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大大的钉子。
两下僵持了好久,杨小璇忍不住心中气愤,急步走到他面前,含嗔道:“你不须如此装模作样,我虽是自讨没趣,你也不见得有什么好处!”
她虽是气急了,却只能这样数说,只不过在态度上表现得十分气愤就是。那端木公子一瞥见她,面上便露出错愕之色,急忙站起身。杨小璇说完之后,见他一言不发,生似连分辩几句也不屑为,气得眼泪都掉下来,回头就走,冲回自己房中。
口口口
一忽儿端木公子悄悄进来,杨小璇含嗔叱道:“滚出去,你若敢走近来,我便咬断舌头,嚼碎了和血喷你……”
端木公子那对明亮的大眼睛中,闪动着不安和歉疚的表情。缓缓走近。
杨小璇又尖声叱他停步,却见他并不理会,把心一横,便待咬断舌头。
端木公子已瞧见她要咬舌的动作,骇得面无人色,登时有如泥雕木塑般呆住。眼睛里把心中的惊骇、歉疚、求恕等情绪,一齐表露出来。
杨小璇从来未见过有人能够如此强烈地在眼睛中表现出心中情绪,此时见他不敢上前,便不真个咬断舌头。
她一收回舌头,只见端木公子长长吁口气,所有的紧张和惊骇都消失了,眼中只剩下歉疚和求恕的光芒。
她突然觉得十分惭愧,心中记起邵康对她说过“平生知己,天下一人”这两句话。事实的确一点不假,她竞能如此清晰明确地从他眸子中读出他的心声。她怎可以这样呢?若教王坤知道,他将有何种想法?
那端木公子由开始到现在,一言不发,现在他又从眼睛里告诉她说,请她让他解释。
她不置可否,但忽然大吃一惊,原来端木公子除了用眼睛之外,还加上手势来解释。
“你不能说话么?”她尖声叫道。
门外飘送人来邵康苍老清劲的语声,他道:“不错,家主人自小便已聋哑……”
杨小璇啊了一声,道:“那倒不能怪他了,原来他听不见声音,也不能用言语分辩……”
她作个手势,请他坐下。端木公子眼中射出喜悦的光辉,趔趄一下,然后在一旁坐下。她自家也坐在榻上,徐徐用手势告诉他说,她一直不知道他身有残疾。
他十分安静地坐着,面上一片欢喜之容。此时杨小璇已把心中戒惧之情完全泯灭,但觉这个年及三旬的男人,只像一个天真烂漫的孩子,怜悯之情,渐渐增加。
不久,他们便以纸笔交谈,杨小璇写道:“我们可以做朋友。”他眼中露出自卑的神色,取笔答道:“在下自惭形秽,实在不敢高攀。”
杨小璇忙写道:“请勿作如是想——”跟着岔开话题,用笔问道:“此刻往何处去?”
他疾书答道:“在下不知,似向东海而去……”原来这端木公子从来不理会身外闲事,一切均由圣手老农邵康作主安排。
他们除了交谈目前的事以外,间中也涉及诗书经史。这端木公子因有聋哑残疾,故此常以读书消遣,时久年深,学问极佳。杨小璇大为佩服,因而更加怜他不幸,埋没了绝世才华。
端木公子也答应了杨小璇的请求,等到杨迅在危急关头,助他脱险。圣手老农邵康道,只要杨小璇肯留在船上,什么都答应,立刻安排一切,加意打听白水堡消息。当时并且把龙魂剑虎魄钱还给她,并由薛三娘替她取出闭穴神针。但一经闭穴之后,杨小璇虽会内家正宗功夫,也得三日后,方能复原,如是别的人,便要一句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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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勾心斗角
冰魂秀士欧剑川被带上大船时,正是杨小璇来后的第二天,因此她在气愤之下下,曾经打他两个耳光,因她武功尚未恢复,故而这两记耳光不至使他受伤。
杨小璇把端木公子撵出舱后,自个儿闷坐寻思,不知那冰魂秀士欧剑川的话是真是假。若是假的,则王坤并没有爱上别人。
也没有死,那是最好不过!可是万一不是真的,王坤不但曾经爱上晋南李琼,后来又被百步穿杨施海失手误杀。自己一世孤芳自赏,竟然碰上一个薄幸郎,把一生爱情都都奉献出去,换来此等下场,当真死了仍旧难过!如今她唯一怀疑的,便是那欧剑川是否奉邵康之命,编出一番鬼话?假定说邵邵康已查出她与王坤的关系,为了要她死心,便用此手法,这个假定也甚合情合理。
但光是自己想并无用处,当下她决定再把欧剑川叫来问几句话,假使仍然查不出真假时,便故意装出被他触怒的样子,一定要端木公子,把欧剑川当面杀死。如果他们不肯下手,自然是假的了…”便起身推开舱门,走出市道。两头一看,都看不见心意一决,便向右方走去。
便随意走了丈许,便须拐弯,忽然听到火山豹子姜阳洪亮的声音。
她心中一动,便放轻脚步,掩将过去,屏息静气,凝神窃听。
这时已轮到圣手老农邵康说话,他的声音由半丈远处的门内透出来。“姜老二总是这么暴躁,那厮被我们杀死,你心中虽然畅快,但实际上有什么好处?”
杨小璇忖道:“他们究竟想杀死谁?天啊,可别是冰魂秀士欧剑川吧?”须知假如真是商量要杀死欧剑川则不啻确定欧剑川的身份,而这一来,欧剑川对她说的话,全部必须相信。
她岂能忍受得住王坤给她的打击,此所以她一直故意疑心欧剑川此人,乃是假的,再不然就是已和他们串通。如是真的,她可就狼狈了。
火山豹子姜阳纵声道:“我总觉得养虎为患,不如及早根除,三娘可同意我的话?”
薛三娘道:“你的话自有你的道理,邵老并非说你完全无理,却是在权衡利害得失而已!”圣手老农邵康道:“三娘这个解释极好,姜老二你明白了吧了’他歇一下,又道:“现在我们就决定暂留欧剑剑川一命,让我细想一下,用什么方法把他的硬骨头磨软了,然后大家把他的武功设法学会。如果此刻毒死他,则不但什么都学不到,甚至连他的武功家数来历都不晓得,说出去可真丢脸……”
杨小璇听到“欧剑川”三字,登时心血上涌!这一回她已完全崩溃了,现在已可以确定那欧剑川并没有与他们串通来骗自己。
她想起那年少英俊、文武全才的王坤,玩弄了自己的真情,竟能假装得如此真挚,真教她灰心不已。
另一方面却升起一阵无比的沉哀.他虽然不好,但到底被她真心地爱过,而现在却已永离尘世,永远不能再见到他的面容!她痛苦得差一点儿呻吟出声,可是她还记得自己正在窃听人家的话。当下强忍悲痛,悄悄后退,一直退回自己房间。
这刻甚至连她父亲的安危,她都忘记了。她虽然稳稳端坐在榻上,但在她的感觉中,却像在痛苦的大海中忽浮忽沉。
端木公子忽然进来,她立刻跳起来,冲过去把他推出门外。
她需要的仅仅是“孤独”,任何人她都不愿意见到。特别是对她有情意的男人,她更加不想见。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正伏在床上哭泣,忽然有人敲门。
她抬头一瞥,只见窗外的天色已经昏暗,敢情已是傍晚时分。
门外透人来邵康的声音道:“杨姑娘,恕老朽打扰你,但现在可是晚饭的时候了……”
杨小璇无精打采地伏回枕上,不哼不响。
邵康等了一会,又道:“杨姑娘,你心绪不佳,莫非是刚才那冰魂秀士欧剑川曾对你说什么话来?”
杨小璇心中一阵刺痛,呆了半晌,忽然想道:“他为何对我如此信任?难道他不会偷听我和欧剑川的说话么?”
她再推想下去:“他这些话,分明是告诉我说,他没有偷听,可是这邵康最是狡橘多智,他肯不偷听么……”
“那么他为何要使我知道?慢着,刚才我偷听到他们的说话,假如他们不知道我偷听,自然可信。可是若果他们已知我掩到房外,于是故意说这些话,这一来便可以使我不疑心那欧剑川是真是假了……啊,此计好毒,我差点儿中了他们道儿……”
“我想得一点不错,他们这样布置之后,日后我纵然见到欧剑川无恙,却也不会怀疑他们,因为我以为他们要学他的武功啊她霎时高兴道:“晚饭好了么?我正好饿了呢……”
这一顿晚饭她吃得甚是畅快,但为了要独自多想一点事情,便拒绝任何人进人房间。
饭后躺了一阵,用一会功,自觉武功已恢复不少,这时天已黑了,她弄熄了灯火,凭窗外望。远处船上的灯火明暗不定,这使她想起中午时从水中冒出头来要救欧剑川的人。
她想那些长蛟帮的人本来一定要趁夜色掩护后,才来营救欧剑川。真见他们的鬼,原来都是邵康的障眼法,说不定今晚要演出一幕救人的打斗扬面哩!她傲然一笑,觉得自己真聪明,否则岂不是让邵康愚弄了一世?当下她转身走出门外,叫了一声,圣手老农邵康,针风铁雨薛三娘和火山豹子姜阳等三人一同出现,走将过来。
杨小璇道:“我想跟冰魂秀士欧剑川谈一谈,诸位可知道他的武功渊源么?”
圣手老农邵康道:“他自称是六十年前天下无敌的天眼秀士狄梦松的徒弟,老朽以前在玄机府中见过他的身手,果然不是杜撰!”
她哦了一声,心想这邵康布置得真严密,这么一来,我更不会疑心他们是做假戏了。因为早先偷听他们的对话时,他们还说不知欧剑川的家数,现在这样回答,便表示曾经讯问过他。
但她当然不会揭破对方的诡计,淡淡一笑,道:“邵老请带我去见他如何?”
邵康忙道:“姑娘请,不过那地方却不大好……”
她应了一声没关系,旁边火山豹子姜阳道:“姑娘今晚尽管放心高卧,那厮可能有人来营救他,但都是酒囊饭袋……”
杨小璇道:“啊,我倒是喜爱瞧瞧热闹,假如我知道的话,也许会起身……”
口中说时,心里却暗笑道:“果然不出我所料,我今晚非看看他们如何演戏不可……”
邵康带她向左方走,转了一个弯,便见到一扇门户。
邵康把门打开,沉声道:“欧老师,你也是个有名有姓的人物,如今杨姑娘来看你,你要保持一点大丈夫风度,别胡言乱语原来早先邵康去和他谈过,其时欧剑川便问他杨小璇是不是跟端木公子私奔,又说像杨小璇这种女人,简直是淫娃荡妇等语。
是以邵康生怕欧剑川开罪了她,那时节对杨小璇倒没有什么,但杨小璇气愤之下,要端木公子把他杀死,则欧剑川非死不可。
这一来他想从欧剑川身上学到不传秘艺的心愿,便难达到。
欧剑川在白水堡中混过,自然明白邵康的话表面上没有什么,但骨子里却大大警告他说,假如他敢对杨小璇无礼的话,便会用非刑来折磨他、羞辱他。
若然情势许可的话,他宁愿把杨小璇一拳打死,然后再受什么苦刑而至于死,也没相干。但他事实上武功已失,根本无法杀死杨小璇,则在这等现实环境之下,却非忍住一腔悲愤妒恨不可。
杨小璇款步走进舱中,只见这个房间一无所有,而且有点潮湿肮脏,当下暗暗一笑。
冰魂秀士欧剑川站起来,宛如兽押中的猛虎似的,在房中急剧地转两个圈子。杨小流心想这人演戏演得真好,便冷冷道:“欧剑川,我想亲眼瞧着你被杀死呢!”
“吓!”他猛可站定,眼中射出令人不敢迫视的光芒,歇了一会,才倏然消失了。
敢情欧剑川一下子忘了自己已化过装,在她眼中根本是另外一个人,是以起初以为她狠心得非瞧见自己死了才甘心,后来想起自己巳非她眼中的王坤,这才平静下来。
他想一下,道:“为什么?难道居然为了我是‘伤心使者’之故么?”
他本是故意这么说,但话出口之后,暗想也真有此可能,因为他已知道她的秘密,是以在她的立场,便会希望灭他之口。
杨小璇沉默片刻,然后道:“不错,正是为了此故——”
她故意诡秘地笑一下,因为她回答的原意便是说欧剑川故意假报消息,但她当然不肯指破。
这两人原是一对情侣,但一来欧剑川;旧改了容貌,二来误会已深,各怀鬼胎,以致对面相逢,咫尺之间,遥如千里。
杨小璇一直希望证实她的想法,此来会见欧剑川,无非想在他口中找出一鳞半爪,以便证实她所推度的没错。也就是说欧剑川对她所说的话,完全是配合邵康的诡计而编出来。
她问道:“你怎能知道王坤与我之事?”她的话音甚低,仅有对面的欧剑川可以听见。
欧剑川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能知道,并不稀奇他的声音甚是嘶哑,接着又道:“他不是送你一面古琴么?这面琴原是我师父从他的心上人冷云仙沈寒处得到。家师亡故之时,因我不在,王坤恰恰遇上,家师以此琴赠他,命他珍重宝藏,假如碰上心爱之人,非得对方也晓得珍惜此琴,方许相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