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枝春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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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枝春满-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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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称“四明狂客”的老顽童贺知章是可爱的。他是著名的醉八仙中的第一位,这有杜甫的诗为证:“知章骑马似乘船,眼花落井水底眠。”落井后还能安然睡觉?老顽童的“顽劣”真是可爱。贺知章又是李白的知己和忘年交。一个七八十岁的老顽童加上一个神仙似的青莲居士,那个可爱劲让人一想起来就如饮醇醪,颠倒如狂。据说,当年贺知章一见到李白就倾心喜欢,惊呼其为“谪仙人”。一千三百多年以后,我们读到这些“他人”的往事,想见当时的情景,方才明白:人生的快意,原在于心灵的饱满,而不是企求人生的没有苦难。
  关于贺知章的这首《回乡偶书》,毛泽东曾经作过这样的推测和估计,他说:“‘儿童相见不相识’,此儿童我认为不是他自己的儿女,而是他的孙儿女或曾孙儿女,或第四代儿女,也当有别户人家的小孩子。”又说,贺知章“在长安几十年,不会没有眷属。”读了毛泽东的分析,再来寻绎贺知章《回乡偶书》这简简单单的二十八个字背后的诗意,我们不禁要问,像贺知章这样纵情放诞、豁达无羁的人物,他为什么要于八十六岁高龄孑然一身回乡呢?孑然一身回乡,这是诗中所写的情形。我认为这个深层的含义可能是,作者着力刻画诗人孤独的形象是为了要还原人生的本质,即年轻时独自一人出去漂泊,老了依然是孑然一身归来。这个更符合作者对于人生的体悟,也更接近人生的本质。
  那么,那个“笑问客从何处来”的儿童难道真的是贺知章未曾谋面的孙子或重孙吗?如果是,作者这样写又是为了什么呢?我是同意毛泽东的观点的,即我并不认为那个儿童就是贺知章的孙子或重孙。我认为,贺知章尽管体悟到了人生的秋凉,但他绝不会像英国诗人托马斯所说的那样:“老年应该怒气冲天,怒斥光明的消逝。”老顽童的性格和做派里没有与时间争衡的懊恼和愤怒,他有的只是一派明净的平和,如水一样明净的平和。
  《回乡偶书》另一首写到:“离别家乡岁月多,近来人事半消磨。唯有门前镜湖水,春风不改旧时波。”作者把镜湖、水、春风、波浪这样美好的景象叠加到一起,似乎已经让我们直观地体会到了作者内心的一抹明亮和纯净。这就是说,尽管作者已经离家多年,家乡也早已物是人非,但作者的内心依然平静,就像门前的镜湖水一样。那么,这诗中的“笑问客从何处来”,也就只是一个小小的波澜——尽管开始时遇到了一些交流上的困难,但贺知章却能淡然自处,一笑了之,并没有太多的不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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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离家,叶落归来(2)
英国哲学家罗素说:“每一个人的生活都应该像河水一样——开始是细小的,被限制在狭窄的两岸之间,然后热烈地冲过巨石,滑下瀑布。渐渐地河道变宽了,河岸扩展了,河水流得更平稳了。最后河水流入了海洋,不再有明显的间断和停顿,尔后便毫无痛苦地摆脱自身的存在。能够这样理解自己一生的老人,将不会因害怕死亡而痛苦,因为他所珍爱的一切都将继续存在下去。”
  从这首诗里,我们同样读到了一个从容而淡定的老人的形象,没有太多的感慨,没有满腹的牢骚,没有对于青春老去、物是人非的故作深沉地思考。即便是感叹,也是轻轻的,从容的,悠然的。难道贺知章早已参透了这人生的玄机?真是高人啊——这可爱的老顽童!
  

不认命,要认理(1)
感遇/张九龄
  江南有丹橘,经冬犹绿林。
  岂伊地气暖?自有岁寒心。
  可以荐嘉客,奈何阻重深!
  运命惟所遇,循环不可寻。
  徒言树桃李,此木岂无阴?
  屈原的《橘颂》是大家都很熟悉的名篇,其中的名句如“独立不迁,岂不可喜兮?深固难徙,廓其无求兮。苏世独立,横而不流兮”,很多人甚至能够背诵。相比而言,张九龄的这首咏橘诗(《感遇》十二首之七),一般人就比较陌生。我之所以选择这一篇来讲,是因为我被诗中的两句话深深地吸引了:“运命惟所遇,循环不可寻。”作者在大力赞扬丹橘独立不迁的人格和用世济人的衷怀之后,笔锋一转,自言自语起来:看来个人命运的好坏,也和丹橘、桃李一样,是由于遭遇的不同。“运命惟所遇”,自己没有主动权,仿佛是认命了。但作者马上又一转,说:“循环不可寻”,终究还是不甘心。是的,我们不必认命。既然不肯认命,那么我们能认什么呢?得认理。但,命运有理可循吗?
  何谓命运?《现代汉语词典》(第5版)的解释是:“指生死、贫富和一切遭遇(迷信的人认为是生来注定的)。”这个解释本来很清楚,但是不知为什么偏偏要把最核心的内容放到括号中去。我们经常说“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个“命”就是命运。“人一生的遭遇都是生来注定的”,这就是命运。从这个意义上看,“命运”其实就是人们的一种世界观。这种世界观,在现在看来,当然是不对的。所以,我们不必认命。
  命运曾经是个很神秘的东西。命运之所以神秘,是因为:一、当时人们的科学知识还很缺乏,因而面对自然的伟力时常常深感恐惧;二、人们不能正确认识历史,只能用超自然的力量来解释历史的变化。随着人类文明程度的一步步提升,命运的学说正在渐渐失去它的影响力。但是,在这个过程中逐渐积累起来的真知灼见,任何时候都不会失去它的光辉。
  命运是转化的。“否极泰来”是大家都很熟悉的一个成语,这个成语来自《周易》。《周易》八八六十四卦,有否卦,有泰卦。否是指坏运气,泰是指好运气,坏运气到了头,就会转好,好运气到了头,也会变坏。老子也认为,万物变化所遵循的规律中最根本的一条就是“物极必反”,所以他说“反者道之动”,又说:“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这些见解,包含了朴素的辩证思想,对于我们认识命运是有帮助的。
  命、运、时三位一体。三国魏文学家李康著有《运命论》一文,其中说:“夫治乱,运也;穷达,命也;贵贱,时也。”这就既把命、运、时联系起来了,又把命、运、时区别开来了。他的意思大致是说,支配着社会变化的那个神秘力量可以称为“运”;支配着个人升沉的那个神秘力量可以称为“命”;“运”与“命”的遇合,使得人或贵或贱,这就是“时”。但是,李康的《运命论》最值得注意的地方倒是下面这几句话:“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这几句话之所以讲得好,不仅在于作者对人情世故把握得准确,还在于作者对命运理解得深刻。
  命运是暴戾的。我以为,西方人关于命运最精彩的论说,应该是马基雅维里的《君主论》。在这本书中,作者专列一章来谈命运,即“命运在人世事务上有多大力量和怎样对抗”。对于命运,马基雅维里显得既妥协又通达,他说:“我认为,正确的是:命运是我们半个行动的主宰,但是它留下其余一半或者几乎一半归我们支配。”在马基雅维里看来,命运是暴戾的。“我把命运比作我们那些毁灭性的河流之一,当它怒吼的时候,淹没原野,拔树毁屋,把土地搬家;在洪水面前人人奔逃,屈服于它的暴戾之下,毫无能力抗拒它。事情尽管如此,但是我们不能因此得出结论说:当天气好的时候,人们不能够修筑堤坝与水渠做好防备,使将来水涨的时候,顺河道宣泄,水势不至毫无控制而泛滥成灾。对于命运,情况正复相同。当我们的力量没有作好准备抵抗命运的时候,命运就显出它的威力,它知道哪里还没有修筑水渠或堤坝用来控制它,它就在那里作威作福。”在对抗命运方面,马基雅维里认为最好的策略是迅猛与强力。他说:“迅猛胜于小心谨慎,因为命运之神是一个女子,你想要压倒她,就必须打她,冲击她。人们可以看到,她宁愿让那样行动的人们去征服她,胜过那些冷冰冰地进行工作的人们。因此,正如女子一样,命运常常是青年人的朋友,因为他们在小心谨慎方面较差,但是比较凶猛,而且能够更加大胆地制服她。”
  

不认命,要认理(2)
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天生我材必有用”,这是李白说的。命运由自己掌握可以有两种解释,一种是消极的解释,即性格决定命运。莎士比亚的著名悲剧《哈姆雷特》、《奥瑟罗》等,都是活生生的性格决定命运的好教材。经常思考“生存还是毁灭”这一人生终极问题的忧郁王子哈姆雷特,其典型性格就是迟疑和延宕。因为迟疑和延宕,他对弑父娶母的叔叔、丹麦国王克劳狄斯迟迟下不了手,最终酿成了自身灭亡的悲剧。奥瑟罗深爱着自己的妻子——美丽的苔丝狄蒙娜,但他生性嫉妒和猜疑,因怀疑苔丝狄蒙娜与别人私通,他亲手扼死了自己的妻子,酿成悲剧。性格为什么能够决定命运呢?这是因为大多数人倾向于走天性驱使他走的路,并且从来不知道改变,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正是这个意思。对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的积极解释是,一个人可以通过后天的努力,改变自己的天性,并且能够随着时间和事态的发展而分别采取合适的行动,这样的人可以说常能立于不败之地。从进化论的角度说,这叫做适者生存,用中国人的话说,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但是,改变自己的天性是何其难哉!正因为难,所以,成功的人便常常是英雄豪杰!这倒是真的。
  对于命运,我们可以信,但不能迷。信即是认理,迷即是认命。信则心存敬畏,信则会不断地砥砺自我,“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迷则丧失理智,陷入盲目,或者妄自尊大,或者妄自菲薄。
  

此生何所求?更上一层楼(1)
登鹳雀楼/王之涣
  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
  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登鹳雀楼》一诗以区区二十字赚尽盛唐气象。
  这二十个字对仗之工稳、音节之浏亮、用词之洗练、造境之深远,均已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换言之,这二十个字在音律、色彩、动静、义蕴、情思等方面的奇妙组合,像雕刀一样,刻铸出了一个完全给人以一种新的艺术享受,代表着一种新的审美方向和美学追求,具有强烈的浪漫主义色彩和个性特色,青春郁勃、生气弥满、雄浑奔放、光彩熠熠,形式规范和高不可及的范本。这就是后人所艳羡的“盛唐之音”。
  可以说,王之涣之所以能够写出这样大气磅礴而又明亮素朴的作品,一方面自然是由于其自身气质易于受到时代气氛的濡染和激荡,一方面也还因为他受过极好的训练且具有写作的天才。我真的很怀疑,一切可以称得上是天才的作品,大概都是来自“天授”者多,而借助“人力”者寡。比如像王之涣的这首《登鹳雀楼》,整首诗浑然一体、匀称自然,这哪里会是刻意写出来的呢?刻意写出来的诗,总会留下一点痕迹的吧,我想。
  “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诗的头两句写鹳雀楼周围的景物,极有层次。诗人在此不用工笔而纯写意象,寥寥十字,气象何其开阔。沈括《梦溪笔谈》记载:“鹳雀楼三层,前瞻中条,下瞰大河。”鹳雀楼在蒲州(今山西永济县)城上,面对中条山,下临黄河。从王之涣诗中所描写的景色及《梦溪笔谈》所记载的鹳雀楼的方位判断,它的地理位置是极佳的。因此,我敢断定,这座楼的设计者也一定是一位胸中有丘壑的艺术巨匠。这样一想之后,我倒觉得王之涣这首名垂千古的诗的一半功劳,是要归功于这座楼的设计者的。如果没有这位巨匠替他取景,王之涣心中的诗情怎么会在斯时斯楼被逗引出来,并与时代风云和心中哲思偶然遭遇,烧成一片永恒的灿烂呢?
  “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最后一句诗写人,而把物和人、景与情连接在一起的是第三句。从第三句诗里,我们揣测,诗人大概是在傍晚时分登楼,然后从一楼四周慢慢欣赏,又登上二楼观赏夕照辉映下的黄河滚滚远去。在二楼上,诗人的目光或许一直紧紧地追随着一个极其遥远的目标的,也正因此,诗人浑然不觉时间的匆匆流逝。但是,夕阳渐渐西沉,那个目标越来越模糊了,越来越遥远了,诗人感觉到自己的目力无法穷尽了。诗人畅享着这美丽,余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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