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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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后-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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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再遭到黎塞留布置的圈套的阻拦,仅达尔大尼央一人见到白金汉,完成使命,及时回到巴黎,将坠子还给王后。


第四章  奥地利安娜已四十六岁

    只有贝尔奴安一个人和他在一起了,马萨林考虑了片刻,他知道了许多事情,然而他知道的还不够。马萨林在赌牌的时候一向善于作弊,这个细节是布里恩给我们保留下来的,马萨林就是用这种法子赢钱的。他决定等到很好地了解他的对手手上所有的牌以后,才和达尔大尼央打这一局牌。
    “大人没有什么吩咐了吗?”贝尔奴安问道。
    “不,”马萨林回答说,“给我照亮,我要去王后那儿。” 
     贝尔奴安拿起一只蜡烛盘,走在前面。
    马萨林的房间和书房有一条秘密通道通向王后的房间。红衣主教从这条狭长的通道随时都可以到王后身边79。
    走到通道尽头的卧房里,贝尔奴安遇到了博韦夫人。博韦夫人和贝尔奴安是这种过时的私情中最受信任的心腹。博韦夫人去向奥地利安娜通报红衣主教的到来,当时奥地利安娜和年幼的路易十四正在她的析祷室里。
    奥地利安娜坐在一把很大的安乐椅里,一只臂肘支在桌上手托着头看着小国王,小国王躺在地毯上,在翻阅一本写打仗的大书。奥地利安娜是一位和国王陛下在一起最会感到厌烦的太后;她有时候接连好几个小时待在她自己的房间里或者她的祁祷室里,不看书,也不祁祷。
    国王津津有味看的那本书,是根特—古尔斯80的作品,有许多插图,画的都是亚历山大81的丰功伟绩。
    博韦夫人出现在祁祷室门口,通报红衣主教到来。
    小国王跪着一只脚,直起身子,紧皱起眉头,望着他的母亲说:
    “为什么他不叫人求见就这样进来?”
    安娜脸上有点儿发红。
    “重要的是,”她解释说,“在目前这个时期,首相能够随时向王后禀报情况,而不致引起全朝廷的好奇心或者议论。”
    “可是,我觉得黎塞留先生并没有像这样进来过,”小国王毫不让步地回答。
    “您怎么会记得黎塞留先生的事情?您不可能知道的,当时您还小得很。”
    “我是记不得,我问了人,别人对我说的。”
    “是谁对您说的?”奥地利安娜按捺不住怒气,又问道。
    “我知道我永远也不应该说出回答我提的问题的人的名字,”这个孩子说,“否则的话,我以后什么也不会知道了。”
    就在这时候,马萨林走了进来。国王站了起来,拿起他的书,把它合好,放到桌子上。他站在桌子旁边,马萨林也只好站着。
    马萨林用他的机智的眼睛注意着整个场面,仿佛在想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对着王后恭恭敬敬地弯腰行礼,又对国王行了很尊敬的屈膝礼。国王相当傲慢地点点头回答他。可是,他的母亲对他看了一眼,责备他不该这样毫不掩饰仇恨的感情,因为路易十四从童年起就恨红衣主教。他看到母后的眼光,于是只好在嘴边露出点微笑,接受首相的问候。
    奥地利安娜想在马萨林脸上看出他突然来访的原因,红衣主教平常都是在所有人都离开以后才来的。
    首相的头稍稍动了动,几乎没有人看得出来,王后便对博韦失人说:
    “国王就寝的时候到了,叫拉波特来。”
    王后曾经对小路易说了两三次要他离开,面这个孩子一再撤娇地要求留下来;可是这一次他没有表示一点儿不同意,只是抿紧嘴唇,脸色变得苍白。
    不一会儿,拉波特走了进来。
    这个孩子径直向他走去,没有拥抱他的母亲。
    “路易,怎么,”安娜说,“为什么您不拥抱我?”
    “我以为您生我气了,夫人,您在赶我走。”
    “我没有赶您走,只是您刚生过天花,病还没有好,我怕睡得太迟会使您太累。”
    “您今天叫我去王宫颁布那些讨厌的敕令,却没有担心我会太累,就是那些敕令引起百姓怨声载道。”
    “陛下,”拉波特为了岔开话题说“陛下愿意我把蜡烛台交给谁拿?”
    “你高兴给谁就给谁,拉波特,”孩子回答说,他又高声说了一句,“只要不给曼契尼。”
    曼契尼先生是红衣主教的侄子,马萨林把他安插在国王身边做侍童,路易十四因为仇恨他的首相,所以也把一部分的仇恨移到这个侍童的身上。
    国王走出去了,没有拥抱他的母亲,也没有向红衣主教行礼。
    “太好了!”马萨林说;“我很喜欢看到教育陛下厌恶虚伪。”
    “为什么这样说,”王后有点胆怯地问口
    “可是我认为国王的离开用不着再需要什么说明了,况且,陛下没有故意隐藏起一点他对我的感情,尽管如此,这不妨碍我忠诚地为他效力,就像为您陛下效力一样。”
    “我为他向您请求原谅,红衣主教,”王后说,“他是一个孩子,还不能知道您给他的所有恩惠。”
    红衣主教微笑起来。
    “可是,”王后继续说,“您来肯定有重要原因,是什么事情?”
    马萨林在一张大椅子上坐了下来,或者不如说,是躺了下来,神情忧郁地说
    “我们也许不得不就要分别了,除非您肯为我做出牺牲,跟我去意大利。”
    “为什么会这样?”王后问。
  马萨林说:“因为正像歌剧《蒂丝贝》82里唱的:
  
    所有人都密谋分裂我们的感情。

    “您在说笑话先生!”王后说,同时想稍稍恢复她往日的尊严。
  “天哪,不是,不是,夫人!”马萨林说“我一点儿也不是说笑话,更恰当地说,我简直要哭了,我请您相信这一点,这是有原因的,因为请您好好注意我刚才说的:
  
所有人都密谋分裂我们的感情。
  
好,因为您是所有人中的一个,所以我想说您也会抛弃我的。”
    “红衣主教!”
    “我的天主,难道在那一天我没有看见您非常亲热地对奥尔良公爵微笑,或者不如说,对他向您说的话微笑?”
    “他向我说了些什么了
    “夫人,他向您说,‘您的马萨林是一块绊脚石,他一走掉,所有事情都会顺利了。’”
    “您要我怎么办呢?”
    “啊,夫人,我认为您是王后!”
    “王后,了不起的地位!可是却受王宫里那些乱涂乱写无聊的文件的人摆布,或者受王国里那些第一流的乡下小贵族捉弄!”
    “然而您有足够的力量可以叫那些惹您讨厌的人远远离开您。”
    “也就是说惹您讨厌的人!”王后回答说。
    “惹我!”
    “当然。是谁赶走了石弗莱丝夫人83?她在前朝国王在位的时候就饱受迫害,达十二年。”
    “她是一个阴谋家,她早就开始阴谋反对黎塞留先生,她企图继续反对我!”
    “是谁赶走了奥特福夫人84?这是个完美无缺的女朋友,为了站在我一边,她竟拒绝了国王的宠爱。”
    “她是一个假正经,每天晚上在给您脱衣服的时候,总对您说,爱一个教士——因为现在是红衣主教,当年当然做过教士,是灵魂的堕落。”
    “是谁派人逮捕了罗什福尔先生?”
    “他是一个糊涂虫,他一天到晚什么不说,光说要杀死我!”
    “红衣主教,您看得很清楚,”王后说,“您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
    “这不够,夫人,还应该是您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
    “我的朋友,先生……”王后摇摇头,“天哪!我不再有朋友了。”
    “您处于逆境的时候有那么多的朋友,今天在幸运的时候,怎么反而不再有朋友了呢?”
    “因为在幸运的时候,我忘记了这些朋友,先生;因为我的所作所为就像玛丽·德·美第奇85一样,她从第一次流放回来的时候,毫不重视所有那些曾经为她受过苦的人,等到她第二次被放逐,死在科隆,所有人都抛弃了她,连她的儿子也不理她,因为大家同样瞧不起她。”
    “那么,我们来看一看,”马萨林说,“现在是不是应该来弥补一下这个缺点?您在您的朋友中间寻找和您关系最老的一些朋友。”
    “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说,寻找。”
    “天哪!我在我四周看了许久,都白看了我对任何人都没有影响了。王太弟86和过去一样,一直受他的宠臣的左右。昨天是舒瓦齐,今天是拉里维埃,明天将是另外一个人。大亲王先生受助理主教87的左右,助理主教则受盖梅内夫人的左右。”
    “所以,夫人,我不对您说考虑您当前的朋友,而是要您考虑您从前的朋友。”
    “我从前的朋友?”王后不理解地问。
    “是的,您从前的朋友,那些人曾经帮助您和黎塞留公爵先生斗争,甚至击败了他。”
    “他究竟要说什么呢?”王后不安地望着红衣主教,自言自语地说道。
    “是的,”红衣主教继续说,“陛下遇到某些情况,由于您特有的毅力和机智,再依靠您的朋友们的帮助,您曾经击退过那个对手的进攻。”
    “我吗!”王后说,“我只受过许多痛苦。”
    “对,”马萨林说,“女人们在报仇的时候都是受痛苦的。好啦,我们来谈正题吧!您认识罗什福尔先生吗?”
    “罗什福尔先生不是我的朋友,”王后说,“恰恰相反,是我的最凶狠的敌人中的一个,是红衣主教先生最忠实的党羽。我相信这些您是知道的。”
    “我完全知道,”马萨林回答说,“所以我们把他关进了巴士底狱。”
    “他现在出来了?”王后问。
    “请您放心,没有,他一直待在那里面。因此,我对您提到他只不过是想谈谈另外一个人。您认识达尔大尼央先生吗?”马萨林盯着王后的面孔问道。
    奥地利安娜好像胸前挨了一拳似的。
    “这个加斯科尼人难道没有保守秘密吗?”她低声自语道。
    接着,她高声说:
    “达尔大尼央!等等,对,不错,这个名字我熟悉。达尔大尼央,一个火枪手,他爱上我的一名侍女,这个可怜的小东西因为我被人毒死了88。”
    “就是这些吗?”马萨林说。
    王后惊讶地望着红衣主教。
    “不过,先生,”她说,“我好像觉得您要我经受一场审讯。”
    “不管怎样,”马萨林说,他脸上始终带着永远不会消失的微笑,声音也一直是那样柔和,“您喜欢怎样回答就怎样回答好了。”
    “把您的要求说得清楚些。先生,我也会同样清楚地回答您,”王后说,她开始有些不耐烦了。
    “好吧,夫人!”马萨林弯了弯身子说,“我要求您把您的朋友的情况告诉我,就像我把上天赐予我的极少的才能和本领都献给您一样。目前的形势很严重,必须采取有力的行动。”
    “又发生这样的事啦!”王后说,“我原来以为我们己经摆脱博福尔先生了。”
    “是的!您只看到想冲倒一切的激流,却没有注意到死水。在法国有一句关于死水的谚语89。”
    “说下去,”王后说。
    “好吧!”马萨林继续说道,“我每天都受到您的那些亲王和您的那些有爵位的侍从的侮辱,他们都是些木偶,没有看到我牵着他们身子的线,在我的长期的严肃态度面前,他们没有猜到这个发怒的人还会笑,而这个人心中暗暗起誓总有一天会成为最坚强有力的人。不错,我们逮捕了博福尔先生,但是他是所有人当中最不危险的一个,还有大亲王先生……”
    “罗克鲁瓦一战90的战胜者!您这样认为吗?”
    “是的夫人,经常这样认为;不过,就像我们这些意大利人说的,patienza91。而且,除了孔代先生以外,还有奥尔良公爵。”
    “您说的什么?王族最显赫的亲王,国王的叔叔!”
    “别提什么王族最显赫的亲王,也别提什么国王的叔叔,他是一个卑劣的阴谋家在先王执政的时候,他翻云覆雨,反复无常,野心勃勃却无法得逞,于是心怀嫉恨,凡是所有比他忠诚比他勇敢的人,他都眼红,他自己不受重视,又由于自己毫无能耐,成了流言飞语的传声筒,又成了阴谋集团的首脑人物,他对那些正直的人示意,叫他们向前冲。那些人都是蠢材,一个个相信了这个王族最显赫的亲王的话。等他们登上斩首台的时候,他却抛弃了他们!我再说一遍,别提什么王族最显赫的亲工,也别提什么国王的叔叔,他是杀害夏莱92、蒙莫朗西93和散马尔94的凶手,今天他企图玩弄同样的手法,他想象自己将会赢,因为他换了对手,因为面对着他的不是一个威胁人的人,而是一个脸带微笑的人。可是,他估计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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