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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说起来倒也没什么,他可以忍耐,破格的希望一定会有的。只是他到底有些心不在焉,因为初来乍到,难免有些心神恍惚。然而也正因为他的这份粗心,险些就从此葬送了自己的一生。
话说他刚到汉中做了连敖的第二个月,他负责代转的一封重要书函竟然不慎在他的营房中遗失了,怎么找也找不到,这一下可闯了大祸了。结果按照当时的律法(沿用苛酷的秦律法),相关人员十三人都要一起被问成死罪。
此一着让韩信的心是彻底地凉了下来,他本来没想到事情会如此严重,所以逃跑的机会也慢慢丧失了。而恰巧能说上话的张良先生也不在,而他又几乎没有其他熟识的说话管用的人,所以在求天天不应、告地地不灵的情形下终于被拉上了血腥、无情的刑场。
难道这真的就是他韩信一生的命数吗?难道他与那一颗颗孤星的感应都只是自欺欺人吗?难道他的一生就只是注定了虚无、注定了可笑吗……他于是开始自嘲地放声大笑起来,然而他内心还有那么多的不甘。
而其他人哭都来不及。
“卡——”,一颗人头瞬间便落地了,那鲜血足喷出一丈多远。
“卡——”,又一颗人头落地了,这一回韩信的脸色彻底变绿了。
“卡!卡!卡!”同案的十三人中已经有十二颗人头落地了,最后的一刀就该是他韩信了,因为他正是主犯。
大约是刽子手看只剩下这最后的一个了,于是就不免放慢了节奏,他喘了好一阵粗气后,方才大声对绝望已极的韩信道:“兄弟别怕,看你是条好汉,咱爷们儿就给你来个痛快的!”
韩信于是就忍不住转过脸来细瞧了那刽子手一眼,也就在这时候,他突然看到了一个人,这个人他正好认识,此人名叫夏侯婴,据说是汉王刘邦的老相识,已经五十多岁,从前是沛县的小吏,也没少帮助过刘邦,所以这刘邦很是敬重他,尊他为滕公。
倏忽之间,韩信的头脑中突然就生起了一线希望,他于是站起身来大声对着那正骑在马上路过的夏侯婴喊道:“汉王不是想得天下吗?何故却又要斩杀壮士?”
这夏侯婴一时听得不够真切,但韩信已经引起了他的注意,于是他勒马来到了韩信跟前,他的个子不算高,但显得很有精神:“小子,你刚才喊的什么?”
“回大人,汉王不是想得天下吗?何故却又要斩杀壮士?”韩信居然扬起了脖子,一副非常从容的样子。
“哦?”夏侯婴上下打量了一下韩信,他倒真觉得面前这个年轻小伙很是器宇不凡,于是他又小声地问道:“小子,你何以知汉王的心思?”
“眼下山东必定再起干戈,霸王依恃勇力又焉能服人,究竟鹿死谁手还未可定。汉中、巴蜀地僻,又焉是汉王这样的真主久居、无虞之地?即使汉王自己答应,将士们也不会答应,而且……”
“好小子,看来你对当今天下大势很是关切,说下去!”
“我若为汉王计,何等到他人来攻我,我自当伺机提大兵一匡天下耳!解黎民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他回答的倒也不失巧妙。
夏侯婴颔首不已,韩信话音才落,他接着便对刽子手道:“莫急躁,待老夫去向汉王回复过再说。”
“小子,今天算你我的缘分!”他最后向韩信摔下一句话,便迅疾打马而去。其实,这也是他的一种私心,不独是他真正欣赏韩信,他正可凭此机会在军中做几只“活眼”。这就是做人尤其做官的智慧。
等到那滕公一个时辰以后回来的时候,这韩信的命不但被保住了,而且他还被提升做了管理粮草财帛的治粟都尉,这个官职说来已经不算低了。不过这也正可见出滕公并不真正了解韩信,只是他见韩信头脑比较清晰而已。
对于一个成功的人来说,努力固然重要,但有时机遇也不可或缺,不过机遇本身有时也是自身努力的一部分。英雄还当有英雄来赏识,而也正是韩信在治粟都尉的任上,他才终于有幸结识了自己那最为难得的知音——萧何。
第3小节、谈兵论道(上)
因祸得福,韩信又重新鼓起了人生的希望,是金子早晚要发光的。只是好事多磨,没过几天他居然也对这个乡巴佬的刘邦彻底失望了。
他先是因为职务的关系结识了作为汉丞相的萧何,这萧何倒绝非凡类,不然四十出头的他也混不到相国的位置。他仅仅同韩信聊过区区数语,便对眼前的这个英武果敢的小伙子提起了兴致。而且他也注意到作为一名管理后勤的治粟都尉,韩信不怎么关心钱粮、衣帛等账目,反而整天躲在自己的公室内盯着一幅巨大的地图看,这令萧何更加好奇了。
一天,萧何趁公事寡淡的间隙,于是就悄悄地来到了韩信的客室中,手下人见相国到来正想回报韩都尉,可是却被萧何有意拦下了,接着他便又悄悄地来到了韩信的身边。
此时的韩信,那神情仍旧是如此得专注,他是那样用心地观察着那地图上的每一个小小的细部,并同样用心地记住它们。萧何竭力地忍着没有去打搅他,从韩都尉那目光如炬的眼神中,他觉出那其中似乎正有他所要苦苦觅寻的东西……
“你来看,这座山的主峰被标识错了,它应该是在南而不是在西,北面的这条河应该离得也没这么远……”韩信突然大声地自语道,很显然,他已经觉察到屋子里多了一个人,虽然他并没有转头看过。
“怎么,韩都尉去过这一带?”萧何先是按着韩信手指的地方靠上去看了一眼,接着他便忍不住问道。
“岂止是去过,当初我还在那里住过几晚呢!都是七、八年前的事情了……”他仍然没有转头,也没有觉出来人有什么异样。
“佩服、佩服!韩都尉真是胸中自得一个天下啊!呵呵……”
这一回韩信觉出了异常,那种赞语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够随便说出来的,他急忙扭头去看,呀!原来是萧相国来了:“哎呀,失礼失礼,竟是相国大人大驾,这门卒是干什么吃的,居然都不通报一声,该打……”
“呵呵,都是本相的主意,不好意思惊扰了韩都尉的好兴致啊!”
“哪里哪里!在下只是消遣,消遣而已!”
“哦?韩都尉可是谦虚了啊,真人面前还用得着卖关子嘛,呵呵……不过本相很好奇,看韩都尉刚才如此入神,又是怎么晓得有人进来的呢?”
“不敢瞒相国,只是在下的直觉而已!”
“直——觉?”
“正是!这个可不好细讲的,想来相国大人也该是有过这种体会吧?”
“嗯,经韩都尉这么一点本相倒是有些明白了,的确不为向庸人道也……呵呵,韩都尉果乃神人也……”
两个人谈得兴起,于是韩信也不便再藏着掖着的,他终于跟萧相国发起了牢骚,这汉王真是大材小用。
“本相观韩都尉如此英武挺拔,难道韩都尉专长兵学吗?”
“相国大人慧眼,在下正是一心沙场扬名、建功立业的!只是苦于不得重用,效死无门……”
“哦?既是这样,若韩都尉果有将帅之才,那本相自当不遗余力向汉王举荐的,这个韩都尉你且放心!”
“那就有劳相国大人一试在下深浅吧……”
韩信既如此自负,萧何本来也对他是青眼有加,这样他赶紧请韩信坐定,二人便马上开始了。其实,他对于兵学也是外行,但是他自信还是能够明辨是非贤愚的。
萧何起先服膺法家理论,但又有诸多疑问,所以他还是先从这里开始了:“请问韩都尉,法家之行于兵家,是否得其所宜呢?”
“回相国大人,兵家自是重法家之术,《孙子》‘令之以文,齐之以武’、太公《六韬》‘定名实,明赏罚’是也,《尉缭子》亦曰:‘号令明,法制审……明赏于前,决罚于后’,又谓用法当一视同仁:‘当杀而虽贵重,必杀之,是刑上究也。赏及牛童马圉者,是赏下流也。’《孙膑兵法》:‘夫赏者,所以喜众,令士忘死也。罚者,所以正乱,令民畏上也’……但我兵家又绝不等同于法家,起码今日的兵家不是真正的兵家,太过看重法家之术了。法家之繁刑厚敛、刻薄寡恩,行于一时为易,效于一世则难!”
“请韩都尉不妨细言……”
“《孙子》道兵家之五事曰:‘一曰道,二曰天,三曰地,四曰将,五曰法。’法在最末,以此不言而明。又《孙子》谓兵之‘七计’,也即是兵家取胜的七大要素,曰:‘主孰有道,将孰有能,天地孰得,法令孰行,兵众孰强,士卒孰强,赏罚孰明’,法令居于其次……《吴子》亦道:‘若法令不明,赏罚不信,金之不止,鼓之不进,虽有百万,何益于用!’《六韬》则曰:‘刑繁则民忧,民忧则流亡’……”
对于法家的繁苛滥刑,韩信自是有切身体会的,于是他便又跟萧何谈起了上次差点被杀的事,其实他的那点小过何至于杀头,尤其强秦正是亡于繁苛滥刑。
“本相深以为然,秦之强亦弱,今日我们且不可再重蹈秦人覆辙了,这可是我们当下治军的软肋啊!那韩都尉又有何良策呢?”
“回相国,其实这些都已经是前贤所讲论过的了,《孙子》道:‘法令省而不烦’,只是让士卒们明白些最基本的赏罚原则就好,且不可一味捆缚了他们的手脚,使之畏首畏尾,惟恐动辄得咎,如此将帅何以得士卒死力,这仗还怎么打得赢?!太公《六韬》也明示将帅应爱人如己,法内施情:‘赏罚如加于身,赋敛如取诸己’,《尉缭子》亦道:‘先廉耻而后刑罚,先亲爱而后律身’……”
“这正是了,那商(鞅)君、韩非子如此法家大贤,亦难免刑戮之祸了,究其根源,这也是自取其祸呀!只是吴子又何以身遭大戮呢?”
“呵呵,相国所问极是!不过吴子之抱负非常,出将入相,并不纯为兵家,故而亦非因用兵家之术治国而罹祸!《老子》曰:‘以正治国,以奇用兵’,吴子治兵则另有一套——昔日魏武侯问于吴子曰:‘严刑明赏,足以胜乎?’而吴子却回答道:‘严明之事,臣不能悉。虽然,非所恃也。夫法号施令而人乐闻,兴师动众而人乐战,交兵接刃而人乐死。此三者,人主之所恃也’……”
“嗯,吴子果不愧为兵家大贤!韩都尉亦用心非常,高屋建瓴之论哪,令本相顿开茅塞……痛快!痛快!呵呵……”。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3小节、谈兵论道(下)
正在他们交谈的当儿,有两次属下来找萧何处理些公事,可是都被他暂时压了下去,而且他连吃饭也顾不上了,一心要听韩信讲论用兵之道。这韩信也是难得见有人如此热心自己的识度,论起兵家之事自然如数家珍一般,早把饥渴丢一边去了。
两个人靠得更近了,萧何也不得不由衷佩服韩信旁征博引的非凡能力,这可绝不是一朝一夕、徒然背诵所能掌握的功夫,萧何几叹韩信为神人。因为萧何更关心诸子百家的精华在兵家战争观念中的体现,所以韩信又分别为他讲论起了兵家的道家、儒家、阴阳家乃至墨家等的色彩,这些观念既是韩信所熟稔也是他用心体悟的结晶,他更是愿意将其付诸实践。
“《老子》曰:‘将欲歙之,必固张之。将欲弱之,必固强之。将欲废之,必固兴之。将欲夺之,必固与之。’此处是讲欲擒故纵之法,而《孙子》道:‘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利而诱之,乱而取之……攻其不意,出其不意。’二者之精神乃是一以贯之的……
《老子》尚以柔克刚、以静制动,曰:‘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以其无以易之,弱之胜强,柔之胜刚’、‘致虚极,守静笃’。而我兵家《孙子》道:‘兵形象水。水之形,避高而趋下;兵之形,避实而击虚。’《尉缭子》也道:‘胜兵似水。夫水,至柔弱也,然所触,丘陵必为之崩’……
《老子》尚‘以正治国,以奇用兵’,太公《六韬》固然后人所辑,亦曰:‘兵之道,莫乎一。一者,能独往独来。黄帝曰:一者阶于道,几于神。’又曰:‘全胜不斗,大兵无创,与鬼神通。’《孙子》道‘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