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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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后- 第1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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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着,末司革东站起身来,拿起啤酒罐对着一扇舷窗向外倒得一滴不剩,然后威风凛凛地向通往隔壁房间的门走去。
  “哎呀!门锁上啦。”他叫起来。“这些该死的英国人,他们疑心病真重!”
  “锁上了!”布莱索阿说,他的语气像末司革东一样沮丧。“该死,这真糟糕透了!我觉得我越来越想吐了。”
  末司草东一脸可怜相地对布莱索阿转过身来,很明显,他和这个正直的汉子同样的失望。
  “锁上啦!”他又说了一遍。
  “可是,”布莱索阿大着胆子说道,“我听人说起过,末司东先生,在您年轻的时候,有一次,我想是在商底伊,您要给您的主人找东西吃,您就用活结捉山鹑,钓鲤鱼,用绳圈套酒瓶525。”
  “不错,”末可革东回答道,“这是千真万确的事,格力磨会一五一十告诉您听的。可是当时的酒窖有一个气窗,酒都是装在瓶子里的。现在我可无法把绳圈穿过这道隔板扔到那边去,也无法用一根绳子把一只也许有两担526重的酒桶拉过来。”
    “是不行,可是,您可以拆掉隔板上的两三块木板,”布莱索阿说,“可以用一把钻子在酒桶上钻一个洞呀。”
  末司草东把他的一双滚圆的眼睛睁得老大,望着布莱索阿,一个被人称道的人遇到另一个他料想不到同样有头脑的人,就会有这样的神情。
  “不错,”他说,“这能办到;可是从哪儿弄得到拆木板的凿子,钻酒桶的钻子?”
  “有工具袋,”格力磨一面算帐,一面说道。
  “啊,对了,工具袋,”末司革东说,“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确实,格力磨不但是这一小队人中的总管,而且也是他们的军械师,他随身除了带一本帐本外,还有一只工具袋。格力磨是个极端谨慎小心的人,所以这只工具袋给细心地包在他的手提箱里。袋子里装摘了各种最紧要的工具。
  它里面有一把大小正适当的钻子。
  末司革东拿起了这把钻子。至于凿子,他不用再向别的地方寻找,他腰带上的匕首完全能代替它。末司革东去找一个木板之间可能有裂缝的地方,他很快就发现了,立刻就动手拆。
  布莱索阿看着他拆,很欣赏他的本领,但是也有些不耐烦,有时也大胆提一些聪明得体的意见,教末司革东如何取出一枚钉子,或者怎样撬得更好一些。
    不一会儿,末司革东拆下了三块木板。
  “行啦,”布莱索阿说。
  末司革东和寓言中的自以为很大实际很小的青蛙527相反。很可惜,如果说他能把他的名字减少三分之一528,可是却无法使他的大肚子缩小三分之一。他试着从拆出来的口子钻过去,然而不行,他伤心地看到,至少还得拆掉两三块木板他的身子才能过去。
  他叹了一口气,退了出来,又开始动手拆起来。
  格力磨算好了帐,就站了起来,走到两个伙伴跟前,他们干的活引起他很大的兴趣。他看到末司革东为了想到达隔壁那块乐土在拚命使劲钻,可是毫无用处。
  “我来,”格力磨说。
  仅仅这两个字就抵得上一首十四行诗,仅仅一首十四行诗,正像人人都知道的,抵得上一篇长诗。
  末司革东转过身来。
  “怎么,您吗?”他问。
  “我,我钻得过去。”
  “对,”末司革东看了一眼他的朋友瘦长的身子,说,“您能过去,而且很容易过去。”
  “有道理,他知道哪些桶里装了酒,”布莱索阿说,“因为他刚才和达尔大尼央骑士先生到过那个酒窖里。让格力磨先生过去吧,末司东先生。”
  “我能和格力磨一样过去的,”末司革东有点不高兴了,说。
  “那当然,可是那时间就要长一些了,而我口渴得利害。我觉得我心里越来越难过了。”
  “您过去,格力磨,”末司革东把啤酒罐和钻子交给要代替他进行这次出征的人。
  “把酒杯洗干净,”格力磨说。
  接着他对末司革东做了一个亲切的手势,要末司革东原谅他,因为另一个人十分出色地开始的出征行动,现在将由他去完成。他像一条游蛇一样从拆出来的口子钻了进去,不见了。
  布莱索阿手舞足蹈,兴高采烈。自从他们来到英国以后,这些杰出的人物立下了许多功勋,他有幸在其中也起了帮手作用,可是眼前的这次战功,他认为毫无异义地是最卓越的一次。
  “您就会看到,”末司革东带着一种优越感望着布莱索阿说,而布莱索阿对他这种神气的样子并不怎样反感,“您就会看到,布莱索阿,我们这些老兵,我们口渴的时候是怎么喝酒的。”
  “披风,”格力磨在酒窖里面说了一声。
  “对,对,”末司革东说。
  “他要做什么?”布莱索阿问。
  “他要用披风塞住墙上的口子。”
  “为什么要这样做?”
  “您真幼稚!,末司革东说,“如果有人进来怎么办?”
  “啊!这倒是真的!”布莱索阿显出越来越明显的敬佩的神情叫道。“可是他在里面可看不清楚了。”
  “格力磨在任何地方任何时候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末司革东回答说,“在黑夜和白天一样。”
  “他真幸运,”布莱索阿说;“我要是没有蜡烛,走不了两步就会碰到什么东西上。”
  “这是因为您没有当过兵,”末司革东说,“不然的话,您就能学会在烘炉里拾起一根针。不过,别出声!我好像听到有人来了。”
  末司革东轻轻吹了一声告警的口哨,对年轻时候就在一起的这几个仆人,他们是熟悉这种口哨的。接着,末司革东到桌子跟前坐好,并且向布莱索阿示意,要他也坐下来。
  布莱索阿照着做了。
  门打开了。两个身穿披风的人走了进来。
  “哎呀!”那两个人中的一个说,“十一点一刻了,还没有睡?这是违反船上规定的。一刻钟以后,灯全要熄掉,大家都要睡觉。”
  两个人向格力磨进去的那间房间的门走过去打开了门,走了进去,又关上了。
  “唉!”布莱索阿全身哆嗦,说,“他完蛋了!”
  “格力磨是一只十分狡猾的狐狸,”末司革东低声说。
  他们竖起耳朵仔细听着,等待着,连气都不敢出一下。
  十分钟过去了。在这十分钟里,没有听到一点儿能使人想到格力磨被发现的声音。
  这时候,末司革东和布莱索阿看见那道门又打开了,那两个穿披风的人走了出来,像刚才进去的时候一样仔细地再关上门。他们离开的时候,又一次吩咐赶快睡觉和熄灯。
  “我们要照办吗?”布莱索阿间,“我觉得这一切都值得怀疑。”
  “他们说一刻钟以后熄灯,我们还有五分钟,”末司革东说。
  “我们去很告主人好不好?”
  “我们等等格力磨。”
  “可是,万一他给打死了呢?”
  “格力磨会喊的。”
  “您知道他几乎和哑巴差不多?”
  “我们也会听到声响的。”
  “可是如果他不回来了呢?”
   “瞧他来了。”
  果真这时候格力磨移开遮住墙上口子的披风,伸过来一个脸色灰白的脑袋,因为恐惧,眼睛睁得圆圆的,几乎全是眼白,眼白中间露出小小的瞳孔。他手上拿着那只里面己经装满了什么东西的啤酒罐,把它放到冒烟的灯照过来的亮光底下,带着惊恐万状的神情,低声说了一声这样一个单音节的字:“哟!”末司革东不禁吓得直往后退,布莱索阿险些儿昏过去。
  两个人都好奇地向啤酒罐里面望了望,装的全是火药。
  一弄情楚船上装的不是葡萄酒而是火药,格力磨赶快向舱口奔去,几乎一步就跑到了那四个朋友睡觉的房间门前。他轻轻推开这间房间的门,门一开,就立刻惊醒了睡在门后面的达尔大尼央。
  他一看到格力磨变了样的脸,就知道准是发生了什么不寻常的事,刚想叫,格力磨赶紧用一只手指放在嘴唇上,这要比说话快得多,他又吹了一口气,把三步远的一支小蜡烛吹熄了,谁也料不到这样瘦弱的身体竟有这么大的劲道。
  达尔大尼央支着一只胳臂肘,撑起半个身子,格力磨跪下一条腿,伸直脖子,万分激动地对着达尔大尼央的耳朵讲他遇到的事,它是这样令人吃惊,用不着再做手势和做表情来说明了。
  格力磨说话的时候,阿多斯、波尔朵斯和阿拉多斯仍旧睡得很沉,就像一个星期没有睡觉一样。在中舱里,末司革东开始小心地捆东西,布莱索阿吓得头发根根直竖,也想照末司革东那样做。
  下面是格力磨刚才遇到的情况。
  格力磨一穿过那个口子,就到了第一间房间,他摸索着向前走,碰到了一只酒桶。他拍了拍,桶是空的。他又走到另一只桶那儿,又是空的,可是他拍第三桶,却发出沉浊的声音叫人不会弄错,格力磨知道它是满的。
    他在这一桶前站住,想找一个合适的地方用钻子钻孔,他摸的时候,手碰到一个龙头。
    “好呀!”格力磨说,“这下我可以省事了。”
    他把罐子凑上去,扭动龙头,觉得桶里有东西慢慢地流到罐子里。格力磨先小心地关上龙头,然后打算把罐子放到嘴上尝尝味道,他是一个十分认真的人,希望给他的伙伴们带去的酒能够保证是好酒。就在这时候,他听到末司革东给他警告的信号,他猜想是巡夜的人来了,就钻到两只酒桶当中的空隙里,藏在一只酒桶后面。
    果然不到片刻时间,门打开了,走进来两个穿披风的人,然后门又关上,他们就是我们曾经见过在布莱索阿和末司革东面前走过两次、并且吩咐熄灯的那两个人。
    两个人里的一个拿着一盏有玻璃罩的灯,罩得很严,举到恰当的高度,这样灯火就不会碰到灯顶。此外,玻璃罩外面还盖了一层白纸,好让灯光和热气减少甚至发不出来。
    这个人就是格罗洛。另外一个人手上拿着一很像白色绳子一样卷拢的、柔软的长长的东西。他的脸给一顶阔边的帽子遮住。格力磨相信他们是被和他同样的想法吸引到这个酒窖里来的,他们跟他一样,来看看这些波尔图葡萄酒。他在酒桶后面越蹲越低,同时心里想,就算他给发现了,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罪名。
    两个人走到那只后面藏着格力磨的桶前面,站住了。
    “您带了火绳没有?”那个拿着手提灯的人说着英语问道。
    “在这儿,”另一个人说。
    听到这后面一个人的说话声音,格力磨不禁浑身哆嗦,毛骨悚然。他慢慢地直起身子,把头伸到木头桶圈上面,他在那顶大帽子底下认出了摩尔东特的苍白的脸。
    “这根火绳可能点多长时间?”他问。
  “大概……五分钟,”那个船老大说。
  这个嗓音在格力磨听来也不觉得陌生。他的眼睛望了这一个又望另一个,他认出摩尔东特以后,又认出了格罗洛。
  “那么,”摩尔东特说,“您去通知您手下的人做好准备,不过不要对他们说明是怎么回事。小船在帆船后面吗?”
  “就像一条狗给一根麻绳牵着,跟在他的主人后面一样。”
  “那么,等挂钟响十二点一刻的时候,您把您手下的人都召集到一起,你们一声不出地乘上小船……”
  “在点燃火绳以后吗?”
    “这件事由我负贵。我要亲自报仇雪恨。小船上桨都放好了吗?”
  “全都准备好了。”
  “很好。”
  “那就这样决定了。”
  摩尔东特跪了下来,把他手上的火绳的一头连在酒桶的龙头上,以后他只要点着火绳的另一头就行了。
  他做好这件事后,掏出了身上的表。
  “您听清楚了吗,十二点一刻,”他一面说一面站起来,“就是说……”
  他看了看表。
  “再过二十分钟。”
  “不会错,先生,”格罗洛回答道,“只是我不得不最后一次再提请您注意,您主动愿意承担的这个任务是很危险的,最好还是让我手下的一个人来点火绳吧。”
    “我亲爱的格罗洛,”摩尔东特说,“您知道有这么一句法国谚语:求人不如求己。我要亲手来完成这件事情。”
    格力磨全都听见了,虽然不能全都听懂;但是,他看到了那两个人的一举一动,因此,他不能完全听懂他们的话的缺陷得到了弥补。他看到而且认出了他们两个人是火枪手的死敌,他看到摩尔东特放好火绳,他听到那句摩尔东特为了方便用法语说出的谚语。最后他辣了又摸手上的罐子里装的东西,那不是末司革东和布莱索阿眼巴巴地盼着的酒,他的手指压到的是粗粒子的火药,轧轧地响着。       摩尔东特和船老大走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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