早已等候在一旁的马车走去,他星眸里一闪而逝的担忧是她的错觉吗?
车里亮着两盏琉璃宫灯,摆着一盏炭炉,里面燃着上好的银碳,不时发出“嘶嘶”的轻微声响。
温暖萦绕周身,驱走了暗夜的寒冷。
浅浅被上官玄锦拥在怀里,这一刻的亲密依偎,本是静谧安然的时光,可她的心中却渐感不安。玉指下划,碰到了腰间一块坚硬的物什。
这梅花令,乃是号令四大暗卫的信物,上官玄锦一向从不离身。
她若想去地宫见青姝璃,就必须要拿到它。
是以,昨夜就寝后,趁着他酣睡,她将它拿了去并偷偷藏了起来。
她虽然也曾担心事后被上官玄锦责怪自己冲动,可她却是迫不及待想要看到青姝璃彻底绝望,自是顾不了这些。如今他追来,必然已经知晓她拿走了他身上的梅花令,是以心中多半会恼她不信任他吧?
原本以为他会生气的,至少也会说她两句,可离开地宫这一路上,他也只是气定神闲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