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上一个鸡蛋更好!”我在下面低声说。皇上开始给大伙读题目。
二狗子篡住二侬的衣领,“第一题咋写?”
“不说。”二侬显然对二狗子很不高兴,故意提高了音量。
“不说就不说,喊那么大声干吗?小心杀你全家!”
二侬和二狗子不再说话。二狗子趴在课桌上玩弄着手中的圆珠笔。
数学是在下午考的。一考完期末考,凤凰树上的高音喇叭响起了《毛主席的著作像太阳》,但我们还是习惯唱“……毛主席的睾丸像太阳……”
失德说:“考试完了,咱也得准备干点啥吧?”
我说:“你还是准备回村里长跑吧。”
失德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但这是他必须去面对的。谁让他考试时竟能心安理得地睡大觉。这下好了,两个蛋够他吃一顿的了。
“看,燕子又回来了!”三根仰头兴奋地说。的确是燕子的身影。是不是春天到来了呢?我屎霸不能太确定,我也不想问大人。天气偶尔还会觉得有些冷,但大多数时候阳光总是暖洋洋的。我脱去春节时买的印有米老鼠的新装。这新装是我嚷了一天老妈才给我买的。当然,我不嚷她照样会给我买,只是不是印有米老鼠的罢了。老妈一副正经地说:“快去脱衣服,不然以后走亲戚家你就不得穿了!”我喜欢这一套新装。我对它的喜欢达到了我会不顾一切去保护它。穿着它的时候我是不敢随便和伙伴们玩耍的,以免弄脏弄坏了它。老妈将新装洗净晒干后重新放回了柜子里紧锁。我想,啥时候能走亲戚家呢?
这是一个崭新的春天。万物苏醒。该萌芽的萌芽,该长枝长叶的长枝长叶。村里山上的树木逐渐伸长出新鲜的绿色。一层一层的。绿的可爱,绿的刺眼。我和尿桶抬头仰望,“你说上面那个树杈以后会不会有鸟来筑巢?”“很难说。不是说最危险的地方是最安全的地方吗?反过来,最安全的地方就是最危险的地方。这树杈他妈的看起来挺安全的。”“你说右边那个咋样?”“那个更不行。没有一点遮掩的地方。太露了。”“那是最危险的地方!”
现在还不到鸟类筑巢的鼎盛时期。不过稀稀落落的还是会看到树上新筑的鸟巢。王玉龙家院子里就有一棵树上筑有这种新鸟巢。我又想起了郭靖和小龙女,不觉一阵伤感。
“你给我放哨,我爬到树上看看巢里有东西没!”我说。
“王玉龙不让人进他家院子,你是知道的。”
我说:“我不是叫你放哨了吗?注意看点。王玉龙一回来你就吹口哨!”
尿桶说好吧。我悄悄爬进王玉龙家院子里。屋里没人。我敢肯定。我脱了鞋子,抱住树干,三下两下地爬了上去。“够不着,咋办?”
尿桶说:“坚持不懈,再往上爬。”
“你说上面的树枝能承受住我的体重吗?”我还真有点担心。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吗!要是这树枝断了我给王玉龙赔!”
据尿桶后来说,那哨是王玉龙吹的。王玉龙本来就有吹口哨的嗜好。王玉龙家的老母鸡当时正带着一群刚破壳不久的小鸡在树下觅食,被我砸死了三只。王玉龙上前揪住我的衣服,发现我已一动也不能动,等到王大山和他老婆赶到时我还躺在树下沉睡。王玉龙嘀咕着,“多好的小鸡啊,被顽皮屎霸砸没了。”我是在被送到镇上的半路上苏醒过来的。当时我要是知道他们正把我往镇上送,即使我醒了,我也会假装昏迷不醒。我一醒来老爸就送给了我一巴掌,大骂地把我送回村里。
“别动,再动你得躺上一年!”老妈把我按住,脱了我的裤子,把从诊所里要回来又经过烧煮过的山药分别往我的两条腿上敷,烫得我啊啊大叫。眼泪都流出来了。尿桶和三根他们站在一边看着,鸡皮疙瘩起得一个比一个大。大家都说屎霸我的双腿被摔断了。我也相信他们说的是真的。因为我的双腿疼痛得让我动也不能动。厚重的山药像个炸药包似的紧紧包裹着腿上受伤的部位。
“水利沟的水已不那么冰了。”尿桶说。
“你他妈的尿桶,水蛭咬死你!”我骂道。
“我现在不怕水蛭了。我们还在水里寻找水蛭,然后捉到岸上撒含磷洗衣粉。可刺激了,它们痛楚地蜷缩着,然后开始吐血。吐完体内的血后它们自然而然只剩下一张皮了。”尿桶说着从背后抽出一只矿泉水瓶,“喏,就这些!”
“这些是啥?咋红红的?不会——”
“对,就是水蛭。那些红水就是它们的血液。可浓了。我和二狗子捉了一矿泉水瓶的水蛭,我们把它们一只一只地往瓶里塞。塞完塞满了就往瓶里撒洗衣粉……”
“别再往下说了。伤自尊心。我的心瓦凉瓦凉的呀!瓦凉瓦凉的!”
尿桶不再往下说,坐在一旁仔细看着我受伤的双腿。像是在搞一项科学研究。“你是在观察我腿上有多少细菌还是……”
“细菌是能用肉眼看得见的吗?我爸说要用大炮镜看才看得清楚。”
我说:“他妈的你老爸是个###。啥大炮镜,电视上说是显微镜!”
尿桶听了我的话,脸色顿时难看,倏地站起来说:“不和你玩了。”
“我说你别走啊,我说错了还不行吗?”
尿桶气得走出了我家大门。临走前还不忘了操一句:“我操你屎霸个B!”
这下好了,整个家里只剩下了我一个人。我后悔骂尿桶他爸是个###。也不知道正气帮现在怎么样了,生产队还有多少个人还在那里睡。听三根说,等到开学回来时要和老鼠帮大干一场,最好一举灭了老鼠帮。距离开学还有多少天呢?总之也没多少天了。皇上说开学回来就不教蛔虫了,要教大伙真正地去学会认字。早读时也不再读aoe,读就读句子,读太阳从东方升起。
小鸡鸡慢慢地勃起。我想肯定是性欲了。我想下床小解,可我的腿实在是太他妈的没用了。我用手拨弄了一会那小玩意,越是动它它硬得越是厉害。我快憋不住了,大喊:“爸!妈!儿子我性欲了!我性欲了!”无人回应。我又喊:“王大山老爸!王大山!屎霸我性欲了!”想毕老爸老妈都还没回来,再喊也是徒劳的。“就这样子拉吧!”我对自己说。
我闭上双眼,一使劲,尿就出来了。“妈的,炮杆咋搞倾斜了!”我骂道。幸好我立即止住,不然全膀胱里的尿液全都往我脸上撒了。我拉来被子,将脸上的尿液擦去。“咋这么臭哪!呸!呸!”我习惯性地连续吐了几口痰,谁料那几口痰垂直地落回我的嘴边。我又拉来被子,擦去那发黄肮脏的痰。“人世间咋如此苍凉呢!”我不由地感慨。我想到王三爷说过的一句话:人的双腿就是世间冷暖的温度计。我觉得确实是这么一回事。
我用手稳住小鸡鸡,将其小孔方向往床外倾斜。“我看你这炮杆还往不往我的脸上这边倾斜!”这回尿拉得挺顺利的。虽然还是有一点落在床上。但对于我这种人来说已算是最大的安慰了。
老爸老妈是在中午时才回到家的。我说我要拉屎了,并把刚才拉尿的事告诉老妈听。老妈扑哧地笑了笑,而后脸上又露出酸楚的颜色。
“您让老爸在床板上凿个洞吧。下面就放个水桶。”
老妈说:“行吗?”
“行,咋不行?我屎霸天生一个屎字最重要。那洞能漏屎漏尿就行了。”
老妈帮我擦完了屁股,重新把我抱回床上,转过身去喊:“大山!大山!”
“咋的大喊大叫的!王大山我耳聋了吗!杀你这狗娘养的!”
老妈不跟他计较,“你去找把锯子或斧子来,在屎霸睡的床板上弄个可以拉大小便的洞,好让咱不在时,屎霸大小便方个便!”
洞是在下午时候凿成的。洞口刚好容得下我的半个屁股。洞像是拴着线的气球状的洞,而那气球的线被凿成一条小沟。老爸说,拉尿时轻轻压住那炮杆,尿就自然从这条小沟里落到床底下了。
“我想试试看。”我说。
效果不错。三根和瘪三尿桶他们来看我时,我精心演示了一番给他们看。为了让他们能够看到这洞洞的作用,我可是憋了很久才等到他们来的。看到的,无不称赞。我脸上光荣。以后我要是往床上搞个电动厕所,届时我可能就能成为举世闻名的人物了。
我问:“不错吧?你们要不要试试看?”
尿桶说:“行吗?”
我说:“行,肯定行。只要你到王玉龙家爬上那棵树,然后故意往下掉,把两腿摔断了就行!”
“你他妈个B。你屎霸咋就看不惯别人好哪!”尿桶笑了笑说。
“说真的,这种拉尿拉屎的方式给你的感觉真的不一样。你们看一看你们能看出有啥不同的特点不!”我说。
一片沉默之后,三根说:“最大的特点是你擦不了屁股。拉完屎后你的屁股眼还沾有屎巴。”
“屎巴屎霸,屎霸屎巴,屎霸不沾屎巴行吗?”我白了一眼三根。
老妈在院子里听到我这话也忍不住笑了。她的笑声我认得清楚。
再怎么好的排便洞也不能使我永久地摆脱寂寞感。总觉得床上的日子单调无味。
“妈,妈!”
“干啥呢!喊那么大声!”老妈应道。
“我听到仙呆那铃铛声了,是不是仙呆真的来了?”
“没这事。铃铛声是从生产队那边传来的。仙呆不去生产队那边!”
我猜度着生产队那边发生了啥事。正气帮又开始练武了?不像。他们只是想摇摇铃铛?有可能。但会是谁如此缺德呢?谁都有可能。我挪了挪身子,双腿仍旧会很痛,剧烈的疼痛。等到我的腿好了,我也要像失德一样,做个长跑运动员。在村里跑上好几圈。让别人都知道我屎霸的腿好了。还有王玉龙家那棵树,我得想方设法把它砍了。我还在树根前插上一块牌子,牌子上楚楚动人地写着:“砍树者屎霸也。从此以后,在江湖上,每当我一杀人,我都得把他的头颅砍掉,然后将一块牌子从食道插进肚子里。牌子上写:杀人者屎霸也。
可我能有空搞那么多牌子吗?我在想着这个问题。在此之前,我应该命令我的部下为我造出成千上万块这样的牌子。因为我有可能一挥剑,千军万马就会顺势倒下死去。我在那时候或许都没那么多时间往他们身上插牌子。
如何解决掉插牌子所面临的问题呢?我得好好想想。
“屎霸!”
“谁呢这是——不知道本人在想问题吗!喊那么大声!”
“我失德!”失德急匆匆地走进屋子里来。“大事不好了!”
“看把你慌的,出啥事了?你慢慢说,没有我解决不了的事。”
失德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铺在床上,“老鼠帮进攻咱了!”
“那铃铛声是咋回事?”
“咱把它当作号角声。我帮如今损失惨重。他妈的……”
我说:“你他妈的在我家里骂他妈的就能吓退老鼠帮吗?快给我说说情况,他们这次用的是啥武器?”
“他们用的是春节时到镇上买的能打出子弹的玩具枪。威力无比。数量又多。把我们的皮肤都打红了!”
“他妈的,老鼠帮他妈的简直就是土匪。江湖上能使用枪吗?他们知不知道这已违反了江湖规矩?快说你此行的目的!”
失德用手指着那一张画着不规则的圆圈和线条的纸。“这是生产队,如今,老鼠帮已穿越山竹路,我帮正躲在这个点——酸梅山……老鼠帮已死死围住了正气帮。”
我听完骂道:“你们这群蠢货。听我的,把木棒丢在一旁,快速叫人去弄弹弓,每人至少有一副。你和尿桶带领一小分队从西面突围,流沙和六田七田耕田带一小分队从东面突围,剩下的由三根带领,压住阵脚。各就各位之后,铃铛一响你们就全面打响,把老鼠帮死死困在中央。弹弓此时瞄准老鼠帮的每一个人,不把他们打流血了别回来见我。好了,快去准备弹弓!”
“基本上我们谁都有弹弓放家里头。”失德说。
“那快去取!对了,我这儿也有一副,你拿去给他们用!”
失德拿着我的那一副弹弓走了。我从窗口望去,看到的只是一片片青翠的嫩叶。它们相互摇曳。我把目光收回房子里,我想像我此时此刻正指挥正气帮进攻老鼠帮,老鼠帮哭喊连天,夹着小鸡鸡东逃西跑。我喊:“快捉住他们,把他们的小鸡鸡割下来当下酒料!睾丸放入鸡窝里,让母鸡当蛋孵!”
易断的头颅被我一刀割了下来。瘪三家的大黄狗一跃过来,把那丑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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