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转身与祁京商议,经果认定必与武当天风创存程玄道有关。
祁京想了一阵,才道:
“如果程老道所为,事情便十分棘手了,因为咱们既然说过不知丹经下落,如今出师无名,势难当面讨取。再说以武当派的势力。咱们亦不宜翻脸硬干,大哥你说是也不是?”
屠大敬道:
“咱们明着干不过他,不妨暗着是行。让我想想看,这老道本身有什么弱点没有?”
祁京道:“这牛鼻子侠名甚著,又是规规矩矩的出家人,如何会有弱点呢?”
屠大敬仰头寻思了片刻,才道:
“那老道虽是视功名如浮云,视富贵如朽木,名利枷锁,都不能一绊他。可是他也有嗜好之事。”
祁京道:
“小弟记得这天风剑客程玄道似乎是以爱花著名。但这等嗜好,只是风雅而已只怕无法利用。”
屠大敬道:
“他不但爱花,而且最爱牡丹。咱如是找得到一盆天下无匹的珍品牡丹,这老道见了,一定想弄到手中。”
祁京道:
“听起来似乎可行,只要他能入迷到这等地步,如果他不肯交换,咱们仍可趁他凝神观赏之时,暗中偷袭。一旦擒下了他.不愁他武当派之人,胆敢不把琅琊秘宝还给我们。”
屠大敬道:“正是如此,眼下西京地面,便有一座‘涵香圆’,据说所藏的名花异种,天下第一。”
祁京道:
“程老道若是此道中人,必能认出咱们取自涵香园,此外,咱们还须另外找人出面应付程老道才行。”
屠大敬道:
“这些皆是末节小事,解决易如反掌,咱们只须担心那老道到时竟不入迷,那么咱们便无法可施了。今晚是没有法子前往涵香园取出,只好等到明晚,后日即可得见分晓。”
他又和祁京讨论了几句,悄然自去。
翌日,祁京一直没有什么动静,直到午后,突然向阿烈道:
“你既然喜欢游赏名胜古迹,咱们就去逛一逛吧!”
阿烈点头应了,心中却盘算道:
“出去游玩的话,逃走的机会较多,只不知冯姑娘能不能及时联络上?”
他们首先到最有名的慈恩寺,此寺内有大雁塔,唐代新进士都在塔上题名,这便是著名的“雁塔题名”的典故了。
天下的读书人,无不心响往之,阿烈随王老夫子读了好些年书,自然晓得。
这大雁塔共有七层,塔作方形,古朴庄严。阿烈身临其境,流连观赏,早已忘记了逃亡之事。
这一天艳阳遍地,天气晴朗,大概又恰逢是什么节日。是以游人甚多,其中自。然又以文人员多。
祁京对这些风景古迹本来全无兴趣,但听得阿娓娓道来,也颇为入神。其后又见那些文人士子都结伴向东南而去,便问道:
“那边我以前去过,没有什么可供观赏的。但这些人似是很有兴头,不知是何原故?”
阿烈道:“距此两里左右,但是有名的曲江池,唐朝的新进士皆是在那儿赏宴的。”
祁京道:“好,咱们也去瞧瞧。”
到了那儿,但见一片片平畴,麦色青青,完全找不到溪流池沼。
祁京望了一阵皱眉道:“就是这儿么?”
阿道:
“正是,我记得书本上说过,唐玄宗加以疏凿,此池周围广达七里,遍植花木,楼台如云。其时唐人有诗云:‘瑞影玉观开锦乡,欢声丹奏云韶’之句,繁盛况,可以想见”
祁京道:“但是现在……”
他摇摇头,不必说下去了。
但见四下游人真还不少,类皆是一表斯文,带着书童家人的书生士子。人人眼见这四下山容入画,树影连村,都似是激起了无限思古之幽思情,也有着不胜沧桑之慨。个个摇头晃脑,大概是作诗以抒此情怀。
他们走过一方石地,想是昔年的楼台遗址,那儿有几个书生。在石上摆着砚笔素笺等物,一些书童小厮张罗着酒食,有些按着纸笔,免得被风吹走。
阿烈停下脚步,羡慕地望着他们。
祁京锐利的目光,逐一察看过这一干人,便低声道:
“你且在这儿跟他们混混,我有事去去就来。记着别走开,免得碰上那凶手。”
阿烈心知他一定是接到同门讯息,赶去说话。当下应了,举步混入那一群书生小厮之间。
他衣服干净,年纪尚小,是以全然无人注意。祁京匆匆去了,一忽儿就被树影遮住了身形。
此时但见一个年青士子,带着一个白哲俊秀的书童,从大路上走来。阿烈看那年青士子面貌,立时心跳加速,又惊又喜。
原来这个士子正是冯翠岚。她明明已看见阿烈,却装着没见。阿烈也十分精乖,不加理睬
冯翠岚面向山景,低声道:“阿烈,你没事么?”
阿烈也望着别处,道:“我没事,你知不知道涵香园在什么地方?”
冯翠岚讶道:“就在我们屋子隔壁。”
阿烈道:
“他们要盗走涵香园最名贵的牡丹,诱骗武当派程真人入一个陷阱!他们说程真人最爱牡丹。”
冯翠岚低低道:
“知道了,从今日起,你吃晚饭之时,如果那馆子有后门的话,有机会你就溜走,我总会在后门接应。”
她说完之后,便带着书童,缓缓走去。即使是最近处的人,亦无法发觉他们已经背对背的交换了消息。
差不多到正午时分,祁京才回来。
他道:“咱们回城里吃饭吧!这儿连卖食物的都没有。”
言下大有视那些凭吊古迹之人为傻瓜之意。
走上大道,祁京向阿烈道:
“这条大路比那些名胜古迹还要老得多,你知道不知道?”
这话自然有几分是取笑之意,阿烈却一本正经的道:
“李太白作的忆奏娥之词中,曾经说道:“乐游原上清秋节,咸阳古道音尘绝。音尘绝,西风残照,汉家陵阙。”此地就是乐游原地,而这些道路,皆是咸阳古道,秦汉以来,早就有了,当然比曲江池这些地方古老得多。”
祁京不料他说得头头是道,还引词为证,愣了一下,道:
“你肚子里货色真不少,十三岁懂得这么多,可以算是神童了。”
阿烈心想:“我已十五岁了,但口中当然不敢说出来。”
回到城里,随便填饱肚子,就返店休息。阿烈心知祁京一定等侯屠大敬等人的消息,便也不要求出去。
晚上,祁京出去跟一个人嘀咕了一会,回来便带阿烈去吃饭。这回他们到东大街一家羊肉店吃泡馍。
阿烈已吃过两回,但这一次仍然吃得太多,肚子胀得要命,不停的用手揉着。
祁京见了笑道:
“这羊肉泡漠不能吃得太饱,不然的话,等到那漠发涨之时,你就受不了啦!”
阿烈道:“唉,我肚子胀死了……”
他本来可以借此题目去解手,但这家羊肉店的后门一目了然,决瞒不过祁京耳目,因此他打消了此意。
又过了一夜,次日下午,祁京带他去游碑林,这儿的书生士人更多了,阿烈虽然外行,可是在专卖碑贴塌本的铺子里,一边参观,一边听人家讲究,竞然其味无穷。
此时一个中年文士命那店主取出一份秘塔,阿烈挤过去看。那中年文士翻了一下,摇头道:“不对,我要有‘空王可托’这四个字的那一种。”
店主道:“有,有……”
从橱柜内取出一份,双手递过,一面道:“您老真是行家,但价钱很高呢!”
中年文士接过细看,接着问明价钱,马上付钱钞。他的目光突然转到阿烈面上,阿烈心头一震,暗暗叫声不妙,原来这中年文士的目光,锐利得如同刀剑一般。阿烈近来见惯了武林高手,是以一望而知此人内功精湛,决非普通的读书人。
他刚要走开,这中年文士道:“小朋友,你姓查名思烈,是也不是?”
阿烈不能不认,眼角一斜,祁京已不在店内。顿时心跳加速。忖道:
“此人莫非是杀害我娘的凶手,现下轮到我了……”
中年文土道:“随我来。”
举步走向角落,那儿有两大排木架,放满了种种碑贴,他的声音似是含有一种力量,阿烈竟不知不觉跟了过去。
中年文士又道:
“你可随便翻看,一面说话,这样祁京回来时,便不易看出咱们在说话了。”
阿烈听他这么说,顿时恢复镇定,如言而做,一面道:
‘您老是谁?如何晓得小子的姓名?”
中年文士道:“我姓何,名玄叔,相信你从未听过?”
阿烈讶然向他望去,道:“您老就是武当风火双剑之中的石火剑客么?小子曾听他们说起过。”
何玄叔颇感欣慰地点点头,道:
‘正是区区,冯姑娘已把你的话转告与我,因此我设法跟你交谈,此刻祁京一定是在外面听取消息,今日晌午之时。果然有人约敝师兄程玄道品评牡丹,但由于我们已得到消息,敝师兄于是将计就计……”
他突然压低声音,又道:
“你可知道他们把丹经收藏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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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章
阿烈很想告诉他,但不知如何,口中竞没有说出,反而摇摇头,何玄叔沉吟一下,说道:“这就奇了……”
阿烈又不知如何竟说道:“您老说的是不是琅琊府秘宝?”
何玄叔忙道:“是呀。你可知道放在那儿?”
阿烈道:“您问问冯姑娘就晓得啦!”
何玄叔凝视阿烈片刻,才道:“她已失去此宝,你不知道么?”
阿烈道:“前几天我还看见她在家中,真的不见了么?”
何玄叔道:“据我所知,此宝被祁京他们夺走。”
阿烈道:
“那么我暗中找找看,如果找到,一定还给冯姑娘,这本是她家的东西啊,对不对?”
何玄叔道:
‘假如你找到,交给我就行啦,她得到此物,亦无用处,如果你找得到此宝,你想怎样我都可以答应。”
阿烈一阵冲动,问道:“我想学武艺行不行?”
何玄叔怔了一下,才道:“好吧!我可以介绍你投师学艺。”
阿烈道:“不!一定要您或程真人才行,你们的本领比别人都强。”
何玄叔皱起双眉,想了一下,才道:
‘好吧,虽然有点麻烦,但你根骨甚佳,程师兄定可同意。”
他回头一瞥,相信无人注意他们,便又道:
“阿烈,你学武功干什么用?”
阿烈道:“我要报仇,我娘被人杀死了。”
何玄叔道:“你知道凶手是谁么?”
阿烈道:
“不知道,但他们说,可能是化血查家之人,也可能是七大门派这些人”
何玄叔道:
“假如是七大门派的高手,报仇之事,将惹起门户之争,要被禁止,这一点我得先跟你讲明,以免将来你心中怨恨我们。”
阿烈抬头望去,只见这中年文士那张俊秀的面庞上,流露出诚恳的表情,这一来立时使踌躇不决,心想:
“假如不许我报仇的话,我武功学来作甚?”
何玄叔道:“你多想几天,才答复我不迟。”
阿烈突然立定主意,道:
“既然是不许我向七大门派之人报仇,那么我就不要拜师学艺了。”
何玄叔道:
“真是抱歉得很,只不知除了这件事之外,我们还能帮你什么忙么?”
阿烈突然想起了逃亡之事,当下道:
“我想暗中逃走,不要和祁京大叔在一起,您能帮我的忙么?”
何玄叔沉吟一下,想道:
“此事虽然也曾惹来许多麻烦,但如果我们仍不答应,定会被这个孩子小觑了,以为我武当派十分胆小怕事。”
当下道:
“行!不过你逃离之后,有什么打算呢?他们都是很厉害的角色,你除非躲到我武当山上。不然的话,很难逃得出他们的追查。”
阿烈道:“我有法子藏起来,不让他们找到。”
阿玄叔见他不说,也就不便追问,颔首道:
“好,什么时候我去接你?”
在他想来,一定是在三更半夜,两下会合,接他迅即远走,谁知阿烈却道:
“我打算在吃晚饭之时,觅机逃走,只要您老帮个忙,使他暂时不暇顾我就行啦!”
何玄叔讶然付道:
“原来他早已有计划,怕只怕时间太短,他逃不到那儿去,啊!是了,他一定在本城觅到藏身之处。以此城之大,而他又能一年半载不出大门的话,谁也寻找不着。”
他点点头,道:“好!我将见机行事。”
他定了开去,阿烈叫道:“何先生……”
何玄叔回转来,道:“什么事?”
阿烈呐呐道:
“小子想问您一声,天下间可还有比您本领还大的人没有?”
何玄叔笑起来,道:
“天地之间,奇才异士不可胜数,单论武林之中,比我兄弟高明之人,实在不少。”
阿烈道:
“我听武当派以你们最厉害。”
何玄叔道:
“这话不能相信,我武当派人数甚多,遍布天下,如今尚有不少耆宿名家,比我兄弟高明,但他们有些年纪老大,筋力已衰.不再过问江湖之事。有些是精研道法,抱黄老清静无为之旨,不肯为世人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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