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喷涌的烈火犹如被冰水狠狠浇下,他的眼睛里是深沉的幽暗……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回答,为什么不直接否定他的话?
她是在嘲笑他的天真和幻想吗?她是为了狠狠捏碎他最后一丝希望吗?
太可笑了!他竟然会希望她有哪怕一丝一毫的真心在待他!
他竟然会妄想她是身不由己不得已才会执行这项任务!
那种坠入地狱的剧烈疼痛感逼得他不顾一切地冲向他,他不能在这里束手就擒,只能殊死一搏!
见他再次冲向她,库娅连忙迎击。不同于上次,利威尔不顾一切的攻击给了他强大的力量,库娅根本难以招架。但她异常冷静,冷静地不同寻常……
看见他的眸子,利威尔不由得一震!
那双眼睛,仿佛已经彻底死了……
而一个晃神就是致命。库娅的钢刀刚刚落下,脚却几乎没有间隙地向他的腹部袭来!她曾跟他讲过,脚上的靴子不是普通的皮靴,前面带有钢板,若是被踢中,十有八九都会内脏俱裂!
但同时,她也露出了破绽。利威尔没有躲,而是一把抓住她执刀的手,一个反掰便夺了她的刀,堪堪向她胸口刺去!他要逼她放弃攻击!
……时间流得很慢,很慢。
世界很安静。
安静地,能够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身边的一切都静止了,消失了。
世界,只剩下两个人。
他的脑中一片空白,只看见她的脚踢了空,而他的刀,直直刺进了她的胸腔……
天空忽然飘起了雪。
时间仿佛又回到那天,雪花纤柔地飘落在地上、身上,她纤指如葱,凝脂如雪。
……
“是嘛……选择相信我,希望你别后悔。”
“不会的。不管发生什么,我始终都会做选择相信你,无论身处何种困境,我至死不悔……”
……
“……很多时候,自己还没想清楚,就已经在朝这个方向做了。”
“这没什么不好。弄不明白的时候,能做的就只有行动迅速,和随时做出最坏打算的冷酷判断。”
“利威尔先生是这么想的话,我……很高兴。”
……
细细的血流从她的胸口淌了出来,一点一点,染红了大地,和飘落的雪融合在一起。那景象,十分触目惊心!
她的身体渐渐被鲜血染成大片的红,而面庞依旧洁白如玉,湛蓝的眼睛,依旧平静。
然后,嘴角弧度渐渐上扬,她笑了。
她在对他笑。
她笑得很轻,几乎捕捉不到,但利威尔看得很真切。
不仅嘴角在笑,眼睛也在笑,那笑眼里还包含着一丝欣慰与满足……
他只见她苍白的唇微微动了动,然后,如纤弱的柳枝一般,轻柔的倒在了血泊中。
四周响起凌乱的脚步声与高喊声,还有钢刀出鞘的声音,有两个人尖叫着奔向倒下的女子……
但他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除了满眼的鲜血,和脑中不断回荡的几个字……
利威尔早已被宪兵团的人重重围住,耳边的威胁声此起彼伏,但他什么都听不到,只是直直盯着血泊中,眼睑半阖,生气一点点流失,却依旧美丽的女子……
……
她说——
谢谢你,利威尔。
……
直到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突兀地将他拉回现实。
“请等一下,我是调查兵团团长埃尔文·史密斯,关于你们要抓的这个人,我有话想对德克师团长说。”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八章
从那一天起,宪兵团开始了对地下街的围剿,其过程基本顺利,但也持续了足足半个月。没了利威尔,不少地下街的混混们一见宪兵便立刻投降,剩下的负隅顽抗,则给宪兵团带来了不小的损伤。伴随着源源不断进出医疗部大楼的伤者洪流,宪兵团终于赶在年底之前,彻底将地下街这块顽垢刮除洗净。
表面上看来,王都倒也一下子清净了不少。
王室给了宪兵团一大笔奖励,而这笔奖励层层下发到准士官时,几乎只有几个铜板。当然,这都只是听说。
“这个埃尔文·史密斯,什么都要跟我抢。没把最有名的混混抓到手,这次行动一半的意义都没了。”奈尔·德克坐在办公室里,把一堆纸往桌上一扔,面色阴沉地靠在了椅子上。
琉喀斯低头,见那堆纸的最上面一张,赫然是“调查兵团新兵”利威尔的显赫数据!
那各项测试的成绩,已然超过了最强宪兵保持的纪录。
……
“等你们什么时候能赢过我了,再自称男士吧。”
……
脑海中忽然响起她说过的话,琉喀斯勉强地扯了扯嘴角,“这个人,如果去参加几次壁外调查后,还能活着回来的话……只怕会在全人类引起巨大轰动的。”
“哼,那他埃尔文史密斯可就威风了,调查兵团又多了个怪物。”奈尔·德克越想越气不过,言语间有些咬牙切齿。他耗费那么多兵力不说,还折损一员大将,最后什么都没捞着。埃尔文倒好,不慌不忙看准时机,出来坐收渔翁之利。“他一去调查兵团,你之前搜集的那些情报,可就全都白搭了。”奈尔·德克说罢,看了琉喀斯一眼。
而后者正一脸浓重的忧郁,“师团长,之前在您面前唐突了,实在很抱歉。属下太自以为是,没有站在您的角度替您着想。”
“我要的就是你这样的,你要真什么都知道,那我就不会用你了,你明白吗?”见他点头,奈尔·德克没有再继续这个过时的话题,转而问道,“卡洛尔的情况如何了?”
琉喀斯听到这个名字后一愣,脸上随即显现出倍受打击的表情,无奈的说:“属下也不知道。赫卡忒负责伤员的一切相关事宜,每天都守在卡洛尔的重症病房,防我跟防贼似的,根本不肯让我靠近。”
奈尔·德克听了,淡淡点头,对此没有什么表示,只说道:“今天医疗部的人来报,说卡洛尔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并且醒过来了。受伤后虽然及时送去救治,但失血太多,现在仍然很虚弱。”
琉喀斯松了一口气,突然很想见她,试探性的开口道:“师团长,请问,您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你先下去吧。”奈尔·德克也不戳穿他,只放他离开了。
琉喀斯提着一篮水果,走进医疗部大楼。他来到重症病房前,却见一名安德莉亚的手下守在门口。
那人甫一看见他,连忙迎上前道:“琉喀斯分队长,您来了。”
“嗯,我来看看卡洛尔,听说她醒了。”琉喀斯微笑了一下。
士兵好抱歉地笑道,“实在不好意思,赫卡忒队长说,病房现在不便打扰,您还是别进去了吧。您看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就只管说。”
琉喀斯笑容不变,口气却硬了起来,“不,我得进去,若说要帮忙,也就是要你帮这个忙。”
“这……这个我真是帮不了您……您看……”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病房的门忽然打开了。安德莉亚顶着两个硕大的熊猫眼,一脸怨气地走出来。自那天起,虽然她从未有任何明确表示,但琉喀斯能感觉到,安德莉亚已经将他拉入了仇恨列表。
“不好意思了琉喀斯,病人现在需要安静的休养,外人不便打扰。”安德莉亚吐出一串没有起伏的音节。
琉喀斯忍不住朝她身后开着的门望进去,努力搜寻着病床,而下一秒,门便被安德莉亚迅速而轻巧地关上了。琉喀斯倍感无奈,苦笑着说:“赫卡忒,你为什么要这么防着我,我只是想看看她。”
安德莉亚靠在门上,身体挡住门把手,白他一眼道:“你以为刚从鬼门关回来的人,会乐意见到曾经绑过她的人吗?”说罢,也不等琉喀斯辩解,直接下了逐客令。
“ ……啊,至少把这篮水果带给她吧!”
“琉喀斯分队长,你机关算尽的聪敏劲哪儿去了?”安德莉亚语气不善地道,她从水果篮中拿出一个苹果,“大病初醒是吃不了什么东西的,剩下的自己留着吃吧,慢走不送。”
安德莉亚回到病房,发现床上的人平静地看着天花板,正处于放空状态。她轻手轻脚走过去,坐在床边,一言不发。
床上的人头发整齐地散在枕头上,双手安静地在腹部交握。她的右手还打着营养点滴,身体很虚弱,精神差强人意,此刻却十分清醒。肤色苍白,如一张薄纸躺在那里,和床单几乎要融为一体。安德莉亚忽然就有些讨厌起白色来。
她看着她,她看着天,一如从前。
而不同的是,这次是被看的人先开口,“外面……怎么样了?”
“因为你的缺席,清扫王都比预计多花了一倍的时间。”安德莉亚一脸“你罪过大了”的表情,故意幸灾乐祸地说,“依本队长看,升职什么的你就不用想了。”
难得的,库娅没有回顶她,而是顺着说下去,“这也是我本意……”
这下安德莉亚不高兴了,“你追求两全其美,本队长能理解,可你也不至于把自己弄成这幅惨象啊,真是越来越受不了你了。”
库娅本不想回答,转头却瞧见了安德莉亚的黑眼圈。这个故作轻松的傻瓜,应该……为她担心了很久吧?这些天来,也许一直在纠结于她的隐瞒。
安德莉亚总是这样,内心千回百转,嘴上打死不认账。
于是库娅说道:“这个任务是几个月前,师团长单独给我的……拟过好几种方案,悉数被他否决,最终的这个方案……是他给的。”
“本队长还一直以为他是个严肃认真的人,没想到居然会来算计你。”安德莉亚表情古怪地盯着库娅,“一个是宪兵,一个是混混……不论宪兵团的谁,一旦知道此事,都会来阻拦你,难怪你每次出门必定要乔装打扮……不过,真难想象你这木头主动凑上前的样子。”
库娅整个人都恹恹地,没力气跟她斗嘴,只是白了她一眼。
安德莉亚走进洗手间,把琉喀斯的苹果洗干净,“吭哧吭哧”地嚼了起来,继续自顾自地说:“听说他已经打破了你的纪录,知名度很快就会超过你了哦,怎么样,有何感想?”
库娅重新望向天花板,轻轻说道:“他天生就是战士,才有所用,这没什么不好。”
安德莉亚瞪她,“所以你就去拜托埃尔文·史密斯?你也不想想,万一那个混混不愿意,你所有安排不就全打水漂了?”
“我不过是个引导人,至于剩下的,都是他们自己决定。”库娅的表情柔和了许多,想要宽慰安德莉亚,不让她担心。
“那就更不值了,你去拜托埃尔文·史密斯,不得有什么交换条件吗?他跟你提了什么条件?”
库娅却皱眉,轻轻摇了下头,说道:“他什么都没提。”
安德莉亚瞪大了眼睛,好半晌才消化了这一信息,“这不合理……他可不是什么慷慨人士。”
“嗯。”库娅轻声应道,“我想,他是为了以后……他深知我不是白欠人情之人,以后他再开口,我必定不会推脱……好钢,总是要用在刀刃上的。”
“啧啧——”安德莉亚连连咂嘴,摇头说道,“这人实在可怕,事情还不确定,就让你开了张空白支票。库娅,这不像你,为了一个未知的结果,值得么?”
“我相信他会去,你看,结果证明我是对的。”库娅看着灰白的天花板,视野里浮现出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他是追求自由的强者,这样的人,天生就是战士。”
安德莉亚凑到库娅跟前,好稀奇地看着她,“咦……这世上居然有人能让你承认他是强者,难道不成……你们打过架了?”
“什么打架……是比试……”库娅有气无力地说道,此刻她已经有些困乏了。
“那不是差不多嘛,”安德莉亚摊手,无所谓地说,“你不是被派去接近他的么,怎么还能打起来?”
库娅回想了一会儿,才说:“当时他想要命令我……你知道我不轻易受人命令的。”胜者为王败者寇,这是他们所信奉的准则,也是解决事情的最快途径,“还有一个原因……身份太敏感,我们都需要刺探一下对方的实力……这是主要目的。”
“你打不过他,好让他放心和你相处,同时他发现你的与众不同,又会对你刮目相看,从而更容易接纳你。”
库娅轻轻“嗯”了一声,算是肯定,却半天没听见回应,她懒得转头,只盯着天花板问道:“现在觉得我也心机深得可怕了?”
“哦不!”安德莉亚双手合十,激动不已地抓住库娅的手,“你真是又聪敏又能干又美丽又迷人……”
“你这叫盲目崇拜……”库娅打断了她,蹙着眉想抽回她的手。安德莉亚却紧握着不放,十分自豪地说:“那当然,本队长无条件支持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